聽著宋九原“噔噔噔”跑下樓梯的聲音漸遠,關廿轉頭看了看耷拉著肩膀,靠在臥室門邊的宋希延。
“你還吃嗎?”他問。
宋希延搖搖頭。
關廿站在原地踟躕了一會兒,覺得該做點什麽。
“我……收拾一下。”
宋希延點頭。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裏,宋希延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關廿身後,看著他燒水衝藥,收拾餐具,又把廚房擦洗整理的煥然一新,客廳裏的物品也擺放整齊,他不好擅自進別人的臥室,所以摞在沙發上的衣物沒有動。
“你餓嗎?”他問宋希延。
小丫頭晚飯隻勉強吃了幾粒米,那些不可口的飯菜關廿幹脆倒了,雖然宋九原以前吃東西也不太挑,但是現在帶著妹妹這樣生活還是讓關廿覺得難受。
宋希延摸著肚子感受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關廿沉默幾秒,問:“喝點粥行嗎?”
宋希延緩緩點頭。
關廿打開冰箱,意外的發現裏麵東西很全。
他其實極少做飯,不過這也沒什麽難的。關廿仔細的洗好米和青菜,把雞肉切的很細,下鍋。
炒鍋有些斑駁,一看就是幹燒過幾回的。
宋希延站在門口看的出神,她小小的腦袋瓜裏還沒有“優雅”這個概念,但是關廿舉手投足間的從容利落還是讓她覺得新奇。
哥哥做飯可沒這麽好看。
她好幾次想開口都及時的想起哥哥的叮囑,又緊緊抿住嘴巴。
最後,在鹹鮮順滑且晶瑩剔透的雞絲蔬菜粥入口的那一刻,宋希延憋不住了:“哇……好好吃啊!”
關廿扯扯唇角,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吃。
“我哥哥每次做的粥都沒有味兒。”宋希延說。
“是嗎?”通過那盆西紅柿雞蛋湯,關廿其實可以想象。
“是,可是他做方便麵最好吃,別的都難吃,他又不愛給我做方便麵。”宋希延上唇邊糊著一圈米糊,濕乎乎的小嘴嘟起來抱怨。
關廿沒有向宋希延打聽更多,他更親自向宋九原確認,然後再當麵解開誤會。
宋希延喝的很快,然後把空碗往關廿麵前一伸:“還要……”
關廿不知道這麽大的小孩吃多少是正常飯量,怕她沒吃飽,又怕她吃多了,手機不在他也沒辦法上網查。
“那再喝半碗。”關廿說。
宋希延開心的點點頭:“好,鍾馗哥哥,你能多跟我說點話嗎?”
關廿愣了一下。
“哥哥不讓我跟你說話,但是你可以跟我說話啊!”宋希延把宋九原賣了個徹底。
關廿心裏酸澀:“是嗎,他為什麽不讓你跟我說話?”
宋希延搖搖頭:“沒有為什麽。”
“……”
關廿:“那你想讓我說什麽?”
宋希延立刻來了精神,她小腿撐著椅子,身體往前:“我想知道天上什麽樣,神仙和天使住在一個天上嗎?你在天上每天都做什麽呀?你真的會在我睡著後出了保護我們嗎?那你見過我爸爸媽媽嗎?”
關廿有些頭大。
“我不知道。”他如實回答。
宋希延失望的坐回去:“你是不是不記得在天上的事情了……”
關廿看了她一會兒,忍不住問出心中的疑惑:“你……為什麽說我是鍾馗?”
宋希延眨巴著拿雙不算很大,但是跟宋九原過去一樣靈動的眼睛,像是在糾結。
關廿等了一會兒,隻見宋希延突然起身跑進臥室,然後又跑出來,一臉疑惑:“怎麽不見了?”
“什麽?”
她抓起關廿的手,小小的巴掌隻堪堪握住關廿三根指頭:“你來看!”
宋希延把關廿帶進臥室,指著床頭的白牆:“這裏的畫。”
關廿不明所以,他的視線掃過房間,這裏陳設簡單,床鋪一半是淩亂的,看得出來宋九原平時隻睡一邊。
不太像宋九原的床,以前宋九原睡覺喜歡滿床滾的……
“是不是因為真的你來了,畫的你就消失了啊?”宋希延打斷他的浮想。
“畫?”關廿微愣。
宋希延彎下腰看了看床下,又掀起枕頭和床頭軟包,小聲嘟囔:“真的沒有了,今天早上還在的……”
關廿的心跳逐漸加速:“這裏……有我的畫像,是嗎?”
“是啊……可是現在沒有了。”
他看著沒什麽章法胡亂翻找的宋希延,想起剛到家時宋九原就先回了房間。
關廿視線移到旁邊的垃圾簍,慢慢走過去……
紙簍裏沒什麽東西,隻有一個空的**包裝盒和一個揉皺的的紙團。
關廿認識這種紙,宋九原送他的畫就是這種帶有紋理的紙張。
他撿起紙團,慢慢打開……
宋希延轉頭,看見後詫異出聲:“啊!怎麽扔了啊……”
關廿心頭巨震,看著畫上的內容說不出話來。
那是他。
A3大小的紙張皺巴巴的,人臉也變形嚴重,但他還是認出,這是他約宋九原出來看藍眼淚的那個晚上。
宋希延湊近,踮著腳尖看畫上的關廿:“哥哥,那是你嗎?”
“……”
“晚上大海裏麵真的有水鬼嗎?你在船上它們就不敢出來了嗎?那你不在的時候它們會跑出來吃我嗎……”
關廿艱難的動了動喉結,他蹲下來問宋希延:“這是你哥哥畫的?”
宋希延搖搖頭:“不知道,哥哥說這是辟邪的。”
“……”
這當然是糊弄小孩子的胡話。
關廿卻可以確認——即使他當初那麽殘忍的與他決裂,宋九原也一直,沒有放下他。
關廿小心的把畫展平,那一團墨色其實是有不明顯的層次的,海和天,雲和船。
還有藍眼淚的不明顯的光點,像他白色製服投下的波光倒影。
整張畫打眼一看什麽都沒有,卻什麽都沒少。
……
摩托車停在酒吧側門,宋九原和劉傑靠在車上百無聊賴的等著九點鍾。
客人要求九點九分把花送到酒吧調酒師的手裏。
劉傑歎了口氣:“唉,同人不同命,這調酒師八成是被富婆兒看上了。”
宋九原扯扯唇角,對這種無聊八卦沒什麽興趣。
“我要是有你這小白臉兒氣質,我就去那些高檔會所當服務生,說不定就好風頻借力送我上青雲了呢……”
“滾!”宋九原白他一眼:“你才小白臉兒呢,老子是那種沒有氣節的人嗎?”
“你不是。”劉傑嘿嘿的笑著:“不然還用跟我在這給人跑腿送玫瑰?”
宋九原嗤笑一聲,看著裝的很有格調的酒吧門頭:“未見……嘖,奇奇怪怪的名字。”
“還有倆字呢!”劉傑指著左上角兩個比背景淺一個色調的小字說:“許久未見。多像老情人幽會的地方。”
許久未見……
宋九原看著那倆字沉默片刻:“幾點了?”
“快了,還有五分鍾。”劉傑看了一眼手機:“今天早收工,一千塊小費老子必須去擼串!你去不去……哦對,你得回家。”
宋九原點了支煙叼著,他拿出手機打開家裏的監控,宋希延平時這個時間一般還在看電視,不知道今天……
屏幕上出現一個幹淨整潔的客廳,宋九原有些愣怔,以為串頻了。
仔細看,確實是自己家,客廳沒有人。
他切換到宋希延房間,意外的發現宋希延已經蓋好被子躺在**,那盞被宋希延拆了的台燈已經被修好,關廿坐在床邊的地墊上,正說著什麽。
這一幕讓他的心小小的酸澀了一下,不知道是為宋希延還是為自己。
他點開音量,把手機放到耳邊……
“因為……那些凸輪轉動的時候,就可以控製高壓油泵的開啟和關閉,嗯……高壓油泵就是一種能讓燃油噴射的東西,由電子控製柴油機的油量……”
宋九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他拿下手機看著屏幕裏宋希延緩緩眨動的眼睛,應該是犯迷糊了。
這他媽誰能扛得住……
“呦,你哥給你妹講睡前故事呢?”劉傑探過腦袋來掃了一眼:“真和諧,這要換個女的就完美了。”
宋九原收起手機:“快到點了。”
“哦,還三分鍾,不過你哥跟你倆長得不像,人家那發型燙的真好看,我這自然卷一天跟狗毛似的沒個樣……”
“人家那也是自然卷。”宋九原眯起眼睛吐了個煙圈。
這還是沒好好打理呢……
“靠!真的假的?”劉傑感覺被一盆檸檬水劈頭澆下,哀嚎道:“老天啊!這也太不公平了!怎麽你就沒生出這種混血美男子的氣質啊,瞧瞧你哥,怎麽看怎麽有錢,嘶……他不會真的很有錢吧?那會不會幫你一把……”
“你腦子裏怎麽全是錢啊?”宋九原站直身體伸了個懶腰:“走吧,進去了。”
劉傑也轉到旁邊揭去包裹花束的罩子,不以為意的說:“咱不就缺這個嘛!沒錢我女朋友都想跟我分手了,能不惦記嗎?”
……
酒吧裏沒有閃耀的彩色燈球,和宋九原想象的不一樣,全場以幾條交叉纏繞的幾何線條為主要光源,從進門的牆壁開始蔓延到樓上,中間不同區域布置著一些頗具特色的輔燈,屋頂是星空設計,對應的位置亮偶爾起不同星座光點,非常用心。
好地方。
宋九原心想,就算來到這裏什麽都不做,光盯著屋頂也能看半天。
酒吧經理似是早就等在門口,見花到了急忙迎上來:“哈哈,時間剛剛好!來,這邊……”
他把兩人帶到吧台前,示意兩人將花送給裏麵低頭忙活的年輕調酒師。
周圍一片驚呼,調酒師疑惑的看過來——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