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室內,兩個海盜被五花大綁丟在一旁,船員們臉上閃著興奮的光,這種事兒他們也不常遇到。

關廿跟白靖講明情況後就想回房間,被白靖留下了,海盜好處理,其他還有爭議。

宋九原一進來就聽到兩個海盜烏魯烏魯的喊叫,他也聽不懂,但看著挺可憐的。烏黑幹瘦的索馬裏人,尤其這種非武裝海盜,多數都是窮到沒辦法才出來偷東西。

“小宋,過來坐。”白靖招呼他:“傷的怎麽樣?”

“沒事,皮外傷。”宋九原回答,順便偷眼看了一下其他人。

關廿雙手抱胸閉目養神,許是大半夜有些困了。其他人都呲牙咧嘴,有的還衝他豎起大拇指,二副則衝他笑笑,眼裏全是感激。

宋九原不尷不尬的扯扯嘴角,他覺得自己應該要挨訓了。

果然,白靖開口:“小宋,你大半夜跑船頭幹嘛去了?”

宋九原乖乖回答:“隨便溜達……透透氣。”

“嗬!這麽浪漫啊……”白靖哂笑:“這倆人我準備放了,沒意見吧?”

宋九原感緊擺手:“沒有沒有,現在放吧,再晚外麵那小船得沒油了……”他聲音小了點。

“還挺善良。”白靖轉頭跟關廿說笑,見人眼都沒抬,隻好指了指幾個剛進來的水手:“好了,帶去放了吧。”

“放了?那怎麽行,怎麽也得讓我們原兒出口氣啊!”劉寅說:“你看看這額頭,留疤了怎麽辦!”

“就是啊……”不少人跟著應和。

宋九原趕緊衝他們眨眨眼:“不用不用,我沒有氣,早點放了大家早點睡覺!”

劉寅不情不願的跟另外兩個水手把人拉扯出去了。

“老軌,這事兒你看怎麽辦?是獎是罰今晚商量一下,反正人都在這了。”

“罰?罰誰啊?”水頭問。

二副主動站起來:“罰我,我和二水值班,沒有及時發現海盜登船。”

二水也站起來:“是我的問題,二副本來就該休息的,我那會兒犯困了。”

“還有我。”宋九原主動站起來。

眾人愣了一下,有人立刻發聲:“傻啊你,這次多虧了你啊!不然被偷了東西,二副他們肯定得扣錢!”

“是啊,你這是保護公共財產安全,這在國內那是要上小學課本兒的!”

“對,原兒得獎勵,見義勇為,我們甲板部的英雄!是吧船長!”

船長笑笑,又問了關廿一遍:“老軌,你說呢?”

“宋九原罰,其他人隨便。”關廿總算睜開眼睛,沒什麽情緒的說。

“什麽?!”水頭不願意了:“關老軌,你什麽意思?”

大家吵鬧起來,為宋九原不平。

白靖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靜,他問宋九原:“小宋,說說你的想法。”

宋九原有些緊張,他能感覺到白靖隱而不發的情緒,他朝船長鞠了個躬:“對不起船長,我差點闖禍。”

“哦?”白靖饒有興趣的看著他:“你不是英雄嗎?”

“……”宋九原尷尬,隻好端正態度好好認錯:“我不該大半夜自己瞎溜達,更不該以身犯險……”

白靖笑了,笑的人心裏發毛。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站起來“啪”的一聲將水杯摔在地上……

“你他媽還知道啊!啊?!”白靖吼道:“挺能耐啊你!還敢跟海盜一對二?你練過武術還是學過擒拿?我怎麽沒見你使啊?抱著腦袋挨揍挺擅長啊?跟海盜拔河呢?纜繩咬住你手了是吧?”

“……”宋九原知道理虧,被訓得跟孫子似的也不敢吱聲,隻盼著白船長氣快點消了。

“你想過沒有?如果不是老軌及時趕到,如果那倆人再壞一點把你扔海裏喂魚,你讓我怎麽辦?!我怎麽跟你家裏人交代!我這個船長還當不當了!全船都得挨處分!船公司也得名譽受損,你覺得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宋九原心裏不合時宜的想,人都死了還負什麽責任……他低著頭,心裏確實覺得對不起白靖,萬幸沒出事,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之前還梗著脖子為宋九原鳴不平的眾人都沉默了,也不敢再說話。

“船長,我知道錯了。”宋九原抬起頭討好的說:“我認罰,怎麽罰都行,您別生氣了……”

白靖瞪眼:“早幹什麽去了?!現在知道錯了?當時腦子裏糊了屎嗎?你這條賤命還沒根纜繩值錢?……”

“困了,睡覺去了。”關廿打斷白靖的咆哮,站起身走人。

白靖:“……”

眾人:“……”

宋九原剛升起一點感激之情,又想起之前被推開的情形,默默低下頭不再看他。

白靖重重的呼了幾口氣,踢了下腳邊的玻璃碴子:“給我收拾了!把船上的規章製度,安全準則都給我抄10遍!扣你……算了,六百塊薪水都不夠扣的!”

海員工資都是美金發放,轉正前都很低。

宋九原趕緊接旨:“是,船長!”

“打瞌睡那倆,上甲板幹一星期活去,值班換人!”

“是。”兩人擦了擦額角的汗,不扣錢就行……

白靖朝外走去,路過宋九原時,抬手想拍他腦袋一下,看著他額頭上的紗布隻好作罷,氣悶的伸手指了指他就離開了。

一屋子人都鬆了口氣,有人拍拍宋九原肩膀以示安慰,有人後知後覺的感到後怕,也教育了宋九原兩句,但都是好意,提醒他以後晚上別自己出去。

還有年輕的水手英雄主義作祟,不滿的嘟囔:“老軌真不是人,我們甲板部的人輪得到他指手畫腳嗎?”

“就是,原兒抱他一下也不行,矯情,來,原兒,哥抱你!”大家又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玩笑起來。

宋九原苦笑著任大家把他當個小孩子哄著,心裏酸酸的,他21歲,隻是上船最晚,也不是年齡最小,隻是為人真誠性格討喜,這群糙老爺們兒都很寵他。

宋九原突然想笑,在船上也不錯啊,自己人見人愛,也不差那一個不喜歡自己的。

……

經過這個小插曲之後,宋九原直到到港都沒有主動找關廿說過話,迎麵遇見也隻是客氣的問一聲“老軌好”,跟別人一樣。

關廿有些詫異,他知道可能是那天的事兒,隻是不知道是因為他說宋九原該罰多一些,還是那個被他推開的擁抱多一些。

可於他而言這是正常的,靠近他的人很快都會疏離。

總之,沒多久關廿便不在意了。

他對此向來適應的極快。

到港卸貨,然後洗艙,再換港裝貨,大概需要十來天時間,黑海的氣溫比紅海涼快不少,前幾日的燥熱一掃而空,大家都雀躍著想下地看美女。

宋九原疑惑:“羅馬尼亞產美女嗎?我怎麽沒聽說過?”

水頭兒:“羅馬尼亞挨著烏克蘭,烏克蘭產美女,它鄰居應該也差不了!”

宋九原:“……”

這什麽邏輯……

不過他還是從善如流的收拾了一下準備跟著去玩兩天,好歹是出國了,風土人情還是要見識一下的。

來接他們的快艇一到,一行十四個人就鬧哄哄的下船了,隻有大副他們留在船上監督卸貨。

宋九原把單反放進背包,抬頭看到站在了望台上的船長和老軌,似乎在聊天。

他猶豫了一下,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船長!回來給你帶美女!”

白靖比劃著要揍他:“臭小子,紮緊腰帶管好鳥!別惹病!”

宋九原:“……”

其餘人哈哈大笑,叫囂著要帶著他們原兒完成子孫遍布全球的偉業,直到船開走還在商量著上哪兒找姑娘玩一晚上。

宋九原不屑:“哥們兒的處男身豈能便宜了這幫外國娘們兒?那是萬萬不可……”

結果遭來一頓群嘲,連比他小一歲的機工小張都上過兩次越南的小花船了。。

白天他們在當地向導的帶領下逛了幾處景點和購物街,晚上大部隊分成兩撥,去過夜生活的和沒有夜生活的……

宋九原沒想到平時愛開黃腔的水頭兒居然守身如玉的跟著他們一起住旅社了,他們中間大多都是有家室的人,出去玩的也就那三四個,其他人都是嘴炮王。

宋九原白天拍了很多照片,這邊的建築風格很有特色,晚上在房間整理照片的時候他突然想起關廿。

這個人獨來獨往,跑船多年有沒有下船玩過?他的生理問題怎麽解決?

想著想著就有些心猿意馬,從幻想關廿解決生理問題到幻想關廿和自己解決生理問題……

真沒骨氣啊宋九原。

有本事別意**人家啊?

……

沒本事。

那就一次……

次日,宋九原早早起來,拉開窗簾看著晨光下的街景,白牆紅瓦尖尖的屋頂,掩映在片片蒼綠之間,街頭人影交織,很有感覺的場景。

他拿出單反拍了幾張照片,看了看還覺得不滿意,仔細觀察了一下下麵的商鋪,宋九原起身下樓。

用了半上午時間才找到一家賣畫材的商店,宋九原連比劃帶說的總算買到了水彩紙筆和顏料。

回到住處水頭他們剛吃完飯準備出去玩,見到宋九原叫住他詢問這一早上去哪了,還以為半夜沒忍住偷偷出去浪了……

宋九原:“有事兒,下午再和你們匯合。”說完匆匆上了樓。

上學的時候很多同學有出去玩的會給他寄明信片,中文係的姑娘們多數熱愛這些形式主義的東西,即便有些老土卻還是樂此不疲。

他那事兒出了以後便換了電話,基本算切斷了和所有人的聯係,之後他再沒收到過誰的寄語和牽掛。

現在他也無人可送,但是……

也許是作為對昨晚一夜春夢的報答,他很想給關廿畫一張明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