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希是早上九點多回到北城別墅的。
本以為父親不在,不想進門正撞見人端坐在客廳。
“爸。”他喊了一聲,準備上樓。
“明希。”這聲音不大,卻能讓人感到威嚴,“剛從A市回來?”
什麽都瞞不過老父親。
“是。”
“說多少回了,還沒分?”
他手中拳頭一緊,“爸,這事…我有分寸。”
“分寸?我看你是想拖著?”洛家盛呼了呼手中的茶杯,“有些事,長痛不如短痛。等到你跟茜茜訂婚了,對她打擊不是更大?”
洛明希擰緊了眉心,連日壓抑的抵觸情緒終於宣之於口,“爸,她是個好女孩。跟林家的婚事,可不可以尊重我本人的意願?”
從小,跟父親言語雖不多,但他始終是敬畏的、順從的,並不忤逆他意見。
這還是頭一回,他公然頂撞父親的決定。
洛家盛靜默,眼裏似藏著深不見底的暗湧,“既然這樣,過年帶回家坐坐?”
洛明希有時候捉摸不透父親的想法,總感覺這異於尋常的冷靜背後,仿佛醞釀著更大的爆發。
他不敢再多言語,簡單應了一聲,“好。”
…
他上樓以後,洛母周芩忍不住坐上前,“孩子的終身大事,要不你就別插手吧?”
洛家盛沉吟,“希盛現在什麽情況,不過外強中幹,你我都清楚。我老了,明希還太年輕,我大哥做事也不靠譜,沒有一個得力的親家,誰來幫他?”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洛母心下不忍,“當年我家也沒見能幫你多少,你不還赤手空拳打出一片天地了?”
洛家盛拍拍周芩的大腿,“就是因為當年太苦了,才不希望兒子再走同樣的路。我不管那個女孩有多好多優秀,一個貨車司機的女兒,終究是上不了台麵的。”
周芩搖搖頭,並不同意,“家盛,我倒覺得,家世不一定是最重要的,人品、能力、孩子喜歡,才是最關鍵的。”
洛家盛緩緩抬眼,麵色凝重,“周芩,你知不知道,我大哥捅下的窟窿有多大?”
周芩頓時不語,聽丈夫沉聲訴說,才感覺陣陣心慌。
洛家勉,洛家盛的哥哥,洛明希的大伯。
背靠希盛得天獨厚的物流優勢,他大伯這些年從事外貿方麵的工作,本是穩步發展,漸有聲色。
偏生洛家勉急功近利,也不會審時度勢,瞞著兄弟把外貿公司都抵押進去,跟人投資了一個規模不小的商住樓盤。結果錢砸進去沒多久,便遭遇了寒冬,這項目岌岌可危,爛尾在即,拖欠業主和施工方的資金超過10個億,目前正是後院起火、四麵楚歌。
希盛的錢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10個億什麽概念,直接相當於整個集團一半的年產值。
可骨肉至親,洛家盛不可能見死不救。
“我們希盛,還能容許多少這樣的意外?”洛家盛聲音沙啞,捂住胸口幹咳了幾聲,“這次林國重主動找我,願意幫我們一起度過這個難關。我跟他是患難之交,彼此都不用說什麽了。但他不跟我開口,難道我就不會報恩?茜茜喜歡明希,兩家知根知底,我相信以後,也肯定能琴瑟和鳴的。”
周芩心疼,不停給丈夫順氣,“知道了知道了,家盛…你這手術,別拖了。”
洛家盛背靠在沙發上,整個人像忽然蒼老了幾歲,“明希的事解決了,我才能安心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