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突然傳來一聲幾不可察的“哢嗒”輕響,像是地板上瓷磚承受不住重力的抗議。

周明珠瞳孔驟縮,身形如獵豹般彈起。

老陳和老李反應極快,兩人同時撲向桌上的資料,用身體築起人牆。

刀疤臉特務突然瞪大眼睛——他分明看見衛生間門縫下有道人影晃動!

"砰!"

周明珠踹開門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反手甩上門的速度快得帶起一陣風,後背重重抵在門板上。

顧晏就站在洗手台前,軍裝外套微微敞開,額前的碎發還帶著晨露的濕氣。

周明珠來不及思考,一個箭步上前,掌心直接覆上他的嘴唇。兩人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兩人貼得極近的距離,讓周明珠能清晰聞到顧晏身上帶著早市上煙火氣的味道。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貼在他唇上,那溫熱的觸感讓她耳尖發燙,慌忙收回手。

"你怎麽——"

“你受傷了?”顧晏打斷她,聲音發緊。

他目光鎖住她臉頰上的血跡,修長的手指已經不由分說地撫上她手臂檢查。那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周明珠呼吸一滯。顧晏的指尖帶著薄繭,劃過她手腕時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不是我的血。”她聲音不自覺地放輕:"是D特的。"

顧晏的喉結滾動了下,突然意識到什麽般,輕輕地鬆開了手。

兩人之間拉開了一點距離,周明珠這才聽見顧晏微微發顫的聲音:“曼陀羅與烏頭配比超標三倍,也沒有醫用手套,隻有線手套和塑料袋做簡易的隔離,你這是想毒死自己?”

周明珠望著他眼底血絲,突然想起幾天前,他教自己鎖喉術時,也是這樣目不轉睛盯著她的動作,想讓她好好學,又怕她真的遇到需要用的場景。

周明珠抿了抿唇:“別轉移話題!你知不知道你突然出現,是多麽可怕的事情?萬一你出現在我身邊,而不是出現在衛生間,你知不知道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對不起,我太過擔心你了。”顧晏率先誠懇認錯。

“今早,我去早市采購回來,整理新添加的物品。"他聲音低啞,從軍裝內袋掏出一個棕色小瓶子:“我看見你配的曼陀羅和烏頭藥劑……那個東西沒有乙醚好用。以後,你用這個吧!”

周明珠詫異於顧晏從哪弄到的乙醚,是因為擔心她再次遇到不好的事,早早就準備了嗎?

但她沒有開口詢問,而是展開雙臂,在顧晏麵前輕盈地轉了個圈。

“看,完好無損。”她嘴角微微揚起,卻在瞥見他緊繃的下頜線時怔了怔。

顧晏垂在身側的手攥緊又鬆開。最終,他隻是克製地替她拂開肩上一縷碎發:"注意安全。"

短短四個字,尾音卻微微發顫,好似不舍,又似擔憂。

"你教的格鬥術很管用!放心吧!我走了!不然老陳和老李發現了就不好了!"周明珠衝他眨眨眼,身影倏地消失。

重新出現在衛生間時,周明珠故意弄響水龍頭,把毛巾洗了一遍,她邊擦手邊推開門:"嚇死我了,還以為又進來什麽人了!原來是毛巾掉到了地上!"

老李和老陳鬆了口氣,聞言隻是擺擺手,又把懷裏的資料放在桌子上重新整理。

唯獨刀疤臉特務死死盯著她,渾濁的眼珠裏翻湧著驚懼。

他親眼看見衛生間門板的地縫處,有兩道陰影!

可現在——這個女人竟然麵不改色地撒謊!

冷汗順著他扭曲的傷疤滑落,這個女人到底在為哪方勢力效力?

周明珠突然抓起那個還能說話的假帽子叔叔,解放鞋狠狠碾在對方手指上。

骨骼碎裂的脆響中,她俯身逼近對方慘白的臉:"最後問一次,軌道那邊有多少人?"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房間溫度驟降。

那D特冷笑一聲,一臉的悍不畏死和幸災樂禍地盯著周明珠三人。

老陳見狀,突然一把抓住老李的肩膀。

這個平日溫吞無比的人,此刻手背青筋暴起:"老李我們……我們現在即便是趕往卞處那兒……恐怕也來不及了!”

周明珠眯了眯眼,盯著對她露出嘲諷笑容的D特,報複性的一腳跺在對方腳踝上:“你還想反抗?老實點兒!”

假帽子叔叔的慘叫聲,腳踝骨清脆的斷裂聲,和門鎖被打開,有人突然舉槍闖入的聲音同時響起。

來的真帽子叔叔裏,有見過周明珠他們一行人的。

周明珠他們看見麵熟的人,這才舉起雙手。

老李直接哽咽出口:“公安同誌,他們是兩撥D特,假裝公安同誌的那兩位,在軌道的道閘機上做了手腳!我擔心……我們的同誌和今天的火車,都出事了!”

來的人當中,不少都知道他們的頭兒跟保衛科的人今天早上都去鐵軌那邊了。

雖然他們不清楚具體是什麽事,但是聽鐵路局的人這麽說,他們也不由得心下一咯噔。

周明珠他們一行人,抱著資料,神色凝重的跟著一群帽子叔叔們去了附近的公安局。

帽子叔叔問詢的時候,周明珠終於可以大大方方的說話了。

她對自己留下了D特的活口表示非常滿意。

帽子叔叔皺著眉,不由得提出疑問:“你上哪弄得曼陀羅和烏頭的藥汁?”

周明珠攤手:“自己配的,就為了防身用。”

帽子叔叔一言難盡,他們看著麵前長得嬌嬌小小的周明珠,實在很難把她和“徒手鉗製六名持械D特”聯想到一起。

“竹子槍是你一早就準備好的?”

“對,從滇省一路帶來的。因為我之前卷入了一些是非之中,總是遭遇不測,就帶了這些防身的。你可以打電話和滇省那邊的帽子叔叔們溝通,他們對我很熟的!”

負責給周明珠做筆錄的兩位帽子叔叔,總感覺哪裏有點不對,這年頭誰看見他們不都是繞著道走啊?

一般人,生怕被人誤以為跟帽子叔叔走得近,就是被問詢的壞分子好嗎?

周明珠倒是獨樹一幟,一點也不避諱地坦言在滇省那邊總去公安局,和那邊帽子叔叔很熟。

總進出公安局是什麽好事嗎?

帽子叔叔們做完筆錄,就在焦急的等他們的領隊歸來。

他們領隊跟著卞惟雍去了軌道那邊,不管有事沒事,這會兒也該有句話傳回來了!

而跟在卞惟雍他們身後抵達的保衛科的軍人和公安員,看見卞惟雍和武鋼的幾位老師傅在那以身犯險,都紛紛拿起枕木抵住了震動不已的道閘機。

他們是不可能讓老百姓在危機時刻頂在前麵的,他們都紛紛接過了枕木,推開了武鋼的幾位師傅,以身替之。

按照通知,微微提速的火車就以七十五公裏的時速,從他們麵前……甚至可以說,是從他們肩頭抵著的枕木前呼嘯而過。

高頻率的震動,讓幾位戰士抵著枕木的腋下,雙臂和肩頭……衣服被枕木呲破,甚至抱著木質枕木的雙手也被木頭的倒刺紮破了手,血肉模糊。

一節,兩節,三節……一節節車廂從他們麵前呼嘯疾馳,他們卻正在用血肉之軀,確保道閘機的穩定,好讓火車正常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