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叔叔看見周明珠沉默了片刻，卻紅了雙眼，忍不住看向副院長。
副院長歎息一聲，沒有說話。
周明珠扯扯嘴角，看向胡叔叔，把自己的大學名額被家裏人拿去給妹妹說了出來，用以遮掩她突如其來的悲傷的情緒。
胡叔叔聽完，氣憤地怒斥：“胡鬧！他們竟然敢！國家用高考來選拔，就是要篩選出努力的孩子，要讓他們將來去往重要崗位的！這簡直是胡鬧！”
副院長點頭，若有所指地說：“看樣子，這種情況應該不是個例，胡老弟，這事你回去可要上上心啊！”
胡叔叔點頭：“放心吧！”
他又轉頭看向周明珠：“那你為何還要再考啊？你若信得過叔，叔一定會給你找回公道的！”
周明珠眼前一亮，她記得她在抖貓上看過很多頂替者的視頻。
於是，周明珠大氣地說：“胡叔叔，您若是有能力，能讓相關部門徹查嗎？我就算了，我自己給自己找公道了，我離開家的第一時間，就往錄取我的大學寄了一封舉報信。”
“我不想去那所大學了，我想考到京都工科大學，或者去龍省，我現在有更心儀的大學了。所以，我想今年再考一次。”
副院長不由得鼓掌：“好孩子！有誌氣！真不錯！要不你考軍醫大吧！將來……”
“去去去！考什麽軍醫大！小周明明考理工科更適合！軍醫大學出來能做什麽！小周應該來京都！京都大學還是很不錯的！”
“誒你這老夥子，你這樣可不對啊！”
齊童看著兩個爺爺站在食堂門口就要吵起來，她餓得現在都快流口水了，不由得小聲說道：“媽媽，我餓了。”
胡叔叔趕忙打斷副院長後麵想說的話，抱起齊童，就道：“啊對對對！咱們趕緊打飯！回頭還要畫圖紙呢！”
副院長的將軍眉抖了抖，咽下了嘴裏的話，氣哼哼地看了一眼顧晏牽著的陸軍，感覺現在抱起陸軍好像不合適，便隻得邁步往食堂裏走。
顧晏拿著打好飯的飯盒，推向了周明珠，又看向副院長：“師長，就在食堂吃完再回去工作吧，邊工作邊吃飯，對胃不好。”
副院長濃密的將軍眉一挑，看向老胡：“你看，我還沾光，讓小輩關心了一下。要不，咱們——在這吃？吃完再回去繼續畫？”
胡叔叔砸吧了一下嘴，有些抓心撓肝，但也覺得無法急於一時。
胡叔叔正想趁著吃飯的時間，跟周明珠聊一下，為什麽她覺得研磨機也很重要，必須修改現有的研磨機的想法是從哪來的。
就看見顧晏一個勁地在給周明珠夾肉絲：“你多吃點肉，你現在受傷，需要補補。”
胡叔叔看著顧晏左胳膊打著石膏，半個手臂吊掛著，臉色蒼白的一看就是失血過多的樣子，砸了砸嘴。
該補補的是誰，這小夥子是心裏一點數沒有哇！
啊，年輕人的愛情——
趙明朗的餘光看見了顧晏的動作，他夾著自己飯盒裏的肉絲，就停頓在了半空，又轉向放到了齊童麵前的飯盒蓋裏。
老胡看了一圈桌上每個人的神色，還是決定悶頭吃飯好了。
周明珠把自己的雞蛋剝好了，遞給了顧晏：“你別光往我這邊夾菜，我吃不了那麽多，你要多補充蛋白質才行！”
趙明朗夾菜的手指捏著筷子頓了一下，又繼續低頭吃飯。
顧晏把煎豆腐往周明珠盒飯裏夾：“我看你喜歡吃煎豆腐炒白菜，你多吃些，我不喜歡吃這個。”
齊童皺眉：“爸爸，媽媽說了，挑食會導致身體營養不均衡。”
顧晏聽完，耳廓整個紅了，他抿了抿唇，不知道要怎麽解釋。
陸軍微微皺眉，夾了一筷子青椒到齊童麵前：“專心吃飯！”
齊童看著青椒，小臉皺得苦大仇深，立刻不再說話了。
周明珠忍俊不禁，趕緊吃著手裏的饅頭。
一行人吃完飯，周明珠自然是要跟著副院長他們上樓的。
但是顧晏卻拉了一下周明珠的袖口：“你今天沒有吊水要打嗎？你別忘了按時掛吊水。”
周明珠這才想起來，她今天好像有四瓶吊水要掛。
她撓了撓臉，點頭：“好的，我知道啦！謝謝你的提醒。”
顧晏蒼白的臉頰有些紅暈：“不用謝我的，這是我應該做的。明天……明天我會跟外婆通話，你有什麽要給外婆帶的話嗎？”
周明珠點頭：“我留了錢在枕頭上，不知道外婆去你屋看過沒有，如果沒有的話，你記得提醒她去拿。買些雞蛋吃。還有，周……我媽他們要是上你外婆家要錢，你叫她千萬別給！一分錢都不要給！”
顧晏深吸一口氣，點頭應承：“好！我知道了。”
就在周明珠準備上樓的時候，接待軍屬辦的小戰士跑了過來，敬了個禮，看向趙明朗：“趙連長，您要的消息，那邊已經問清楚了。還有十五分鍾，他們會再次打來電話。”
趙明朗看向顧晏，又看向副院長。
副院長不動聲色地點點頭：“那你們去忙吧，我們就上去了！”
周明珠看向副院長：“副院長叔叔，我能邊掛吊水，邊畫機械圖嗎？”
副院長嘴唇翕動了一下，心底有一瞬間的懷疑自己這樣防備這個對科學充滿熱愛的孩子，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但他卻還是不動如山地點頭：“那就辛苦你啦，小周同誌。若是你這次提出的蛋白線，能讓我們突破技術壁壘，是能省下不小的一筆外匯支出的！到時候，我一定向上匯報，讓你得到應有的獎勵！”
周明珠抿唇點頭，大大方方地跟著副院長和胡叔叔又上樓去了。
顧晏看向周明珠遠去的背影，又轉頭看向陸軍和齊童：“你們先跟軍屬接待辦的叔叔坐一會兒，爸爸處理一點事情，一會兒就回來。”
陸軍懂事的點頭，拉著齊童就跟著軍屬接待辦的人走了。
顧晏見兩個孩子走遠了，這才看向趙明朗：“趙連長不介意我跟你一起聽這通電話吧？”
趙明朗搖頭：“不介意，一起吧！”
就在顧晏和趙明朗要一同離開的時候，在角落靠著牆，看了許久的陸海川，舉著吊水瓶，也走了過來。
“出結果了，你們不通知我，有點不合適吧？原本那件事，就是我的職責所在！”
陸海川狹長的丹鳳眼冷冽地看向顧晏，眼底的打量絲毫不遮掩。
他盯著顧晏看了片刻，視線又落在了趙明朗臉上。
趙明朗點頭：“那就不如一起去吧！”
於是，三人再無溝通，就一起來到了收發室，每人都沒有多餘的表情，讓氣氛陷入了詭異的靜默。
當電話鈴響起的時候，顧晏比趙明朗的臉色還嚴肅。
顧晏腦海裏一瞬間想過很多，他潛意識裏，是不願相信笑的那樣明朗的周明珠會是D特的。
而陸海川的神色卻充滿了戲謔，他滿臉寫著：我就是為了來看你的懷疑被證實根本就是無稽之談的！
電話鈴響的第三聲，趙明朗終於接起了電話。
（那時候要是立刻接起電話，容易聽不見對麵的聲音。因為很多電話是需要接線員轉接的，響起的第一聲，很可能是接線員剛把電話轉接過來。當時的通訊技術還是比較落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