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空氣凝滯如鉛。

四個人屏息靜氣,連表針走動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三分鍾過去,大家的冷汗順著太陽穴滑到下巴,在衣領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中年女人這才終於壓低聲音開口:“看樣子應該是路過的野貓!咱們長話短說!暫時不要動用關係查那個學生的資料,他們搞的這個特殊班動靜挺大,先看看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麽!”

蛤蟆鏡男人卻不以為然:“要是有機會,把那個學生,引給D特幹掉呢?就騙D特說,武鋼那邊新研發的項目,就是那個學生弄出來的,不行嗎?”

老者皺眉:“荒唐!武鋼提升鋼材質量,這十幾年用了多少種辦法都沒突破!全國都進行了大煉鋼,也沒出什麽成果!最近倒是忽然出了風聲。但,怎麽都不可能引導到一個毛丫頭身上去的!”

中年眼鏡男卻突然說:“我在研究所卻聽到了一些風聲。他們好像聊到過,武鋼這次大規模提升鋼材質量,確實是多虧一個年輕人!”

說罷,中年眼鏡男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道精光:“特殊班誰家裏有留洋經曆的嗎?應該可以做文章。”

老者起身時,舊藤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這事我來辦。”

他披上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露出磨破的襯裏。中年女人立即攙住他的胳膊,兩人蹣跚著消失在晨霧中,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父女。

蛤蟆鏡男人對著破鏡子粘好絡腮胡,往身上抹了把灶灰。他扛著一個鼓鼓囊囊地尿素袋子,裝作拾荒者,也悄悄出了院子。

他們都沒發現,他們每個人身後都悄悄墜著兩個"影子"。

陸海川倒是沒有跟出去,那是因為他盯著的中年眼鏡男,就住在這個院子裏!

若從空中俯瞰,這處逼仄的院落與周明珠的小屋,腳程不過才十五分鍾。

翌日清晨,周明珠早早就出了門,從紅星孵化場低價購回一台報廢孵化機。

等她找人用三輪車裝回來的時候,看見陸海川下頜上貼著紮著幾根毛的黑痦子,原本濃密的刀鋒眉,也改成了稀鬆的八字眉。

臉上貼了兩個小方塊膏藥貼,穿著打扮像街溜子一樣,跟人在扯閑篇。

周明珠瞪圓了眼睛,瞳孔放大。那狹長的丹鳳眼太明顯了!雖然很難看出他和真街溜子的區別,但是,他身上還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矜貴氣質,好像是那種大院兒子弟抹不去的東西。

四目相對的瞬間,陸海川隻看了周明珠一眼,他好像根本不認識她一般,繼續扭頭跟別人吹起了牛皮。

周明珠心底一“咯噔”,她立刻就聯想到,陸海川肯定是在做任務!

而陸海川掃周明珠那一眼的時候,就知道周明珠認出他了!

他一麵心中暗自高興,不論他喬裝成什麽樣,周明珠都能認出他;一麵又暗恨自己喬裝技術沒到位!這麽醜的一麵,竟然叫周明珠看見了!

就在周明珠準備卸孵化機的時候,龐宇傑不知從哪鑽出來,一把托住傾斜的孵化機。金屬外殼映出他誇張的鬼臉:“上次揍我的賬還沒算呢!”

周明珠也沒硬讓騎三輪車的大爺幫忙抬機器,自然默認了龐宇傑的幫助。

“我說大颯蜜,你也不跟我道個歉?”龐宇傑自來熟地說道。

周明珠翻了個白眼:“對不起行了吧?"

龐宇傑挑眉:“嗬!瞅你那不情不願的樣子!不過話說回來!你那身手,真的是這——個!”

說著,龐宇傑搬著機器,還不忘抽出大拇指比畫一下!

周明珠皺眉,怒瞪龐宇傑:“你別把我機器摔了!”

龐宇傑趕忙按照周明珠的要求,幫她把機器放在了客廳裏。

周明珠看著龐宇傑圍著孵化機上下摸索,沒好氣地問:“我跟你熟嗎?你就跑我家來,跟你道完歉了,也不走?”

龐宇傑撇嘴咕噥:“誰天生下來就是熟識啊?不都是說著話才熟的嗎!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白誇你是大颯蜜了!”

但他還是有點懼怕周明珠的武力值的,趕忙說:“我後天就出發去當兵了!就在思明州!我聽說你未婚夫也在那!也許我能分到他所在的團呢?即使沒分到一起,你需要我幫忙帶什麽東西嗎?”

周明珠眼睛一亮!

“這還真有!”周明珠直接扭頭直奔灶房。

在龐宇傑的目瞪口呆之下,周明珠給龐宇傑拿了雞、鴨、鵝、兔風幹肉各三隻。畢竟過了明路的東西,顧晏可以拿去送上級什麽的。

“哇——你真不客氣啊!這……有點兒多吧?你後麵不過日子了?”龐宇傑一手拎六隻,感覺已經拿不下了。

“沒事兒!我一個人住,屋裏還有幾隻,省著點兒吃,夠吃到年底了!”

龐宇傑本來還想跟周明珠打探一下,她到底喜歡陸海川還是思明州的那位未婚夫,卻被周明珠不耐煩地趕走了。

他隻好一步三回頭地走到巷子口:“明珠姐,你讓我幫忙給姐夫帶到的東西,我一定會帶到的!你抽空一定要寫信,讓他把你學的格鬥術不藏私地教我啊!”

龐宇傑吼完一嗓子,瞬間覺得有殺氣!

可他扭頭去看的時候,附近除了幾個街溜子,沒什麽異常的啊!

龐宇傑眯了眯眼,又仔細地打量了幾眼這幾個街溜子,沒發現任何異常,這才像個歡快的二哈一樣,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而陸海川則是跟人在象棋桌前,壓著火氣,在棋盤上殺了對方一個片甲不留。

姐夫什麽姐夫!還沒批下來呢!亂喊什麽姐夫!這瘦高個,就是龐宇傑吧!小時候就欠揍!果然還是揍的少了!

陸海川暗戳戳地想著。恨不得顧晏那邊的結婚申請報告這輩子也不批!

而遠在思明州的顧晏,此時此刻正請了假,去探望他受傷的老爹顧啟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