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後,蘇凝夏收到兒子寫的信,眉頭緊皺。

“這小子竟然還知道給我寫信。”

她打開一看,兒子還在宣城。

“宣城那邊有動亂,有幾個敵特混進去了。”

秦兆川開口,“我讓人把他接回來,你不用太擔心。”

他就怕秦霄會和敵特牽扯上關係。

蘇凝夏無奈一笑,“你說兒子這性格是不是跟你一樣。”

“你當初也是離家出走,你兒子也一樣,是不是遺傳了?還是說,這是你們家的優良傳統。”

都老夫老妻了。

秦兆川突然伸手摟住蘇凝夏的腰,他的動作一點點的加重。

“夏夏,可要是不走,就不能和你在一起。”

蘇凝夏捧著秦兆川的臉,頓時笑得天花亂墜。

她發現,確實是這個道理沒有錯。

秦兆川要想和她在一起,還真的需要跑出來。

她和秦兆川已經結婚很多年了,這些年來,身邊人都在慢慢衰老。

孩子都到了活蹦亂跳的年紀了。

日子一點點的快速變化,就連周圍的建築都開始天翻地覆。

蘇凝夏從來沒想到時間竟然過得這麽快。

她的人生竟然也過了一半了。

她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秦兆川一直在她的身邊,她真的好安心。

有他在,就好像這一切都很平淡幸福。

要是兒子能留在身邊就好了。

蘇凝夏無奈一笑。

她還記得元寶小時候蹣跚學步的樣子,一轉眼,元寶就這麽大了。

還學會了偷跑出去。

就算想證明自己,有很多種辦法證明,非要少年氣盛,做生意哪有這麽容易。

“對了兆川,你想回也家村看看嗎?”

聽到這話,秦兆川一愣。

兩人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去。

現在的也家村已經是當地有名的富村了。

其他幾個村子都在原地踏步,隻有也家村變得富庶美好。

不過蘇凝夏還是吸了吸鼻子。

她想起五年前她還去過葉家村,是因為村長已經去世了。

他的兒子繼承了他的位置,也娶上了媳婦。

當時的村長和村支書一直對她很照顧,蘇凝夏是把他們當慈愛的長輩對待的。

人都會一死。

蘇凝夏腦海中多出這麽一個念頭。

那既然都會死,就更應該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蘇凝夏突然有點釋懷了。

元寶也是做他想做的事情而已,她這個當媽的沒有必要執著於把兒子留在身邊,因為這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個星期後,秦兆川傷勢恢複了些。

兩人買了火車票往武台走。

許是擔心出事,還把秦兆川的副官和副官媳婦一起帶上了。

副官叫李陽,他有個在部隊文工團的媳婦,叫褚茜雲。

兩人結婚多年,同樣都是蜜裏調油。

褚茜雲還有個女兒,這一路也跟了過來。

“川哥,你兒子呢?怎麽沒見你把兒子帶過來。”

李陽見到秦兆川,就開始各種念叨。

“我們家茜雲老想見見你兒子了,正好我們家閨女也在,你看看能不能入眼。”

蘇凝夏聽到這話,視線正好落在褚茜雲身邊亭亭玉立的小姑娘身上。

別說,長得細鼻子細眼的,確實很漂亮。

李語吟。

是個很不錯的名字。

李語吟走到她的跟前,笑吟吟看向蘇凝夏。

“蘇阿姨好,我是,李語吟。”

蘇凝夏輕輕點了下頭。

“你秦霄兄長去外地了,他不和我們一起走。”

聽到這話,李語吟還有些失落。

不過她還是乖巧地跟在褚茜雲的身邊,隻是眼角的一顆淚痣輕輕顫動了些,顯示著她的失落。

蘇凝夏知道她兒子長得好看。

沒想到這麽多人惦記。

秦兆川那些戰友都陸陸續續結婚了,身邊女兒兒子都大了。

幾個相中她兒子的,旁敲側擊來商量相親的都有。

就這麽一來二去的,蘇凝夏無奈扯了扯唇角。

不過這個李語吟。

確實很不錯。

她路上就問了李語吟幾句。

李語吟學的是建築學,要留在學校考研,她的證據很不錯,特別耀眼。

城裏到處都在大動土,建築學出來的學生,是最搶手的。

將來還能去設計院,多體麵的一個工作。

“蘇阿姨,媽媽和我說了你以前的事情,她說,你真的很優秀。”

這種話蘇凝夏都聽慣了。

她內心毫無波瀾,隻淡淡說,“我以前跟著兆川在武台待過幾年。”

“在那幾年需要下地幹活,後來去當了小學老師,再到後麵考大學,幫助村子建設,一步一步腳踏實地走到現在。”

“頂多就是運氣好,靠著那幾年做生意賺了點錢,其實也沒什麽。”

蘇凝夏說得很輕鬆,可放在那個年代,不管是考大學,還是下鄉做知青,哪一樣是簡單的。

何況蘇凝夏還是個小姑娘。

肯定要比別人要更加吃苦耐勞,更加付出辛苦的。

李語吟輕輕一笑。

“蘇阿姨身上總有種很不一樣的氣息。”

“就好像靠近蘇阿姨,就會不自覺地很想接近。”

“以前我讀書的時候,我媽就告訴我,讀書是最簡單的事情,還說,她以前沒上過大學,希望我能往上爬,這樣我的人生才能自己做主,現在想來,我媽肯定也是因為跟蘇阿姨接觸久了,才會說出這種話來。”

褚茜雲隻是小學畢業,能認識幾個字,她將李語吟教育得很好。

一家三口更是溫馨得很。

看到李語吟大學畢業即將讀研,蘇凝夏自然是高興的。

這樣以後建築界又多了一名赫赫有名的女建築師。

這是好事。

等到了武台,開始轉車,車子都是新的。

蘇凝夏在鎮上訂了旅館,帶著幾個人去當地下館子。

“為什麽不去村裏?”秦兆川挑眉。

以往他們都是住村子裏的。

順帶著看看村子的麵貌。

蘇凝夏抿唇,隨後輕歎一聲說,“沒必要去,現在村子裏換了不少人。”

“我們去拜祭一下老村長就行,不能給人家添麻煩。”

蘇凝夏很清楚人與人之間的疏離感。

畢竟她知道,她和葉家村隻是萍水緣分,要是有人因為她,給葉家村招惹麻煩就不好了。

尤其是前段時間葉光寫信告訴她。

董耀祖從北大荒跑回來了。

據說還在當地落戶結了婚,還有了孩子。

早年董強身體虛弱去世,得了肺癆,沒錢治病死了,還剩下一個馬雪。

想到馬雪,蘇凝夏眉頭緊皺。

她那個有著血緣關係的親媽。

準確來講,就算有血緣關係,蘇凝夏也是不認的。

這些年來,她帶著秦霄來過村子裏,可從來都沒有碰到過馬雪和董耀祖。

就算碰到了又能怎樣?

蘇凝夏已經下定決心,她的孩子絕對不會喊董耀祖舅舅,也不會喊馬雪外婆。

她就當對方已經死了。

隻是她跟葉家村關係匪淺,葉光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馬雪帶著董耀祖去村子裏求助過,還問了一下她的下落。

葉光心軟,給了一點錢打發走了。

後麵馬雪又不死心。

然而還是被趕走了。

所以她不敢回葉家村,其實是蘇凝夏害怕碰到馬雪。

人都有害怕的東西,蘇凝夏也是。

她不想在這種情況,亦或者是不想在餘生看到這兩個和自己有著血緣關係,她卻很痛恨的人。

直到隔壁桌的婦人,突然起身,有些蠻橫說,“一盤花生米都要多收一塊,你們店黑死了!”

現在物價飛速上漲,就連花生米都要以塊算了。

蘇凝夏挑眉看向婦人。

是一個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女人。

身邊還牽著一個髒兮兮的,臉灰不溜秋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起來營養不良,應該是讀初中的年紀。

不過能不能讀就不一定了。

那婦人繼續爭論,恨不得把口水唾沫星子都撒在店裏。

“這位客人,請你不要打擾我們別的客人用餐。”

“他們是客人,那我們就不是了?”

女人冷哼一聲,“我可告訴你,我男人在鎮上可有出息了,如果得罪了我,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聽到這話。

店裏的人紛紛噤聲。

“那女人是鎮上的,她丈夫在碼頭搬水泥,一家五口子都在鎮上租了個房子,破破爛爛的,日子過得可不好了,而且這女人嘴饞,還喜歡吃霸王餐,瘋瘋癲癲的不行!”

“可惜那小姑娘就是倒黴,托生在了他們家,挺聰明一個姑娘,以後能考大學的,結果硬生生不給學上了!”

“據說熬兩年就給嫁出去換彩禮了!”

“這麽可惡?”李語吟眼底滿是驚訝,她從城裏過來,真沒見過這種人,女兒年紀還這麽小,竟然要嫁出去換彩禮。

這可是親生兒女啊,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呢。

蘇凝夏倒是覺得平常,她那個時候普遍結婚的都比較早,這麽小的姑娘嫁人,那是比比皆是。

何況她不知道為什麽,盯著那小姑娘,她總覺得有點,眼熟。

是她的錯覺嗎?

“鳳霞,你還是趕緊回去吧,不然你婆婆又得叨叨你了,不就是一塊錢嗎?你還跟一塊錢計較啊!”

旁邊有人開口說話。

梁鳳霞狠狠瞪了一眼那人,接著語氣不滿說,“要你管!”

“你別耽誤我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