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來臨的時候,陸蔓生考上了南城的大學,她安頓好宿舍,又找了幾份家教的工作。
在這個通訊並不算發達的年代,她換了號碼,也便徹底切斷了北城的一切。
等大約上了半年學,陸蔓生才敢與葉懸懸聯係。
畢竟沈徑舟也不是什麽傻子,當初把秦舒妤和沈徑舟放在一起的行為漏洞百出,當他反應過來這一切有陸蔓生的設計後,難免不來收拾她,陸蔓生怕得就連那隻手機都沒有再開機過。
不過沈家的事最終也沒有鬧大,因為沈家權勢還在,幾天後人們就被別的花邊新聞吸引了眼光。
葉懸懸久違地接到陸蔓生打來的電話,很是興奮,嘰嘰喳喳說起了這半年發生的事情。
陸梅梅最終也沒能嫁進沈家,說是懷的並非沈雲庭的孩子,而是沈雲庭司機的。好端端的姑娘被人甩了,陸爸自然不可能放過沈家,來這裏大鬧了一場,可沈家拿了DNA鑒定出來說話,陸爸最終耷拉了腦袋,一瘸一拐就回陸金寶的大三室去住。
可沒想到陸金寶因為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上班,早就被辭退了,再加上手頭上有了點錢,就開始和社會上一群人天天賭博。
看到陸爸來,才哭著坦言,這套房子早就被自己賭輸了去。
陸爸一拍大腿就想聯係陸蔓生,可最後還是被要臉的陸媽攔了去,她揍了陸金寶一頓,賣了老家的豬圈將錢還給高利貸,帶著幾個人又回到了村裏。
秦舒妤與沈雲庭最終也沒有離婚,但總是時不時傳出沈雲庭外遇的花邊新聞。
沈徑舟倒是比以前更厲害了,經曆了這麽多事,公司也受到了重創,沒想到早先一處已經破產的房地產半年後翻身,玫瑰園重新開發,地產火熱了起來,淨賺到達了2億。
聽說最近因為遲遲不肯再娶與沈家鬧翻了搬了出去,倒不是說還惦記陸蔓生,因為好幾次有人在他麵前提起陸這個字,沈徑舟都變了臉要打人的,幾次喝醉酒,言語中也是恨陸蔓生到不行的地步。
葉懸懸說到後麵,還小心翼翼地問她有沒有後悔。
陸蔓生抿了抿嘴,半天才回答:“整天愛來愛去的,多沒有意思。”
“恨,才是一輩子的。”
……
清晨六點,陸蔓生已經站在好鄰居便利店櫃台後。這是她找到的第三份兼職,早班理貨員,時薪三塊五,包一頓早餐。
“新來的,把臨期商品挑出來。”店長扔給她一個塑料筐,“七點前搞定。”
陸蔓生點點頭,蹲在貨架前開始工作。
“您好,一共十二塊八。”她微笑著為顧客結賬,忽然覺得這樣的生活也不錯,至少不用再戰戰兢兢地揣測沈徑舟的心情,也不用每個月給陸家吸血。
一份失敗的婚姻,換來了全新的自由,不算得不償失。
午休時間,陸蔓生匆匆啃完半個冷饅頭,從包裏掏出皺巴巴的書本。她比誰都更渴望吸取知識的養分,比起做沈太太,至少這是她自己選的路。
“大姐姐,你在看什麽?”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陸蔓生抬頭,是個背著書包的小女孩,正好奇地盯著她手裏的資料。
“這是大學的課本。”她柔聲回答,“小朋友怎麽這個點來買東西?”
“給我媽買創可貼,她批改作業時總被紙割傷。”小女孩掏出一枚硬幣,“姐姐,你也是大學生嗎?”
“嗯,姐姐現在在師範學校讀大一,以後想當一名老師呢。”
“像我媽一樣?”小女孩眼睛一亮,“她在山裏的希望小學教書,可厲害了!”
陸蔓生正想回答,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女人匆匆進門:“小雨!怎麽這麽久?”
“媽媽!這個姐姐也要當老師!”
女人看向陸蔓生,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複習資料上:“你準備當老師?”
“……是的。”陸蔓生有些窘迫,“可能有點異想天開……”
“怎麽會?”女人笑了,從包裏掏出一張名片,“我是青山希望小學的林老師。如果你真想做教育,歡迎來我們學校看看。”
陸蔓生接過名片,上麵印著一行小字:【教育不是灌輸,而是點燃火焰。】
那一刻,她仿佛聽到了命運齒輪轉動的聲音。
……
“陸老師!陸老師!”小雨蹦跳著衝進教師辦公室,“林老師說今天有暴雨,下午的課取消了!”
陸蔓生望向窗外。遠處的山巒已經被烏雲吞沒,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青山小學建在半山腰,每逢大雨,那條唯一的土路就會變成泥潭。
“同學們都通知家長來接了嗎?”她合上教案本。
“嗯!就剩阿娟沒人接,她奶奶腿腳不好……”
陸蔓生摸了摸小雨的頭:“我去送阿娟回家,你乖乖等林老師。”
阿娟是班裏最安靜的女孩,十歲了才讀二年級,因為家裏總讓她輟學幹農活。陸蔓生特別關注她。
那雙怯生生的眼睛,像極了童年的自己。
“老師,我自己能回去。”阿娟站在教室門口,瘦小的身體裹在一件過大的雨衣裏。
“不行,太危險了。”陸蔓生蹲下身,幫女孩係緊雨帽:“老師答應過你奶奶,一定會把你安全送到家。”
雨越下越大,打在臉上生疼。
陸蔓生一手撐著傘,一手牽著阿娟,在泥濘的山路上艱難前行。阿娟的家在更深的山坳裏,要經過一段陡峭的斜坡。
“老師,你為什麽要來我們這裏教書啊?”阿娟突然問:“城裏多好啊。”
陸蔓生望著遠處霧蒙蒙的群山:“因為老師小時候也住在山裏,後來……有人給了老師讀書的機會。”
就像她現在想要給這些孩子的機會一樣。
“那老師還會走嗎?我爸媽說,城裏人來支教都是做樣子的……”
“老師不會……”
一聲巨響打斷了陸蔓生的話。她驚恐地回頭,隻見山坡上的泥土和石塊正咆哮著傾瀉而下。
“泥石流!快跑!”
她一把抱起阿娟,拚命往高處跑去。雨水模糊了視線,泥漿已經沒過了腳踝。突然,一塊飛石砸中了她的後背,她踉蹌著撲倒在地,卻死死護住懷裏的孩子。
“阿娟……往前爬……別管我……”她推著女孩,自己卻被不斷湧來的泥漿困住,動彈不得。
這就是結局了嗎?她還沒有站上講台,還沒有看著這些孩子走出大山,還沒有……再見他一麵……
“陸蔓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