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整下了班,平時一起走的葉懸懸因為有約會已經提前走掉了,陸蔓生有心讓沈徑舟六點二十再來,一是為了避開在外麵還能遇到同事,二是自己也想求個安靜。

於是故意在休息室多呆了一會,等工人們走得差不多了,才從廠子出去。

離著老遠就看到沈徑舟穿了件灰色的襯衣,扣子隨意係了幾顆,身體斜靠在車上,手指上夾著支煙,帶出一縷一縷的白色煙霧。

此時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來來往往堵了很多人,陸蔓生走過去的時候,他正夾著煙看著路上的行人發呆,連陸蔓生走到自己身邊都沒看到,煙似乎也沒抽幾口,隻是一個勁地燃燒,快要燒到指頭。

陸蔓生剛想叫他,就看到他忽然轉過臉,掐了煙徑轉身,遞給她一個袋子,陸蔓生低頭,發現是那件百貨商店的旗袍。

“你回過家了?”

沈徑舟沒有回答,指了指一旁公廁,陸蔓生下意識明白過來,趕忙去換了衣服,等換好出來坐到車上的時候,沈徑舟一腳油門發動了車。

“今天,家裏有什麽事嗎?畢竟前幾天剛吃了家宴,今天又急匆匆過去……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陸蔓生小心翼翼地問道,其實心裏從一上車就開始組織語言,結果到嘴邊感覺都一樣,猶猶豫豫問道:“你得告訴我,讓我有個準備……”

他依然是手握著方向盤,不時揚揚下巴看看路麵的情況,隻是沒有想要回答陸蔓生的意思。

“還是說,因為我爸媽來了,你爸媽知道有意見了……”

陸蔓生咬了咬牙關,自顧自地說著,想用玩笑把這糟糕的氣氛打消掉:“總不能是爸媽對我有意見,今天特意讓你接我回去挨批鬥吧?”

有小雨細細密密地打在眼前的車窗,沈徑舟輕打著方向盤轉了一個彎,然後按下了雨刷器。

陸蔓生側過身子,衝著沈徑舟嚷嚷,“我是殺了人還是放了火?你就這麽不想搭理我?”

“不是關於你的事。”

沈徑舟一腳踩下刹車,看陸蔓生一眼,又轉過頭去:“具體關於什麽事……一個連你廠子門口都不能待的男人,不打算告訴你……”

果真是因為這個在生氣啊,陸蔓生長歎一口氣,對著天空無語中。

“不是你拿不出手……”

陸蔓生轉頭看了車窗外的風景,終於鼓起勇氣轉過頭,“不讓你到公司門口接我,不是因為你見不得人,或者還是你覺得我在外麵有什麽人……是怕別人看到,你知道的,女人的風言風語和嫉妒最可怕……”

“更何況最近我們廠子最近在評先進,如果知道我是沈家人,他們一定會拿你出來說事。我隻是……隻是想過平靜一點的日子……”

陸蔓生一鼓作氣把想好的詞說了出來,然後靜靜地等待沈徑舟的反應。頭卻扭向一邊,心裏咚咚咚在打鼓。

正好前方是紅燈,車子穩穩地停住,沈徑舟突然轉過頭笑著摸摸陸蔓生的腦袋,“我剛才在想別的事,不是生你的氣。你不用給我解釋。”

他這一笑,眼角眉梢都帶著暖意。

一瞬間,春暖花開。

……

車子駛向沈家老宅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黑透了。

沈家老宅子透著暖黃色的光,老院子門口的老樹上掛了兩盞紅燈籠,月光下浸著暖紅色。院子周圍隻停了一輛車,陸蔓生看了看,發現是沈雲庭一家沒有來。

看來今晚的重點,果真在沈徑舟一家。

沈徑舟剛把車停穩,陸蔓生就看到沈芳懿站在門口,不知道跟誰打著電話,音量一會兒小一會兒大的,腳在水泥地上來回跺著,倒是有幾分激動的樣子。

挺像戀愛的矯情模樣,陸蔓生自顧自的想著。

沈徑舟的車一進來沈芳懿便看到了,但看到後也之後仍然低下頭繼續打著電話。

陸蔓生從窗外巴望著,手辦舉在車窗邊,打招呼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有些尷尬。

眼看著沈徑舟拔掉車鑰匙轉身下車,陸蔓生在車裏深深呼吸幾口後,這才敢拉開車門準備出去,誰知手剛觸到車門,車門就自動開了。

仔細一看原來是沈徑舟在門外紳士地幫她拉開了車門,接著懷裏便被塞入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哥,你回來啦。”

清脆的聲音傳來,沈芳懿跑過來攬著沈徑舟的胳膊,今天她沒穿那潮流破洞的衣服,換了乖巧的學生服。

看到沈芳懿,沈徑舟終於從心裏露出一個笑容,揉了揉她的頭:“怎麽在這兒等啊?不怕蚊子給你咬壞了!”

“剛才接電話呢……而且咱們家就差你沒來了,媽叫我出來看看。”

沈芳懿頭一低,明顯不願接這個話茬,隻是看了眼身邊的陸蔓生:“哥,是不是因為她才來晚了啊……”

沈芳懿的話沒來得及說完,沈徑舟就拍了拍她的肩膀,接著看向了陸蔓生:“快進去吧。”

今天來的果然隻有沈徑舟一家,吃完了飯,沈老爺子一臉嚴肅地把沈父沈懷仁、沈徑舟叫到書房,留下三個女人在沙上邊看電視邊說話。

沈芳懿是家裏的幼女,從小就備受寵愛,她看著挨個被叫進去的沈家男人,忍不住癟嘴對著沈老爺子撒嬌:“爺爺,你每次都隻叫男人說悄悄話,怎麽都不叫上我啊?我可是你最最疼愛的小孫女啊,你都不關心我啊!”

沈老爺子拄著拐杖,聽到這個身子也沒動,隻是笑了笑:“正好,原本是想叫你的,你過一會兒也進來。”

沈徑舟好像知道沈老爺子要問什麽,忙回過頭對著沈芳懿擺了擺手,示意你現在借口離開還可以,誰知沈芳懿正忙著興奮第一次要參加男人們的小會議了,沒能看到。

秦問梅一直坐在一旁打著毛衣,聽到這忍不住也抬了頭,臉上露出一絲驚慌,手腕上的玉鐲子晶瑩剔透,在燈光的照耀下甚是好看。

“你一個女孩子家,去聽什麽?怎麽?想回家來住了?”

“媽……”

沈芳懿沒想到一直寵著她的母親竟然為這點小事苛責她,幹脆依偎了上去撒著嬌:“我這不是好奇他們說什麽嘛……我去聽一聽,要是爸爸在裏麵偷偷說媽媽壞話我也可以立馬反駁啊是不是?”

“你個死丫頭,真是說不過你……”

秦問梅嘴上嘟囔著,頭也沒抬,隻是把織好的那一塊毛衣拽出來用手比了比尺寸:“還有啊,別瞎在外麵找什麽男朋友……聽你張媽說那天給你送湯過去的時候,在你樓下撞見一個小夥子從你家出來……你可給我老實點,別給我找那什麽窮小子……”

“媽……”

沈芳懿顯然不想聽到這個主題,她搖晃著秦問梅的胳膊,迅速轉換了話題:“你又給我織什麽呢?去年織的那個毛衣我還沒穿呢……咦?”

像是現了什麽,沈芳懿一把拽過毛衣,不敢置信地拿手比了又比:“不對啊,袖子這麽細還這麽短,你這是給誰織的啊?”

“這是……這是……”

“這是給你弟弟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