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自己做錯事,應該讓她自己負責。跟我說也沒用。”陸蔓生打斷陸媽,走廊上突然傳來腳步聲,她慌忙把課本塞回帆布包。

門被推開,是查房的護士。

“601床該測體溫了。”

陸蔓生點點頭,趁護士給父親量體溫時,偷偷看了眼藏在包裏的《高考報名指南》。最後一頁被她折了角,上麵用紅筆圈著報名截止日期:1999年12月20日。

窗外,夕陽的餘暉照在病房的白色牆磚上,映出一片溫暖的金黃。陸蔓生望著遠處市一中的方向,那裏正在舉行今年的高考誓師大會,隱約能聽到學生們激昂的宣誓聲。

眼前發生的一切都亂成了一團亂麻,陸蔓生卻突然有一種釋然的感覺。

安排完病房的所有事,恰好錯過了最後一班公交車。

陸蔓生看了看口袋的零錢,想了想還是決定走回去,誰知剛走沒兩步,一聲喇叭在身後響起。

“上車,我送你。”

車窗迅速搖下,聞敘標準的八顆牙微笑出現在眼前。

陸蔓生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後排車座走去,結果發現已經被他鎖住了,隻得無奈走向副駕駛座。

聞敘迅速發動車子,意有所指般說道:“你不是愛暈車嗎?怎麽不坐前麵?”

“最近沈家多事之秋,我不想再惹出事端。”陸蔓生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任何感情。

但她的內心實際早已風起雲湧,倒不是因為舊情難忘。而是聯合沈家發生的這些事,實在很難不聯想到一起。

消失三年的男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原本跟自己一樣貧窮落魄的男孩一躍成了北城新貴,沈家突然發生的事為何會被傳言是聞敘舉報的,總不能是為了她吧?

“多……蔓生,別多想,我也隻是剛好路過罷了。”聞敘指了指安全帶,旋即車緩緩發動起來。

車速非常慢,慢到陸蔓生眼看幾個騎自行車的人超了過去。

這與聞敘的性格大相徑庭,他向來喜歡速度汽車之類的,在村裏蹬自行車也要狂飆起來。

“聞敘,你變了好多。”陸蔓生沉默了一會,終於還是開了口。

“是嗎?”聞敘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明明是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微笑,她卻覺得眼前的男人越來越陌生。

不再是記憶裏整天傻嗬嗬樂的陽光少年,不再是拔了陸爸氣門芯的小小英雄,而是一個即使在你眼前笑得如花般燦爛,她也看不透的那種人。

“是不是覺得我變得越來越帥,你越來越喜歡了?還是你當年後悔,沒有跟我在一起了?”

仍然是小時候的油腔滑調,語氣輕佻,嘴角上揚。陸蔓生卻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開口大笑說聞敘你又瞎臭屁,現在的她,根本笑不出來。

“聞敘,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聞敘臉上的微笑一瞬間消失了,但很快又想起什麽似的在旁邊拿出什麽東西:“陸蔓生,你的脾氣什麽時候這麽大了,生氣對身體不好。喏,送給你一朵花,消消氣。”

聞敘遞過來的,是報紙裏包著的一朵花。

“我知道你在後麵,自我從醫院出來,你就跟著了吧。”陸蔓生接過報紙拆開,花朵很新鮮,上麵還有幾滴露水,是黃玫瑰。

她心裏不經一顫。

這是隻有他們二人才知道的小秘密,也是屬於他們的過去。

這朵花代表著陸蔓生信誓旦旦的承諾。

‘如果以後你做錯事情,而你又不好意思道歉,就給我買一朵黃玫瑰好了,我會原諒你的。’

時過境遷,她沒想到聞敘竟然還記得。

“為什麽你要針對沈徑舟……”終是忍不住開了口,陸蔓生把臉朝向窗外,故意不讓聞敘看到自己的表情。

孰料聞敘卻閉口不談這個問題,直接側了頭對著陸蔓生笑了笑:“陸蔓生,你知道嗎?變的人不是隻有我一個。”

陸蔓生沒有回答,目光仍然放在車窗外的人來人往,直到看見熟悉的燈牌,她才轉過頭,指了指前方的十字路口:”把我放到這個路口就好了。”

“怎麽?害怕被沈徑舟看到?”聽到這話的聞敘不但沒有放慢車速,反而提速超了路口向陸蔓生小區衝去。

“聞敘你瘋了是不是?”

陸蔓生再也控製不住情緒,扭了頭狠狠地瞪著眼前這個笑麵虎一般的男人:“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這幾天沈家出了什麽事!現在你這麽明目張膽地送我到家門口,被報社拍了去,讓我在沈家怎麽做?”

“陸蔓生。”聞敘笑了笑,將車停在了陸口,卻把車門鎖了上:“你在沈家的處境,一直就沒有好過吧。”

“我過得怎麽樣從前與你無關,今後更不會與你有關。”陸蔓生摘了安全帶,拍打著車門:“開門,我要下去。”

“陸蔓生,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麽時候?”

聞敘一拳打在了方向盤上,臉上的微笑早已不再,隻有說不出來的戾氣。

“你知不知道沈徑舟和秦舒妤到底什麽關係?是不是非要等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你還被蒙在鼓裏?你嫁入沈家真的快樂嗎?你忘了當初答應我的,好好學習,我們一起闖出去嗎?現在我有能力了……”

像是被閃電擊中一般,陸蔓生覺得身上酥酥麻麻起了很多雞皮疙瘩,她按了按手臂低了頭:“如果隻是為了快樂嫁給一個人,那真的太膚淺了。我現在有大房子住,有熱水洗澡,還能有份工作,我已經知足……至於你說的其他的,那不重要。”

“陸蔓生,你還是這麽固執。”

“是啊,我還是這麽固執。”陸蔓生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自己的話:“嗬嗬……如果不是這麽固執,當年你甩手走人的時候,至少我會問一下原因。”

“離開的原因……如果我現在跟你說,你會聽嗎?”

聞敘臉上像是突然有了希望一般,望向眼前的女人:“當年我是……”

“不必了。”陸蔓生目光冷冷的看過去,“請時刻謹記,我現在是沈太太,以後也會是沈太太。開門,讓我下車,否則我會報警。”

聞敘抬手想要觸碰陸蔓生的頭發,卻被她躲了去,手落了空,但還是開了門鎖。

陸蔓生抓了東西迅速關了車門,消失在小區的陰影中,卻沒有聽到聞敘在身後的喃喃自語。

“陸蔓生,我再也不會讓你輟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