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我穿過熙攘長街,利用樹影的遮蔽飛上牆頭,一路溜到了瀚王府裏,悄無聲息地爬上了飯廳旁邊的屋頂開始監視。

據我這幾天監視摸索出來的規律,這個時辰,他會在飯廳裏用晚飯。

果然,沒過一會兒,瀚王府裏的丫鬟們端著晚膳從廊下過來進了飯廳,一股飯菜香氣在院裏飄散開來。

紅燒蹄髈、魚羹、煎肉、白麵饅頭,還有一隻很大的烤羊腿。

瀚王獨自一人坐在桌邊,一邊喝酒,一邊用手撕羊腿上的肉吃。大魏不興這麽吃羊肉,怪粗魯的,但他吃著看起來好香的樣子。

我就這麽看著,除了饞,還有點兒犯困。瀚王在府邸裏的生活十分單調,入夜之後就用晚膳,晚膳之後會在院裏練會兒拳法,練完拳法之後進屋看半個時辰書,然後就直接回房睡覺。

他每日睡前都不會洗澡。這是監視他這麽幾天以來,我獲得的唯一算得上是特別的信息。

打了個哈欠,我正打算再換個姿勢,這時看見一個隨從從前院過來,湊近門口的侍衛說了句什麽,門口的侍衛又進去傳話給邊上站著的瀚王的貼身護衛。

我登時打起精神來,雖然聽不見他們說什麽,但是貼身護衛再傳話給瀚王時,瀚王臉上表情明顯變了,撕羊肉的動作稍頓了頓,朝護衛吩咐了些什麽,護衛點點頭,領命出去了。

悄悄跟著那同樣也是卷頭發的護衛到了前院,隻見他進了廚房,片刻後提了一個竹籃出來,又回到了飯廳,將竹籃放在桌上。

“可是怎麽給他呢?”護衛問了這麽一句,聲音倒是沒壓得很低,被我聽了個一清二楚。

瀚王皺著眉沉默,顯然也被這個問題難住了。

我從懷裏掏出本子,一邊將他主仆二人談話的畫麵和那隻籃子都畫了下來,一邊想他們這是要給誰送東西?還犯難怎麽送出去,想來應是見不了光的。

賄賂大魏官員?想在朝廷裏安插奸細?

瀚王思忖良久,朝護衛勾了勾手指,護衛低下頭去,瀚王耳語了幾句,護衛點頭提著籃子走了。

我再次跟過去,卻見他提著籃子又去了趟廚房,再出來時,雙手已是空空如也。

不送了?為什麽?

我滿心疑慮,見左右無人,從窗戶翻進了廚房,尋到那隻籃子打開一瞧,裏麵竟是一籃子鮮紅又大個的荔枝,撥開荔枝,往深裏掏了掏,也沒發現別的東西。

此事頗有蹊蹺。我打開本子,在籃子邊上寫上荔枝二字。

再回去時,瀚王已經用畢晚膳,正在院裏練劍,他的劍用得很是不錯,但是很難學,我悄悄記下過幾招,然而回去再練時,卻不是那麽回事。

練完劍耍拳,耍完拳回臥房看書,看完書後他脫了外衣走向床榻。

洗個澡吧,我心裏想,每天練劍出那麽多汗,都不洗澡?不會臭嗎?

“呼!”瀚王吹了燈,帶著一身汗躺上了床去,如之前的每一個夜晚。

咦,我搖頭。

瀚王既已睡下,今夜的任務就算結束了,瀚王府裏的燈籠也都一一滅了,我從屋頂上走過,一路到了瀚王府東北角的圍牆,這外麵是兩條巷子交匯處,萬一被發現也方便逃走。

萬籟俱寂的時辰,我從牆頭躍下,落在地上時手在地上一按緩了衝勢,幾乎沒有發出動靜。

我鑽進慣常走的那條巷子,心裏回想著那一籃子荔枝,十分的琢磨不明白,那籃子荔枝到底是準備用來做什麽的?若是賄賂朝臣,這禮也太輕了些。

走路正分神,突然腳下踢到個擋路的東西,我低頭一看,是一個有點眼熟的竹籃子。

蹲下掀開蓋子,裏麵是一籃子鮮紅大個的荔枝。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