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快?”我略有些驚訝。

“他正好在附近,讓去他府上傳信的護衛碰上了。”雁長飛扯過薄被蓋在我身上。

我皺眉,已經恢複了不少力氣的手把被子扯了下去:“熱。”

雁長飛瞪眼:“要見外人,**上身成何體統?”

“他和我都是男人。”我剛說完,繼而忽然想到雁長飛既然娶我進門,也許某些時候是把我當女人看的,於是又補了一句,“而且他是太監。”

雁長飛卻道:“太監也是人,是個人就會有七情六欲。”

他不由分說給我穿了件中衣,然後撤了屏風退出門去,接著張聞邁過門檻進來,走近床邊站定。

我開門見山:“他怎麽說?”

張聞低聲道:“陛下太忙了。”

我當然猜得到他忙,當皇帝怎麽可能不忙:“就算是忙得沒法見麵,回個信的時間也沒了?離我讓你捎口信那天已過去有五六日了。”

張聞自己搬了條圓凳在床邊坐下:“其實陛下說要安排見你來著,就定在昨日,讓我先別告訴你,還能給你個驚喜。”

我:“昨日連隻鳥都沒飛進這院子。”

“臨時有事,在宮裏抽不開身了,也是沒辦法。”張聞打量我一番,道,“身體好些了?”

“還成吧,沒那麽像癱子了,多虧了雁長飛寸步不離貼身照顧,事無巨細親力親為。”我著重說了最後八個字。

張聞無聲看著我,表情複雜。

“你會把我說過的話告訴董君白是麽?”

張聞眼裏亮起希望:“如若你不想,以盧大人和咱家的交情,咱家可以不……”

“不,你還是盡職盡責把我說過的話告訴他。”我道。

張聞坐在圓凳上無言,眉間攢著愁意。

我把雁長飛叫了進來。

“什麽事?”雁長飛立即進來了。

張聞客氣道:“不必著人奉茶了,我馬上要走……”

我:“弄些熱水來,我出了汗,你幫我洗個澡。”

張聞:“……”

雁長飛:“……”

-

張聞走了,走時臉色十分沉重。我躺在**望著青色帳頂,遊神地想董君白這時辰在宮裏會做什麽,沐浴麽?還是歇息了?

正想著,忽然耳邊有水聲響起。這是想董君白想得幻聽了?腦子裏出現了他在沐浴的幻覺?

不僅有了水聲的幻聽,甚至還有觸碰的幻覺,有粗糙的手指觸上我的皮膚,解我的衣裳。

怎會如此,我盧青楓還不至於是這般下流齷齪……

突然間一隻手拍在我臉上,叫道:“楓兒?”

我吃了一驚,定睛一看,眼前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雁長飛那張大胡子臉,正一臉古怪地看著我。

幻覺消失了,我低頭一看,發現身上中衣被雁長飛解開了,正敞著懷,怪不得剛才會出現幻覺,就是因為雁長飛在對我動手動腳。

“你沒事解我衣裳幹什麽?!”我怒道。

雁長飛先是一愣,繼而皺眉:“不是你說出了汗要洗澡?不脫衣裳怎麽洗?”

我才注意到床邊多了盆熱水:“那洗澡就用這麽點兒水?你們瀚王府沒水了?”

“你傷口剛長好一些,還不能下水,隻能擦一下。”雁長飛說著抓起擰幹了水的帕子就往我胸口上擦。

我心裏煩,加上其實沒有出汗,便一掩衣襟:“別擦了。”

雁長飛不明所以,但沒說什麽,拿著帕子下床將熱水端了出去,不一會兒回來坐上床,問:“話本還聽麽?”

“不了,”我閉上眼道,“我想睡了。”

雁長飛便將燈吹了,靜靜躺在我身旁搖著一柄扇子,將混著冰盆涼意的空氣朝我這邊撲過來。

原以為今晚可能有些難睡著,然而這涼風一撲,心裏煩悶撲散不少,腦袋漸漸迷糊將要墜入夢鄉。

“你方才一臉**的表情,在想誰?”

雁長飛冷不丁在黑暗中冒出來一句。

我瞬間驚醒:“!”

“你說什麽亂七八糟的!”正要睡著時被吵醒,著實火大。

雁長飛手上扇子沒停,又問一遍:“在想誰?”

我莫名其妙:“沒想誰,你有病?睡不睡覺?”

雁長飛少見的不依不饒:“你在想你的姘頭。”

我:“你別找事。”

雁長飛:“你就是在想你的姘頭。”

我吸了口氣,惱了,冷笑道:“是,是在想我的姘頭,王爺要如何?”

以為又要吵架,不想雁長飛竟然一句話也沒回,安安靜靜地躺在我邊上。

我轉過頭去看他黑漆漆的輪廓,發現他手裏的扇子也沒搖了,這是睡著了?上一瞬還在找茬,這一瞬就能睡得著?

“看什麽?”雁長飛突然說話了,“本王不扇了,熱死你。”

不扇拉倒,本來也沒多熱。我一個姿勢躺了好一會兒了,有些不太舒服,艱難地稍稍側身想背對雁長飛,但是自己使勁容易牽扯傷口。

我忍著疼正艱難側身,忽然背後一隻手托住把我推了起來,雁長飛整具身體朝我這邊移,接著整副胸膛貼了上來,托著我背的手慢慢撤開,我便靠在了他懷裏。

對於和他的肢體接觸,我已經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他的身體像一堵軟牆,我隻覺得這樣省力方便我側躺。

我心裏不無嘲諷地想雁長飛這人生得牛高馬大,又是一國的王爺,然而看似強硬實則是一枚軟柿子。如果今日換了是他癱在**脾氣還這麽差,我一定是二話不說把他扔出去的。

心裏正這麽想著,長了胡子的軟柿子忽然拿扇子柄輕輕戳我的臉。

我:“嘖,幹什麽?”

“你別喜歡你那個姘頭了。”雁長飛好聲好氣的,仿佛商量。

他似乎對我喜歡董君白這件事沒那麽生氣了,真是連柿子也沒有他軟,我笑了:“我喜歡誰關你屁事?不讓我喜歡他,那我喜歡誰去?”

難不成喜歡他這滿臉絡腮胡的野人?雖說他現在沒以前那麽邋遢,但我盧青楓玉樹臨風一表人才武功蓋世,實在不是他能配得上。

雁長飛:“你去喜歡邊洲。”

我:“……”

雁長飛似乎認真思索了一番:“邊洲這小子是我家裏人看著長大的,是個好人,長得也不錯,你不喜歡胡子,回頭我讓他把胡子刮了……”

我:“你給我滾出去!”

雁長飛靜了片刻,道:“反正你別喜歡董君白了,你喜歡他,他喜歡你麽?他喜歡你能把你許給我,他喜歡你能不來看你?盧青楓,你這是在犯賤。”

“雁長飛你他媽的……”我咬著牙,氣得發抖,想往他肚子上杵一肘,卻被他迅速地抓住了雙手手腕不讓我動。

雁長飛語氣突然變得嚴肅:“盧青楓你最好聽我一句勸,別在我麵前發火,否則……”

他胡言亂語惹毛老子,還不讓發火?我氣笑:“否則如何?把我這癱子揍上一頓?我什麽疼沒受過,你還嚇不住我,想揍隨意,我盧青楓要是喊一聲疼我是你孫……喂!!”

黑暗中雁長飛的臉突然湊近了,胡子碰在我的臉上,嚇得我魂都差點兒飛出去:“你幹什麽?!”

他至於麽?真的很想揍我?恨得牙癢想咬我一口?

“你不知道……”雁長飛停住了,似乎很艱難地在忍耐,“每次你一發火,我就,我就……”

你他媽的就幹什麽?

雁長飛:“我就想親你一口……”

我:“……”

我發懵的腦子找回了神誌:“你他娘的是不是有……”

雁長飛灼熱的呼吸噴灑在我口鼻之間,我立時閉上了嘴,安靜如一隻雞,雁長飛卻不退開,一直保持著這將要親上的距離。

我要是能躲開肯定自己就躲了,然我現在是一個癱子,癱子隻有嘴巴能使勁,我弱聲:“雁長飛,我現在不生氣了,沒發火了……”

雁長飛:“……親一下,成不?”

成你大爺!!我身上汗毛都豎了起來,還要強逼自己心平氣和:“不成,雁長飛,你別亂來。”

“就親一下,隻親……親臉,”雁長飛胳膊摟著我,胡子紮著我,“看在我照顧你這麽多天的份上?”

我想了想,道:“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不如明天你讓青靄派兩個人來把我接過去,之後我就……”

雁長飛歎出一口氣,身體落回了**,悶聲道:“算了,睡吧。”

我鬆了一口氣,雁長飛又一次搖起扇子將涼風送過來,我卻很難睡著了。

雁長飛好奇怪,他自己想親我,可是他想讓我喜歡邊洲?

這是……什麽詭異的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