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淩寒和甘銳的婚禮很隆重,京都幾乎所有的名流都到場觀禮。
紀然是從內部通道進入婚禮宴會廳,夜淩寒將他安排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很安靜也很不起眼。
他怕紀然看到婚禮過程受刺激,真的得了產前抑鬱症。
若不是紀然堅持要來,他斷然不會把他帶到這裏。
紀然安安靜靜的坐著,傭人給他準備好糕點和果茶,婚禮現場裏的東西,一概不讓紀然碰。
夜淩寒出於安全考慮,覺得還是要謹慎一些。
甘銳對紀然已經起了殺心,總歸是要防著點。
紀然單手支著下顎,半靠在輪椅上,看著美輪美奐的婚禮現場,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身為新郎,夜淩寒很忙。
等他把事情安排妥當,從樓上下來的以後,第一時間去看紀然。
紀然耳朵裏塞著藍牙耳機正在聽音樂,腿上還攤著一本母嬰科普書籍。
夜淩寒站在他身側,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確定紀然沒有異常反應,他才開口道:“然然,累不累?累的話就先回去,我忙完回家找你。”
紀然搖搖頭:“不用!我想親眼看著。”
“乖!回去吧!”夜淩寒怕他承受不住,一再保證等婚禮結束就回別墅,讓他現在就回去。
紀然很固執:“我就想待在這裏。”
夜淩寒勸了半天見紀然執迷不悟,他不耐煩的皺著眉頭,心底暗怪紀然不知好歹。
他沉著臉,剛想發火,紀然突然開口道:“我知道,你今晚不會回來。”
夜淩寒所有的火氣都偃旗息鼓,心裏泛起絲絲縷縷的疼痛。
今天是他的新婚之夜,就算他想回到別墅,夜雲平也不會同意,甘家人也不會罷休。
他說回去,不過是在安撫紀然。
他以為紀然能被他哄住,可紀然心裏什麽都清楚。
他堅持留在婚禮現場,不過是想多看他幾眼,怎麽就不讓他留下呢?怎麽還想和他發脾氣?
夜淩寒愧疚的要命,握住紀然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你想待在這裏多久都行!一會兒婚禮結束,我送你回去。”
紀然很善解人意的說:“你去忙吧!有傭人陪著我。”
夜淩寒心裏特別感動。
現在的紀然懂事的讓人心疼。
夜淩寒低頭想吻紀然的臉,紀然偏頭躲開,輕聲提醒他:“周圍有記者,他們會胡亂報道,影響你的名譽。”
夜淩寒卻毫無顧忌,捏住他的下顎,將他的臉抬起來,低頭吻他的唇。
這個吻恰巧被拍攝婚禮現場的記者拍到。
他看著相機裏的照片,驚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新郎在婚禮現場當眾吻情人,這未免也太有恃無恐。
記者覺得不可思議,他揉了揉眼睛,抬頭看過去,發現夜淩寒正捧著紀然的臉,兩人靠的很近,能看到夜淩寒的唇在動,應該是在說話。
距離遠,聽不到談話的內容,但看夜淩寒的表情,也知道說的一定是情話。
記者又拍了幾張照片,全是兩人的親密照。
可他轉身剛要走,有兩個黑衣保鏢過來,拿走了他的相機。
記者也被“請”進一樓角落的房間,被搜身確定沒有私藏底片之後才被放出來。
雲子秋和齊洲等幾位太子黨走進酒店,看到記者被保鏢架著推出酒店。
齊洲打趣道:“這什麽情況?”
雲子秋道:“總有記者亂拍!蒼蠅一樣趕都趕不走!”
“可不是!捕風捉影、胡亂報道。”
幾人邊走邊聊,走進酒店,雲子秋一眼就看到夜淩寒和紀然。
他微微驚愕,實在沒想到,夜淩寒竟然把紀然帶來了。
讓舊愛來看自己和新歡結婚,夜淩寒是有多心大,他也不怕紀然大鬧婚禮。
夜淩寒摸了摸紀然的頭發,柔聲哄了他幾句之後這才去招呼客人。
看到雲子秋等人,夜淩寒迎過來,“先入座!”
雲子秋挑眉道:“你怎麽把紀然弄來了?”
“他說要來看看。”提起紀然夜淩寒眼底浮現出笑意。
這幅深情的樣子讓雲子秋咋舌:“紀然這個脾氣,你就不怕他鬧起來?”
“不會!”夜淩寒語氣篤定:“然然很乖很聽話。”
雲子秋詫異地看著他。
紀然那個脾氣,怎麽可能會服軟低頭?
可夜淩寒絲毫聽不進去勸,雲子秋等人也沒再說什麽。
紀然到場的事甘銳清楚,但他不敢輕舉妄動。
甘銳很怕他主動出擊會中了紀然的計。
他吩咐手下,暗中盯著紀然,一旦發現他有什麽動作及時匯報。
甘銳換禮服的時候,甘母敲門入內。
“小銳,夜淩寒那個情人就在樓下。”
甘母臉色很難看,覺得夜淩寒簡直是欺人太甚
“這事我知道!”甘銳對著鏡子,整理好領結。
甘母見他表情平靜,急道:“你都不在乎嗎?今天現場幾百人,很多人都看到他了。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們甘家的臉麵往哪裏擱?你是沒看到,剛才夜淩寒和他還膩膩歪歪的,聽說還當眾接吻被記者拍到。好在記者被保鏢攔下來,如果照片傳出去,那得多丟人!”
“媽!現在紀然有夜淩寒護著,我根本無計可施。”
甘銳攥了攥拳頭,“這事還要找夜雲平,讓他出麵。我們誰去說,都沒用。夜淩寒現在簡直像是被紀然洗腦了!”
甘銳怎麽也沒想到,紀然這次被抓回來之後徹底轉性。
以前紀然隻會和夜淩寒對著幹,從來都不服軟低頭。
甘銳以為,這次被抓回來,還被弄殘廢之後,紀然會抵抗的更厲害。
可他萬萬沒想到,紀然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甘銳能看出來,紀然在利用夜淩寒,或許很多人都能看出來,但夜淩寒卻選擇裝瞎。
上次紀然誣陷之後,甘銳就一直在找報仇的機會。
紀然幾次走運,但不會每一次都走運。
下一次,一定讓他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婚禮是中午十一點正式開始,整個婚禮的現場溫馨而浪漫。
宴會廳頂部有一個弧形的穹頂,上麵鑲嵌了很多水晶和鑽石,中間是一顆巨大的水晶球,伴隨著悠揚而溫馨的音樂正在緩慢的旋轉著。
水晶球是中空的,圓弧的內壁上鑲嵌著會自然發光的晶石。晶石折射出五彩的光輝,點亮整個宴會廳,一派紙醉金迷的景象。
婚禮正式開始的時候,宴會廳高高的穹頂之上,那些發光石變幻起來,圍在舞台周圍的燈光逐漸亮起,寬大的舞台籠罩在一片淡粉色的輕紗和鮮花之中,被穹頂之上的光照射著,美輪美奐的場景仿佛置身在奇幻的世界。
主持人一襲黑色西裝,閃亮登場。
簡單的開場過後,音樂變幻著,穹頂上的光也變得柔和曖昧。
伴隨著音樂和華光,甘銳挽著夜淩寒的胳膊踏著紅毯走來。
兩人臉上都洋溢著微笑,仿佛都沉浸在此刻的幸福之中。
紀然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沒有多少表情。
耳機裏,傳來唯康的聲音:“紀然,一切準備妥當。一會兒,我們就請他們看一場好戲。”
唯康是黑客高手,侵入係統更改程序簡直易如反掌。
他早已侵入到婚慶公司的舞台係統裏,現在係統都要聽他指揮。
紀然勾了勾唇,流露出今天第一個發自肺腑的笑:“幹得漂亮!”
唯康道:“謝謝誇獎!哇偶!我簡直太興奮了!”
紀然眼底的笑意加深,可在那片笑意裏卻有像冰一樣冷的情緒慢慢浮現出來。
典禮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紹兩人相識、相知、相戀的過程,硬生生編造出一段絕美的愛情。配上柔和溫馨的音樂,映襯著穹頂之上五光十色的華彩,此情此景倒讓人真的以為兩人的愛情彌足珍貴。
一番深情莊重的介紹後,主持人望著甘銳問道:“甘先生,在這神聖的時刻,我想問你: 不管將來夜先生是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你願意和他攜手走完這一生嗎?”
在主持人問甘銳的時候,夜淩寒下意識地看向下方。
他找到紀然的所在,一直在看他,生怕紀然受不了刺激,真的做出什麽出格或者是過激的舉動。
紀然卻仍舊坐在那裏,在夜淩寒看過來的時候,像是有所感應一般,抬頭看過去。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紀然動了動唇,說了三個字。
距離很遠,他也隻是動了唇,沒有發出聲音。
可夜淩寒卻看得很清楚,紀然在說:“我願意!”
以前紀然說過,他想擁有一張很浪漫的婚禮,告訴所有人,他們結婚了。
兩人雖然領過證,但沒有過一場婚禮。
今天紀然這句“我願意”讓夜淩寒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在疼痛中是酸楚和甜蜜。
他有種衝動,想要衝下去,將紀然緊緊抱在懷裏。
他的然然,怎麽可以這麽好呢?
紀然耳機裏傳來唯康的聲音:“嘖嘖嘖!我從攝像頭裏能看到夜淩寒的表情,真的是相當精彩!紀然,你做了什麽?我怎麽感覺他下一秒就會衝下去和你私奔?”
紀然沒說話,唯康也知道他現在應該不方便開口,也沒等他回答,自顧自的說著:“你真是太厲害了!隨隨便便就能把夜淩寒迷得神魂顛倒。”
典禮台上,甘銳盯著夜淩寒的雙眼,含情脈脈的開口:
“夜淩寒是我認定並深愛的男人,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子,我都願意永遠陪伴在他的身邊。一輩子,不離不棄!”
隨著甘銳話音落下,穹頂突然打開,片片花瓣隨著華光緩緩飄落,此情此景如夢如幻。
溫柔的音樂、紛飛的花瓣,這一刻,仿佛身處在童話世界。
在場的賓客被深深地震懾住,即便都是見慣大場麵的豪門權貴,也都紛紛流露出驚豔的表情 。
花瓣飄落後,主持人將話題轉移到夜淩寒身上:“甘先生如此深情的表白之後,那麽我想問問夜先生:不管將來甘先生是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你願意和他攜手走完這一生嗎?”
因為紀然的一句“我願意”夜淩寒整個人的思緒都被他牽住,他甚至不知道主持人在說什麽,也根本沒注意到,問題已經轉到他這邊。
夜淩寒還在側身看著台下,他沒有任何的回應。
台上陷入到一片沉寂的安靜,隻有背景音樂在孤獨的響著。
甘銳覺察到不對勁,看向夜淩寒,發現他雙眼落在別處,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台下的紀然。
生怕夜淩寒在台上說出什麽驚人的話,他輕聲提醒道:“夜少......”
夜淩寒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剛想開口圓場。此時,天空中有什麽東西紛紛揚揚的飄下來。
原本緊閉著的穹頂突然打開,雪花片一般的東西伴隨著花瓣層層疊疊的落下來。
那些東西落的很快,遂不及防的落了滿地。
夜淩寒和甘銳站在舞台中央,正對著穹頂下端。
那些東西落下來,蓋了兩人一頭一臉。
夜淩寒胡亂的抹了把臉,手裏竟然抓到一疊東西。
他下意識地拿到眼前一看,臉色瞬間沉下來。
這是一張照片,更確切的說是一張很大尺度的照片。照片裏,一個男人沒穿衣服,他閉著雙眼,擺出令人羞恥的姿勢。
夜淩寒見目光移到身邊男人的臉上,甘銳的臉和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樣。
此時的甘銳正在伸手掃掉飄落在身上的照片,照片是混合著花瓣落下來的,落得很快,遮 擋住他的視線,讓他根本沒發現,自己儼然已經成為全場矚目的焦點。
照片落滿宴會廳,雪花片一般覆蓋在每張席位上。
很快賓客們就發現,那是一張張大尺度的照片,主角正是台上的一位主角——甘銳。
幾秒種後,宴會廳內炸開了鍋。
“天呐,這是什麽東西?”
“怎麽會有這種照片?”
“我有沒有看錯,這裏麵的人是甘家少爺嗎?”
“還真的是他!當初說他行為不檢,還有人出來洗白!現在照片都出來了,就問那些洗地狗臉疼不疼?”
“真看不出來!甘少還喜歡做這種事?不都說他單純善良,純潔無瑕嗎?”
“屁的單純善良!如果他單純,也不會逼著夜淩寒離婚娶他!”
“我看就是個心機狗!不是什麽好東西!”
一波波議論聲排山倒海的襲來,甘銳後知後覺的發現,他成為輿論的焦點。
他茫然無措的站著,還有些沒從怔忡中反應過來,側目,照片上男人的臉就刺進他的雙眸 。
一瞬間,腦子就像炸開一樣!
甘銳瞪大眼睛,眼底盡是震驚和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