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雲子秋沒有像以往那樣做完就走,而是睡在了別墅。

他從不在外麵過夜,這是第一次。

哪怕是四年前包養夏元旦的時候也不曾有過這種情況。

晨曦的光照進臥室,夏元旦緩緩睜開眼睛,當他發現身邊躺著一個人時,表情一驚,下意識地動了動身體。

雲子秋被他吵醒,不耐的蹩著眉頭。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身邊的夏元旦,長臂一伸將他攬入懷中,啞著嗓子說:“別亂動!”

夏元旦渾身僵硬,這樣的親密,讓他感覺無所適從。

剛才在雲子秋的聲音裏,他竟然聽到了一絲溫柔的味道。

可這溫柔,是假的。他不能再當真了!

夏元旦仰麵躺著,任由雲子秋把他當抱枕一樣抱著。

不知不覺間,他又睡著了。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

早晨醒來的那一幕,應該是幻覺。

夏元旦自嘲的笑了笑,或者是雲子秋一時興起想留下來。

他琢磨不透這個男人,他也不敢再去接觸雲子秋。

*

一夜時間,顧思夢從私家偵探手裏拿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四年前,夏元旦被雲子秋包養,成了他的情人。

當顧思夢看到夏元旦在醫院的檢查單據時,隻感覺五雷轟頂。

夏元旦懷孕了,可這孩子生下來了嗎?

那夏康安到底是他的孩子,還是他哥哥的孩子?

還有,這孩子和雲子秋到底是什麽關係?

時間太短,調查結果有限。但資料裏的信息還是讓顧思夢驚慌不已。

未免夏元旦的存在威脅到她未來雲家少夫人的地位,顧思夢覺得不管夏康安是不是雲子秋的兒子,這孩子都不能留在雲家。

顧思夢找到雲老夫人,將昨天夏康安的話轉述給她。

她沒有說出自己找私家偵探調查夏元旦的事,隻說懷疑夏康安根本不是雲子秋的兒子。

雲老夫人聽罷,立刻叫來夏康安。

夏康安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講出來:“奶奶,對不起!我不該撒謊!”

雲老夫人不死心,盤問道:“康安,你給奶奶說實話。你真的不是雲子秋的兒子?”

夏康安搖搖頭:“我有爸爸媽媽,叔叔不是我爸爸!”

雲老夫人眼前一黑,氣得差點沒暈過去。她怎麽也沒想到,雲子秋竟然敢找個假孩子來騙她。

“給雲子秋打電話,讓他給我回來!”

雲老夫人臉色鐵青:“昨晚就夜不歸宿,他想造反!”

顧思夢調查到夏元旦被雲子秋藏在郊區的別墅裏,並且最近這段時間雲子秋都陪著他,儼然是要金屋藏嬌。

“奶奶,雲少最近都和夏元旦在一起。”

顧思夢斂眸,神色淒楚:“我不是有心要去調查雲少。昨天康安要找他小叔,說是打電話聯絡不到人,我讓家裏人幫忙查了一下,結果......”

結果怎麽樣已經不言而喻。

雲老夫人拍案而起:“簡直糊塗!他怎麽還和那個賤人勾搭在一起?”

顧思夢看了一眼懵懵懂懂的夏康安,意有所指的說:“這男人不簡單。說不定假孩子認親這件事就是他想出來的主意。他想借著這孩子進雲家的門。”

雲老夫人被顧思夢誤導,以為夏元旦讓夏康安假冒雲子秋的兒子,從而順理成章的進入雲家大門。

她勃然大怒:“還沒進門就興風作浪,果然不是好東西。讓子秋把他趕走,這種人根本留不得!”

“奶奶,雲少很喜歡他。他們四年前就在一起了。”

顧思夢添油加醋,把夏元旦形容成一個愛慕虛榮的男人,還故意說雲子秋對他十分著迷。

“雲少處處維護他,上次為了他打傷我哥哥。那天他說和夏元旦沒有任何關係,就是害怕您知道他們之間的事,從而阻撓他們。雲少肯定不願意出麵趕他走。”

顧思夢道:“還是應該趁著雲少不在,我們單獨去見他。”

雲老夫人仔細一想,覺得顧思夢說得有道理。

有雲子秋護著,夏元旦肯定不會乖乖離開京都。

趁著雲子秋不在,現在就把這個賤人送走以絕後患。

雲老夫人安排人手,帶著夏康安找到別墅。

傭人出來迎接,雲老夫人厲聲喝問:“夏元旦呢?讓他滾出來!”

傭人為難的說:“老夫人,夏先生被雲少鎖在房間裏。”

雲老夫人狐疑地問:“為什麽要鎖著他?”

傭人道:“這是雲少的意思,夏先生被送過來的時候,雲少就交代要看緊他,不能讓他離開。”

雲老夫人聽出其中的關鍵,這哪裏是金屋藏嬌,這分明就是軟禁。

雲子秋寧願關著夏元旦都不讓他離開,可見他十分重視這個男人,已經到了偏執的程度。

任由事態繼續發展下去,雲子秋還能和顧思夢結婚嗎?

雲老夫人越想越心驚,她沉聲吩咐:“把夏元旦帶出來。”

傭人為難:“可是,雲少......”

雲老夫人嗬斥著打斷他:“怎麽我在這個家說話一點份量也沒有?就算是雲子秋他也要聽我的。”

傭人不敢得罪她,拿著鑰匙把門打開。

夏元旦正坐在落地窗上,安靜的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傭人看著他單薄的背影,心頭唏噓。

被雲少看上,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起碼現在看來是壞事。

傭人走到夏元旦身邊,解開他腳腕的鐵鏈,輕聲道:“夏先生,老夫人來了,正在樓下。說是想見見您!”

雲老夫人來這裏的目的,夏元旦再清楚不過。

無非就是嘲諷他,讓他離開雲子秋。

如果說第一次見老夫人的時候他對雲子秋還有一絲留戀,現在什麽都沒了。

夏元旦最大的願望就是帶著夏康安回到那個寧靜的小山村,繼續過以前安靜祥和的日子。

他的生命裏再也不想有雲子秋這個人了。

夏元旦從地上站起來,跟隨著傭人走到樓下。

雲老夫人就坐在客廳裏,身邊站著惴惴不安地夏康安。

有將近兩個月沒有見到夏康安,看到孩子,夏元旦紅了眼圈,哽咽著喚道:“康安!”

“小叔叔!”夏康安撲到夏元旦懷裏,緊緊抱著他。

夏元旦摟緊他小小的身體,渾身都在顫抖。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夏康安了。

從夏元旦出現開始,雲老夫人就一直在打量他。

兩人之間距離很遠,但雲老夫人依舊清晰的聞到他身上雲子秋信息素的味道。

她握著龍頭拐杖的手指狠狠收緊,心底暗罵雲子秋糊塗。

怎麽對夏元旦迷戀到這種程度?

雲老夫人暗自氣惱的時候,夏元旦已經先一步開口道:“老夫人,求您放我離開!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糾纏雲少。我身上的標記,我現在就去洗掉。”

雲老夫人一怔,微微蹩眉。

夏元旦的話出乎她的意料,她以為夏元旦起碼要從雲家刮點錢才能離開雲子秋。

沒想到,他竟然如此迫不及待。

見雲老夫人沉默,夏元旦心驚膽戰。

他生怕雲老夫人發現夏康安的身世,強硬的把孩子留下。

夏元旦撩起褲管,露出腳踝上青紫的勒痕:“老夫人,不是我不想走,而是雲少不放我走。您現在我放離開,我立刻帶著夏康安回到村裏,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京都。”

雲老夫人冷笑:“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你想在我麵前耍花招還嫩了點。夏康安根本不是雲子秋的兒子,你竟然敢讓他冒名頂替。”

聽到雲老夫人的喝問,夏元旦反而鬆了口氣。

看來雲老夫人並不知道夏康安的身世,隻是單純的來興師問罪。

“夏康安被人販子綁架到京都,偶然遇到雲少。是雲少讓他假扮他兒子,我是後來才知道這件事。我手機上還有雲少當初給我發的短信,當時我也不知道是雲少救了康安,我來京都以後才知道這件事。”夏元旦發自肺腑的說:“我剛才說的話都是真的,我真的沒有勾引雲少,是他一直不願意放過我。”

雲老夫人審視著他,“你真的願意離開?”

“我不是耍花招,我真的願意離開。您現在就可以帶我去洗掉標記。”

夏元旦急切的樣子看起來根本不像是裝出來的。

雲老夫人相信他的話,畢竟誰也不想被囚禁。

夏元旦和夏康安被帶上車,轎車停在一間醫院門前。

夏康安像隻受驚的小鳥,窩在夏元旦懷裏連頭都不敢抬。

雲老夫人冰冷的聲音傳來:“進去洗掉標記,立刻離開京都。”

夏元旦拍了拍夏康安的發頂:“康安乖,小叔叔去一下醫院很快就回來。”

夏康安在他懷裏搖頭:“我不要和小叔叔分開!”

“乖,我很快就回來。”夏元旦俯身在他小腦門上吻了吻,輕聲說:“這次小叔叔再也不離開康安了。”

夏康安依依不舍的放開他,強調道:“小叔叔要快點回來。”

夏元旦點點頭,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義無反顧的走進醫院大門。

隻要洗掉標記,從此以後他和雲子秋再沒有任何關係。

雲老夫人安排管家陪同夏元旦去了醫院,將他送進手術室。

二十分鍾後,管家慌慌張張地從手術室出來。

他快步走到門外,躬身對車內的雲老夫人低聲耳語:“老夫人,醫生做檢查的時候發現夏元旦他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