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眨巴著懵懂的眼睛看著夜淩寒,他那雙漂亮的黑眼睛裏全是茫然:“老爸,你在說什麽?”
夜淩寒重複道:“雲逸不是你媽媽,你媽媽已經死了。”
歲歲表情一下子就變了:“你騙人!”
他聲音很大,近乎尖叫:“我有媽媽!叔叔就是我媽媽!”
夜淩寒加重語氣:“我說了!他不是你媽媽!你媽媽已經死了!他就是個陌生人!以後你再見到他,不許和他說話。”
“老爸你騙人!你騙人!”歲歲撲到夜淩寒身邊,大叫起來:“你們大人隻會騙人!你說他是我媽媽!你明明就說過!”
眼淚從歲歲眼睛裏落下來,落得滿臉都是。
他哭得像個小淚人,白嫩嫩的小臉上一片水光。
聽著他的哭喊聲,夜淩寒心如刀絞。
可他最終還是狠下心,冷酷的說:“我一直在騙你,他根本不是你媽媽。”
歲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喊得聲音都在發抖:“你騙人!你騙人!你是個大騙子!”
他不停的重複著後麵這句話,最後飛快的用手背抹掉臉上的淚:“我不相信你!我要去找媽媽!我要找媽媽!”
歲歲撲到車門想要開車門,夜淩寒一把抱住他,將他小小的身體拖進懷裏。
“放開我!我要找媽媽!”
“放開!”
“媽媽!我要找媽媽!”
不管歲歲怎麽哭喊,夜淩寒都沒放開他。
他抿著唇,一言不發的聽著歲歲撕心裂肺的喊聲。
哭聲環繞在密閉的車廂裏,就像是一把銼刀,一遍一遍劃過夜淩寒的心髒,劃得血肉模糊。
那聲音漸漸弱下來,到最後隻剩下低低的抽泣。
望著懷裏哭成淚人的歲歲,夜淩寒心如刀絞,縱然再心疼,他卻連一個解釋都給不了。
歲歲哭累以後窩在夜淩寒懷裏睡著了。
哪怕是在睡夢裏,他的臉上還帶著悲傷,眼角掛著未曾幹涸的淚痕。
夜淩寒看著他,心底漲疼的難受。
他脫掉西服外套裹住歲歲小小的身體,將他放在副駕駛上。
夜淩寒撥通雲子秋的電話。
雲子秋來的很快,看到歲歲眼皮紅紅的,明顯是哭過。
他蹩眉道:“不要總是批評歲歲,他已經很乖了。”
夜淩寒沒有正麵回答他的話,而是說道:“幫我照顧他,我有事要出門。”
雲子秋經常幫忙照顧歲歲,他沒有多說什麽,將歲歲抱到自己的車上。
按照約定時間,雲逸等在檢驗站門口。
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淩寒和歲歲卻沒到。
應該是堵車,雲逸這樣想著,繼續等在原地。
檢驗站門外有一處林蔭小路,夜淩寒就站在樹後麵看著不遠處的男人。
雲逸是那樣的耀眼奪目,哪怕口罩遮擋住他完美的臉頰,但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魅力卻是怎麽也無法掩蓋。
這麽好的一個人,他怎麽就弄丟了?
夜淩寒一直是個很自信,甚至是很自負的人。他覺得隻要他想沒有什麽是他得不到的。
可經曆過紀然的離去,他才明白,很多事他強求不來。
失去紀然的日子,連天空都失去顏色。他活的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靈魂也同紀然一起離去。
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把歲歲撫養長大,他的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到時候,他可以去地下陪紀然。
雲逸的突然出現,就像是他黑暗人生中亮起了一盞燈,給了他希望。
可這希望在今天,徹底粉碎殆盡。
夜淩寒靠在樹杆上,深深地無力感讓他想要大喊大叫。
雲逸就在不遠處,隻要他走過去,就能把他擁入懷中。
這短短的距離,卻限製住了他的腳步。
夜淩寒癡癡地看著不遠處的男人,有很多次都想不管不顧的衝過去把真相說出來。
可他硬生生的忍住了。
他想起雲鬆對他說的話:夜總,少爺他腦子裏有一個記憶芯片,芯片的緣故,他早已不記得以前發生的事。現在他有了自己的“人生”,哪怕這個“人生”前二十多年都是編造出來的,他也覺得是真實的。
不要試圖讓他回憶過去,記憶芯片不堪重負之下會程序混亂。少爺前幾天暈倒就是您擅自碰觸曾經的記憶,如果您再試圖讓他想起過去的事,這樣的情況還會發生。
下一次,可能就不隻是昏迷那麽簡單。他可能會神經錯亂,也可能會危及生命。
夜總,是少爺的性命重要?還是真相重要?
夜淩寒閉了閉眼睛,想將心底的不甘、憤怒、憋悶全部擠出體外。可是沒用,這些情緒在心底縱橫交錯、不斷衝撞,讓他痛不欲生。
雲逸的性命和真相之間,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沒有什麽比雲逸健康平安更重要。
雲逸在檢驗站等了兩個多小時,沒有等到夜淩寒和歲歲。
他正準備給夜淩寒打電話的時候,麵前出現一雙黑亮的皮鞋。
雲逸抬起頭,蹩眉看著麵前的男人,發現他身邊沒有那團小小的身影,不禁問道:“歲歲呢?”
夜淩寒盯著他,一眨不眨地看著,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印刻在腦海裏。
雲逸對上他的眼睛,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他從夜淩寒的眼睛裏,看到了徹骨的痛。
夜淩寒這是怎麽了?
難道歲歲出事了?
雲逸立刻緊張起來:“歲歲怎麽了?你怎麽沒帶他過來?”
“不用了!”夜淩寒聲音很低,但無比清晰的傳入到雲逸耳中:“我不過就是騙騙你,你怎麽就當真了?雲逸,歲歲怎麽可能是你兒子?你真是太天真了!”
雲逸的眼眸一點一點放大,他想看清楚麵前的男人。
夜淩寒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他根本窺探不到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我愛人四年前離開了,我很想他。自從他離開之後,我就開始尋找和他相似的人。你和他真的很像!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有時候覺得,你就是他。”
夜淩寒探出手,想去碰雲逸的臉,但被他毫不留情地打開。
“別碰我!”雲逸的聲音在抖,他在極力壓製住心底的憤怒。
“你一直把我當替身?”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雲逸感覺心口處有隻手在不停的撕扯著他,很疼,很疼......
“是啊!我一直把你當替身。”
夜淩寒微微一笑,笑容裏盡是落寞和心痛。
可雲逸太憤怒,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
雖然不想承認,可今天他就是懷揣著希望來的。他想給自己一個機會,給夜淩寒一個機會。
可結果卻是......他不過就是個替身。
真是好笑!
雲逸覺得太可笑!
他不笑別人,隻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逼。
“替身”這兩個字就像是兩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臉上,讓他感覺屈辱無比。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多待一秒,他就會更加深刻的覺得自己有多蠢。
雲逸繞開夜淩寒,挺直脊背,讓自己顯得不是那麽狼狽。
他大步朝著檢驗站外麵走去,腳步剛邁開,手臂就被握住:“雲逸——”
夜淩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語氣很急,像是有什麽非說不可的話要向他傾訴:“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想追求你。”
雲逸目光一震,眼眸裏劈出萬丈寒光:“給你一個機會讓你把我當替身,繼續這樣羞辱我?不好意思,我真沒這麽賤!”
上趕著犯賤已經夠蠢了,他不能一蠢再蠢。
“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歲歲也很喜歡你,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新認識對方。”
夜淩寒緊緊握住雲逸的手臂,他不敢放手。
他以為自己能做到瀟灑放手,在暗處靜靜地看著雲逸幸福快樂。可事實上,他做不到。他就是自私,就是想把雲逸放在自己身邊。
哪怕雲逸誤會他、恨他,他也想得到這個人。
以前的事,不記得沒關係,他們還有以後。
他做不到以後的日子裏和雲逸形同陌路。
“算我求你,和我試試!我會對你好,對你很好很好!”
夜淩寒無比卑微的盯著雲逸的側臉,他恨透了自己,如果當初對紀然好一點,他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雲逸轉身,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個耳光:“夜淩寒,我真的挺佩服你,你怎麽就能如此心安理得的說出這種話?”
讓他當替身,還能說得這麽理直氣壯。
簡直不要臉到了極點。
“你聽我把話說完!”夜淩寒死拽著雲逸的手不鬆,焦急的說:“我會真心對你,求你給我一個機會。雲逸,我求求你了!”
他卑微到了極點,隻希望能夠留下他的愛人。
可夜淩寒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在提醒著雲逸他不過就是個替身。
夜淩寒對他好、喜歡他,也不過是因為他像極了另一個人。而不是因為他自身的魅力。
雲逸甩開夜淩寒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夜淩寒用舌頭頂了頂後槽牙,剛才雲逸下手挺重,他半邊臉疼得厲害。
可也及不上心底疼痛的萬分之一。
雲逸恨他、煩他,恐怕以後都不會想要再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