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淩寒的求婚,讓紀然有些不知所措。
短暫的驚愕過後,他垂眸道:“以前你說我不配做夜家少夫人,我也覺得自己配不上你這個金光閃閃的夜家太子爺。孩子沒了,咱倆之間的牽絆也沒了。以後你能遇到更好的人,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過多的時間。”
在夜淩寒求婚的時候,紀然心底有一瞬間的動搖。
當天秤往夜淩寒那邊傾斜的時候,紀然自己都感覺很可怕。
他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這個男人給他帶來那麽多的傷害和屈辱,他怎麽能忘記?怎麽可以忘記?
“然然,以前的事是我不對。事情已經過去,我們不要再提了好嗎?”
夜淩寒撲到紀然腿邊,握著他的雙手焦急的說:“你對我還有感情對不對?你還是愛我的,我們複婚有什麽不對?”
紀然抽回手,笑著搖搖頭:“我不想和你複婚。”
再過幾天,等他把該做的事情做完,他就會帶著孩子離開龍棲大陸開始新的生活。
他的新生裏沒有夜淩寒這個人,以後永遠也不會有。
“紀然,你不要說口是心非的話。你心裏有沒有我,你其實最清楚。你問問你自己的心,你真的能離開我嗎?”
夜淩寒指著紀然的心口:“你敢說,你現在對我沒有一絲感情?你敢說嗎?”
不等紀然回應,夜淩寒又道:“我是強迫過你,我是做過很多錯事。可那都是因為我愛你。如果我不愛你,你覺得,你能讓我為你做那些事嗎?從始至終,我心裏隻有你一個人。以前做的那些事,我現在已經在彌補。你不能連彌補的機會都不給我,就這樣給我判了死刑。這對我很不公平!”
“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可曾和我講過公平?”
紀然自嘲的笑了笑:“我的出身確實不好,真的做了夜家少夫人,以後還得被人戳著脊梁骨嘲諷。所以,現在我們放過彼此吧!”
“不行!”夜淩寒臉色大變,語氣強硬:“我不會讓你離開我!你現在不答應和我複婚,總有一天你會同意。”
交談以夜淩寒奪門而出告終。
紀然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心情變得很煩躁。
他推著輪椅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心裏一點要離開的輕鬆感都沒有。
夜淩寒說的話,正中他的心事。
不可否認,他對夜淩寒確實還有情。
第一次這麽愛一個人,這份愛深藏在心底,牽著骨頭連著筋,怎麽可能說忘就忘。
可夜淩寒這人,沒有任何定性。
愛他的時候,可以把全世界都放在他眼前。
不愛他的時候,可以把他毫不留情的踩在腳下踐踏。
現在說要和他複婚,又帶著幾分真情實意?
紀然不敢去賭了,他賭過一次,滿盤皆輸。再沒有勇氣去冒險。
本以為求婚時的不歡而散惹惱了夜淩寒,起碼最近都不會見到他。
紀然沒想到夜淩寒當晚就回來了,還特意給他帶來補湯。
“然然,喝點湯,這樣你身體才能好得快。”
求婚時的不快好似沒有影響他,夜淩寒還是老樣子,那張俊朗的臉上是溫和的笑容。
紀然沒想在離開之前惹怒他給自己找不痛快,他很順從的伸出手準備接過湯碗。
夜淩寒的手躲了一下:“我喂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喂你!你怎麽還和我客氣。”
夜淩寒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水遞到紀然嘴邊。
紀然就著他的手喝了。
“怎麽樣?好喝嗎?”夜淩寒得意洋洋的說:“這是我煮的。”
紀然驚愕:“你煮的?”
夜家一群傭人,根本輪不到夜淩寒這位大少爺進廚房。
“傭人教我煮的,你要是喜歡,以後我都給你煮。”
夜淩寒展現出來的溫柔,在紀然看來,不過是心血**。
這位大少爺脾氣陰晴不定,前一刻可以溫柔微笑,下一秒就能勃然大怒。
紀然勾了勾唇角:“煮的不錯。”
不過是一句簡單的鼓勵,夜淩寒就感覺特別滿足。
紀然的讚賞比任何人的稱讚都讓他榮耀,夜淩寒揉了揉紀然的頭發:“明天還煮給你。”
紀然笑了笑,沒說話。
VIP病房裏有陪護床,夜淩寒晚上就睡在這裏。
紀然半睡半醒間,突然聽到夜淩寒說:“紀然,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
一瞬間,紀然困意全無。
他當然記得兩人第一次見麵。
可他不願意回想起來。
如果當初沒有認識夜淩寒,他也不至於賠上身心。
紀然沒有說話,夜淩寒以為他睡了,輕笑一聲:“這麽快就睡了?”
“紀然啊!我是第一次愛人......”
深夜裏,男人的聲音悠然響起,低沉的像大提琴在輕輕奏響:“我不知道該怎麽對一個人好,我隻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從見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想把你留在身邊。我做了很多錯事,可都是因為愛你!我沒有背叛過你,一次都沒有,你為什麽不願意原諒我?”
夜淩寒的話是在幽幽歎息中結束。
病房裏陷入到安靜之中,可紀然的心情卻怎麽也無法平靜。
*
翌日,紀然又去了花園,自然見到了寶寶。
他抱了寶寶給寶寶喂了奶,還陪著他玩了一會兒。
在紀然出院之前,他又見過寶寶幾次。
夜淩寒沒有懷疑,甚至還陪著他一起抱寶寶。
出院之後,紀然想見寶寶就困難很多,好在他有定期檢查。
這天,紀然支開夜淩寒,帶著傭人和保鏢來到醫院。
他獨自一人進入到檢查室,傭人和保鏢都在外麵。
紀然在檢查室裏看到了雲鬆和寶寶,寶寶長大了一點,沒有一開始那麽愛哭愛鬧。
紀然從輪椅上站起來,快步走到寶寶那邊。
也不知道是不是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寶寶突然笑了起來,笑聲特別響亮。
雲鬆把寶寶交給他:“小少爺最近情況好了很多,吃奶和作息都很正常。”
紀然接過寶寶,將他抱在懷裏,一直盯著他可愛的小臉看。
看著紀然臉上慈愛幸福的表情,雲鬆眼底卻透著幾分憂慮。
“少爺,小少爺的情況已經穩定。您打算什麽時候離開?”
紀然道:“再等等。”
“如果是因為夜家這邊的事,您可以放心,我已經在夜氏集團安插了人。夜雲平參與非法集資的事,不會這麽輕易就掀過去。”
“我想親眼看著夜家倒台。”
紀然握著寶寶的小手,逗著他玩。
雲鬆覺得,紀然說得並不是實情。
他還是放不下夜淩寒。
“少爺,家裏那邊不能一直沒人。我和分家說過,您這個月就會回去。”
“還有半個月,我能如期回家。”
紀然將寶寶交給雲鬆:“雲叔,您在擔心什麽?怕我不舍得走?”
被戳中心事,雲鬆索性不再隱藏,他坦然道:“我確實有這種擔心。您和夜淩寒曾經是戀人,他現在對您確實很好。而且你們兩人之間還有一個小少爺。”
紀然抬頭看向雲鬆,目光很堅定:“雲叔,我現在還坐著輪椅。這一切都是拜夜淩寒所賜。雖然我們之間有個歲歲,但歲歲是怎麽來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會和他複婚,真的不會!”
這些話在對雲鬆說的同時,也是在對自己說。
紀然一遍一遍提醒自己,不能心軟,夜淩寒不值得他去愛。
回到別墅,夜淩寒已經從公司回來,看到紀然立刻迎過去將他抱起來:“今天檢查怎麽樣?”
“挺好!”紀然**Y/Q/Z/W/5/C/O/M**道。
夜淩寒將紀然抱到沙發上,沙發另一邊堆著很多兒童用品。
“然然,LR公司送來很多嬰兒用品。明天我們給寶寶送過去。”
夜淩寒的話讓紀然一下子緊張起來:“別人家的寶寶,我們送這麽多東西過去,不太合適吧!”
“我已經給寶寶的爸爸打過電話,他同意了。”
夜淩寒拿過來一件小衣服:“LR是國際知名嬰幼兒品牌,都是好東西。不好的也配不上寶寶。”
夜淩寒越是在意寶寶,紀然就越是擔心。
他打算盡快離開,否則,真要是被夜淩寒覺察出端倪,恐怕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他們怎麽會送來這麽多東西?”
“LR和夜氏有合作,送點東西很正常。”
夜淩寒讓傭人把東西裝好,送到汽車後備箱裏。
翌日,夜淩寒開車帶著紀然去了寶寶家。
那是雲鬆臨時找的一個落腳點。
為了不讓夜淩寒起疑,前一天晚上,雲鬆派人把房子重新布置了一下,看起來很像是一個溫馨的三口之家。
三室兩廳的公寓,打理的井井有條。
寶寶正在嬰兒籃裏熟睡,可愛的模樣讓夜淩寒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看著這麽多嬰兒用品,女人連連道謝。
夜淩寒道:“公司送了很多東西,我們暫時用不上。”
男人順勢道:“我們正打算去儲備點東西。過幾天,我們打算帶著寶寶移民。”
夜淩寒和寶寶接觸太頻繁,雲鬆和紀然商量著想把寶寶帶走。
聽說寶寶要離開京都,夜淩寒心裏特別不舍,笑容都變得牽強:“這麽快就走?”
“我和我愛人的父母都在國外,老人們都挺想孩子。”
男人道:“手續都辦好了!過幾天就走!這段時間,感謝夜先生和紀先生這麽照顧寶寶。”
“沒......沒事。”夜淩寒扯了扯嘴角,心裏空落落的。
夜淩寒和紀然沒有多做停留,走的時候,兩人都抱了抱寶寶。
走出公寓,夜淩寒情緒很低落,走到停車場的時候都沒有說一句話。
紀然知道他舍不得寶寶,可他必須把寶寶帶走。
打開車門的時候,夜淩寒發現落下一個煮奶器。
他將紀然抱到副駕駛,“然然,我把煮奶器送上去,你等我一下。”
紀然道:“不用送了。”
“這個煮奶器是限量款,外麵買不到。我送上去,很快的。”
夜淩寒說完,拿著煮奶器就走了。
他走到樓上,正準備敲門,門從裏麵打開,一個男人正要往外走。
看到夜淩寒的時候猛地一愣,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夜淩寒盯著他,眼神暗晦。
“夜先生,還有事嗎?”女人走過來詢問。
夜淩寒將煮奶器遞過去:“剛才回車上才發現落下一個煮奶器,我和我愛人用不上,給你們送過來。”
“謝謝您,夜先生!”女人微笑著道謝。
“我愛人還在下麵,我先走了。”夜淩寒笑了笑,轉身離開。
女人將他送到電梯口。
等電梯的時候,夜淩寒問道:“我剛聽說你們要移民到H國?”
“是呀!我們父母都在那邊。”
女人話音落下,電梯門打開:“夜先生,您慢走!”
夜淩寒朝她點點頭,踏進電梯內。
女人揮手道別。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夜淩寒臉上的笑容盡數褪去。
他拿出手機,撥通周新的電話:“周新,給我查兩個人。看他們最近是不是要去H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