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然躺在**,腦子裏揮散不去的都是夜淩寒奪門而出時臉上的表情。

他看到了夜淩寒的委屈和傷心,唯獨沒有看到盛怒和憤恨。

這樣的夜淩寒讓紀然感覺特別陌生,早已超出他的認知範圍。

難道夜淩寒是真的喜歡他?

曾經他有過很多次這種猜測,可每一次換來的都是慘痛的結果。

現在他真的不敢做這種設想,他真的輸不起了。

紀然將腦子裏的念頭摒棄掉,他閉上眼睛,打算再休息一會兒。

沒多久,病房的門從外麵被推開。

傭人端著湯水過來,走到床邊看到紀然睜眼看過來,立刻問道:“紀先生,需要喝點湯嗎?”

紀然點點頭。

傭人將他扶起來,喂他喝了一點湯水。

紀然喝完湯,傭人還沒走。

傭人一直在門外候著,她聽到了紀然和夜淩寒的爭執。

知道幹涉主人的私生活不對,但傭人還是忍不住開口道:“紀先生,夜少是真的很在意您。您在病房做手術,應該不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麽事。醫生讓夜少選擇保大還是保小的時候,夜少和先生、夫人起了衝突。先生硬是逼著他簽字保小少爺,可夜少就是不同意。”

紀然心髒突突的快跳起來,他想起夜淩寒臉上的傷,難道......

“他臉上的傷是因為這事弄出來的?”

傭人歎道:“先生派了很多保鏢,非要逼著夜少簽字。夜少不從,就和保鏢打起來了。鬧得挺厲害!最後還是院長出麵提醒說這裏是醫院,不能大聲喧嘩。否則......”

否則怎麽樣?傭人沒說,紀然卻有點不敢繼續往下想。

心髒的部位跳的很厲害,那顆沉寂已久,在傷痕累累之下逐漸複蘇。

傭人什麽時候走的紀然並不清楚,他腦子裏一遍一遍回放的都是夜淩寒問他的那句:“......為什麽非你不可?”

為什麽啊?是因為愛他嗎?是嗎?

紀然有點害怕,他不敢去探尋答案。

如果又是騙他的怎麽辦?

他已經賠上身心、賠上尊嚴,不能連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也賠的一幹二淨。

那個像牢籠一樣的別墅,他再也不想去了!

他不是誰的金絲雀,他是個人!

夜淩寒在外麵足足坐了幾個小時,才回到病房。

紀然已經睡下,半邊側臉藏在被子裏,臉色恢複一些,但還是白的很厲害。

夜淩寒坐在他身邊,靜靜地看著他。

從昨晚到現在,二十多個小時他都沒合眼,可他一點都不困。

他怕自己一合眼,就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麽?

寶寶已經沒了,現在他隻剩紀然了,他要好好守著紀然。

隻要紀然好好的,比什麽都強。

他太喜歡這個人了,喜歡到泥足深陷、無法自拔。

夜淩寒握住紀然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又吻。

額頭抵住他的手背,輕聲呢喃:“然然——”

雖然有鎮痛棒做輔助治療,但傷口還是很疼。

紀然被疼醒的時候,發現夜淩寒坐在身邊,正握著他的手。

他聽到了那句“然然”,飽含著太多的深情。

那一刻,他有些恍惚,感覺自己身處在夢中。

他身邊的人,真的是夜淩寒嗎?

*

紀然住院期間,雲鬆那邊的情況一團糟。

寶寶每天都啼哭不止,幾個Omega輪番上陣都於事無補。

有好幾次,寶寶哭得把剛吃進去的奶粉全部吐出來。

吃不進去東西,原本就弱小的身子更加孱弱。

雲鬆看在眼裏,急在心裏,迫於無奈,他聯絡了紀然。

**Y**Q**Z**W**5**C**O**M** 紀然傷口恢複的很好,但還需要留院觀察。

他坐在病**,看到雲鬆的消息,心髒都被揪起來高高懸在半空中。

父子連心,他很擔心剛出生的兒子。

可他一直不出院,根本找不到借口去見寶寶。

太過擔憂,一連幾天紀然都休息不好,閉上眼睛,眼前晃動的都是寶寶可愛的小臉。

哪怕是好容易睡著了,也會在夢中驚醒。

紀然實在抵不住思念之情,他給雲鬆發短信,讓他找人把寶寶帶過來。

夜淩寒沒見過寶寶,哪怕是把孩子抱到他麵前,他也不會懷疑。

紀然打算鋌而走險,大明大放的見自己兒子。

翌日,紀然醒的很早,剛起來就讓傭人推著他去衛生間洗漱。

他沒有像其他Omega坐月子,紀然覺得憑借自己的體質很快就能恢複。

夜淩寒推門入內,看到紀然坐在輪椅上,正在整理袖口。

紀然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下身穿一條很寬鬆的休閑褲,起色看起來比前幾天好了很多。

他的臉上有了血色,眼睛裏也恢複往日的明亮。

這樣的紀然,讓夜淩寒心情也跟著好起來。

他走過去蹲在紀然麵前,含笑道:“怎麽起這麽早?”

“我看今天天氣很好,想去花園裏坐坐。”

紀然眉目舒展,那張極致的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勾人韻味。

他微微一笑:“總是在**躺著,感覺渾身都難受。”

“你呀!就是待不住。”

夜淩寒在他鼻子上點了點,表情裏透著濃濃地寵溺。

前幾天紀然躺在**不怎麽說話,臉上也沒表情,眼神裏更是一片黯然。

夜淩寒知道他是在想寶寶,害怕他思念成疾,這段時間一直很關注他。

好在紀然走出來了。

夜淩寒推著紀然走到花園裏,兩人選了一處景致優美的地方。

陽光很好,景色很美,偶爾有一些病人在花園裏散步。

這是一間婦產專科醫院,來這裏的很多都是孕婦和孕夫,有一部分是待產的,一部分是生過產的。

偶爾有幾個懷抱嬰兒的男男女女從身邊走過,紀然的眼睛就會落在他們身上,跟著他們走出很遠才收回目光。

紀然在尋找,找他的寶寶。

過了很久,他才在一對“小夫妻”那裏看到了他的寶寶。

寶寶哭得很厲害,聲音一點也不響亮,孱弱的像一隻有氣無力的小貓。

一個星期過去了,寶寶一點都沒長大,還和那天剛出生時差不多,裹在包被裏的小臉還沒有他一個巴掌那麽大,看得紀然心酸的不得了。

他再也克製不住,推著輪椅,朝著那對小夫妻走過去。

如果說紀然一直在看來往的人,那麽夜淩寒就一直在看他。

對於周遭事物,夜淩寒並不在意,他在意的隻有紀然。

看到紀然突然朝著一對夫妻過去,夜淩寒立刻跟上。

紀然來到那對夫妻麵前,克製住想立刻把寶寶抱起來的衝動。

夜淩寒還在身邊,他不能露出馬腳。

紀然攥著輪椅扶手的手指在顫抖,他深吸一口氣,控製住狂亂的心跳,裝作是第一次見麵那樣詢問道:“這孩子怎麽一直在哭?”

“孩子最近有點不舒服,一直哭個不停。”

女人輕輕拍著寶寶的身子,溫柔的哄著,可寶寶還是哭個不停。

以前的夜淩寒特別煩小孩子哭,可眼前這孩子哭起來的樣子卻讓他錐心的疼。

他想到自己的兒子,那個已經成型,卻沒機會看這個世界一眼的孩子。

夜淩寒忍不住開口道:“孩子一直哭,醫生有沒有說什麽?”

“醫生說這是正常反應,需要一定時間的適應。”

女人隨口撒了個謊,她隻等著合適的機會讓紀然抱抱寶寶。

紀然順勢道:“寶寶又漂亮又可愛我能抱抱嗎?”

女人先是看了看身邊的男人,又看了看紀然,這才把孩子遞給他。

所有的反應都在常理之中,沒有任何的異常。

夜淩寒根本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就近在咫尺。

小小的身體落在懷裏的那一刻,紀然心底彌漫出一股強烈的幸福感。

這是他的兒子啊!

幾乎是在紀然抱住寶寶的時候,他就突然不哭了。

寶寶睜開眼睛,看著紀然。

其實這時候的嬰兒根本看不到東西,可紀然就是覺得,寶寶在看他。

“真是奇怪啊!他不哭了!”

女人是真的很驚喜。

她是負責照顧寶寶的育嬰師,這幾天寶寶沒日沒夜的苦,雲鬆請來的十幾個育嬰師輪番上陣都不行,連做這一行幾十年的老牌育嬰師也無計可施。

可紀**Y**Q**Z**W**5**C**O**M**然就抱了一下寶寶就不哭了。

這就是血脈相連。

紀然低頭看著寶寶的小臉,眼神幾近貪婪。

他低頭,吻了吻寶寶軟軟的小手,寶寶突然就笑了。

那猝不及防的笑容,就像是黑夜裏的一盞燈,一下子就將紀然灰暗的眼神點亮了。

他忍不住紅了眼圈。

夜淩寒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裏漲疼漲疼的。

他想到了自己死去的兒子。

紀然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寶寶,周遭的一切都像是虛無的,隻有懷裏的寶寶才是最真實的存在。

“歲歲——”

聽到紀然叫這個名字,夜淩寒渾身一震,他眼底浮現出濃濃地擔憂。

“歲歲”是兩人為孩子準備的乳名,寓意是:歲歲平安。

夜淩寒擔憂地看著紀然,害怕他觸景生情。

他拍了拍紀然的肩膀:“把孩子讓我抱抱!”

紀然一下子緊張起來,把懷裏的孩子抱得很緊很緊,像是害怕夜淩寒會把孩子搶走似的。

“然然,你快鬆手!”

夜淩寒害怕他弄疼孩子,想去掰他的手。

紀然情緒突然失控:“別碰我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