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楚溪客帶領大軍衝破重玄門時,今上使出了最卑劣的手段——他綁架了五公主,逼楚溪客束手就擒。

五公主原本留在平川,卻收到賀蘭貴妃遇險的消息,偏偏聯係不上楚溪客一行人,心慌之下連夜帶著精兵趕來長安,沒想到中了今上的圈套。

今上的目的很明確,也很不要臉——讓楚溪客用自己去換五公主,晚一個時辰便剁她一隻手,再晚,再剁。

楚溪客毫不懷疑今上真能做出來。所以,他答應了,唯一的要求就是帶著鍾離東曦和阿肆一起。

今上毫不猶豫地同意了。他巴不得把這三個最讓他鬧心的家夥一網打盡。

楚溪客三人被搜去了兵刃,由宮人帶著往太極殿而去。

可想而知,今上不可能讓楚溪客活著走到太極殿。楚溪客剛一離開平川軍的保護圈,便有一隊金吾衛衝出來,刀槍對準三人,招招致命。

關鍵時刻,楚雲和出現,同樣帶著一隊金吾衛,比今上的人馬隻多不少,雙方打了幾個回合,楚雲和很快占了上風。

他沒對昔日的同袍下死手,隻是護著楚溪客三人一路衝向太極宮。

殿前的台階上,五公主被五花大綁,明明又氣又怕,卻還是努力做出無所畏懼的模樣,對楚溪客大喊:“不用管我,不要為了我前功盡棄!”

“閉嘴!”二皇子掄起胳膊,一巴掌扇在五公主臉上。

五公主整個人歪倒在旁邊的禁軍身上,嬌嫩的臉頓時腫了半邊。

緊接著,便聽“錚”的一聲,長槍破空,二皇子瞪著眼睛,難以置信地倒在地上,胸口直直地插著一把長槍。

是阿肆趁看守的禁軍鬆懈,搶過對方的長槍,狠狠一擲,生生用臂力射中了二皇子。

阿肆看著倒在血泊中的二皇子,淡淡開口:“我妹妹,也是你的髒手能碰的?”

五公主隱忍許久的淚水頃刻決堤。

今上登時大怒:“逆子!”

德妃尖叫一聲,飛撲到二皇子身旁,顫著手去堵他的傷口,卻怎麽也堵不上。

二皇子仰著脖頸,滿眼恐懼,似乎想讓德妃救救他,然而張開嘴卻嘔出一大口血,眼瞅著就要不行了。

德妃瘋狂地叫喊:“禦醫!傳禦醫!”

今上麵色扭曲地揪著五公主和德妃退回了太極殿。全副武裝的禁軍手持盾牌,將今上圍得密不透風,阿肆想要再偷襲已經沒有機會了。

同樣的,楚溪客這邊也有楚雲和帶領的金吾衛護著,今上想要傷到他也不容易。

雙方一時陷入僵持。

就在這時,大殿中走出一個人,沉靜的目光放在楚雲和身上:“二郎,過來。”

與對方的鎮定相比,楚雲和的表情堪稱崩潰:“父親,你騙我?!”

他的父親,楚氏族長,昔日的五大世家後人之一,明明答應了和平川站在一起,為何轉身就投靠了今上?!

“這有什麽可驚訝的,他能背叛一次,自然也能背叛第二次。”賀蘭貴妃一身戎裝,大步走來,兩旁的禁軍和金吾衛愣是沒人敢攔。

今上皺眉:“你是如何進來的?”

賀蘭貴妃連個眼神都沒給他,隻安撫般拍拍楚雲和的肩,直白道:“難為你這孩子了,往後好好孝敬你阿娘,這個爹權當沒有吧!”

楚雲和愣怔許久方才回味過來賀蘭貴妃的上一句話:“娘娘、不,姨母的意思是……當年叛變的,是楚家?”

最後三個字,楚雲和不知如何艱難才說出口。

當年,鍾離家的密信之所以被今上截獲,今上之所以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攻入太極殿、控製住京城局勢,就是因為世家之中出了叛徒。

然而,就連楚溪客都沒想到,這個叛徒會出在五姓之中,甚至是楚家。

楚雲和崩潰的目光死死盯著楚侯爺,顫聲問:“為什麽?”

楚侯爺沉著臉,沒吭聲。

鍾離東曦替他回答:“五大世家,楚家根基最淺,楚老侯爺又去得早,楚侯自知資質平庸,生怕楚家在自己手上沒落,因此劍走偏鋒。”

隻是,他這麽一走,卻害得薑氏、鹿氏、鍾離氏滿門被屠。

楚雲和神色蒼涼:“世家虛名,就那麽重要嗎?不惜讓你背叛先帝、害死鹿家姨母、害死外祖父?這些年你有什麽臉麵麵對母親、麵對我們兄弟四人?”

楚侯爺神色一黯,虛張聲勢地低吼:“鬧夠了沒?趕緊過來,除非你想和他們一起死!”

“那就一起死好了!”楚雲和比他吼得更大聲,“我楚家至少要有一個人對得起祠堂上那塊‘忠肝義膽’的匾額,對得起列祖列宗!”

楚侯爺惱羞成怒:“好,我成全你——禁軍聽令!”

在場禁軍齊聲應喏。

楚侯爺看著台階下一張張熟悉的麵孔,沉聲道:“亂臣賊子,格殺勿論。”

一眾禁軍瞬間轉換陣型,朝楚溪客等人進攻。

楚雲和第一個衝了出去,邊打邊朝楚侯爺大吼:“‘亂臣賊子’四個字,你也有臉說出口!”

楚侯爺大概是實在沒臉了,幹脆甩甩衣袖,退回了大殿。

楚溪客連忙找了個機會抓住楚雲和,飛快地勸說道:“阿兄,我知道你想保護我,但眼下這個局勢真說不準,關鍵時刻該服軟就服軟,先保住命再說——更不能替我擋箭!”

最後一句才是最重要的,《血色皇權》中,楚雲和就是替主角受擋箭死掉的。

楚雲和把楚溪客護到身後,語氣鏗鏘:“我絕不會向不義之人服軟,哪怕是假裝的都不行!”

楚溪客:“我的意思是,萬一我有個三長兩短……”

楚雲和斷然道:“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你有什麽三長兩短,絕對不會!”

阿肆扯扯鍾離東曦的衣袖:“這還能忍?”

鍾離東曦拳頭早硬了,把楚溪客往懷裏一扣,抬腳踢翻了旁邊的石獅子。

隻聽一陣機括聲響,平整的青石地麵突然向兩側裂開,露出一條詭異的石階,幽深狹窄,直通地底。

緊接著,一個個熟悉的身影沿著石階跑上來,紛紛抱拳跪在楚溪客跟前。

“縉雲一族,前來複命!”

“楚記跑腿小分隊,前來複命!”

“執失部/賀魯部,前來複命!”

“……”

楚溪客徹底鬆了口氣。

他之所以敢單刀赴會,還真不是靠著一腔孤勇,而是因為薑紓早有部署。方才他們一直在和今上周旋,也是為了給這些“地下工作者”爭取時間。

縉雲氏擅製藥,且在禦醫署和禦膳房都埋有暗樁,隻需一頓飯的時間就能把聚在一起吃大鍋飯的小宮人給放倒。

被藥倒的宮人和護衛,緊接著就享受了楚記跑腿小哥的“上門捆綁”服務,速度快,服務好,很是值得一個五星好評。

趁著平川軍在各個城門分散守城軍的注意力,執失、賀魯兩個部落則舉族出動,打暈宮中守衛,替縉雲氏和跑腿小分隊保駕護航。

……

今上聽到禁軍的回報,難以置信地出殿驗證。

剛好,老驢頭晃晃悠悠地從地道裏走出來,一副不滿的樣子:“二十多年無人維護,齒輪都鈍了,險些耽誤大事……”

今日的老驢頭,依舊是那副長臉一拉、誰都不鳥的拽樣子,隻是他沒有再駝背,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仿佛年輕了十幾歲。

今上看清他的模樣,麵色大變:“婁肖?!”

老驢頭摸著自己的臉,衝他陰惻惻一笑:“李統領,好久不見啊,午夜入夢,可有我婁家人找你索命?”

今上身形一晃。

為了這個位子他殺了太多人,辜負了太多人,漸漸的心腸就硬了,唯獨婁家,午夜夢回依舊讓他難以安寢。

老驢頭原名婁肖,年少時曾與今上是至交好友。當年,今上作為沒落世家一個不起眼的庶子,之所以能進入禁軍,還是老驢頭的祖父擔保的,而今上一年四季的衣裳皆由老驢頭的母親親手縫補。

皇城所有的機關暗道皆是由婁家人世代維護,這原本是秘密,有一次年輕的老驢頭喝醉酒說漏了嘴,被今上記在了心上。

今上意圖謀朝篡位,原想著從婁家拿到皇城暗道布局圖,不料婁氏一族寧死不肯合作。今上拉攏不成生怕他們泄露出去,精心製造了一場意外,偌大的婁家一夜之間消失在了大火之中。

隻有老驢頭逃了出來。

整整十五年,他麻木地龜縮於坊巷之中,賣糖人,熬日子,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要活著,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找到報仇的機會,直到遇見楚溪客。

“哢噠”一聲,老驢頭觸動了腳下的機關。

隻聽數道破空聲響起,一支支鐵箭突然從光滑的牆麵上射出來,直直地朝著今上飛去。

今上大驚失色,跌跌撞撞地向後退去。

老驢頭看著他驚慌失措的臉,突然大笑出聲,笑聲裏滿是嘲弄。

今上怒極,“唰”的一聲抽出腰間佩劍,大喝:“禁衛軍聽令,一個不留!”

不等禁衛再次動手,就聽鍾離東曦揚聲道:“是時候了,曹校尉!”

話音剛落,曹岩便帶著一眾禁軍衝入宮門,將空地上的禁軍團團圍住。兩邊的禁軍彼此對視,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

楚溪客趁機喊道:“今上敗局已定,爾等何必做無謂的犧牲?明日臘八,家裏的爺娘兄弟還等著你們回去喝粥吃糖餅呢!”

曹岩緊接著表明立場:“都是親兵營出來的兄弟,沒必要兵戎相向,曹某人在此擔保,即刻放下武器,平川王殿下絕不趕盡殺絕!”

有人臉上顯出掙紮之色,也有人握著兵器的手漸漸垂了下去。

今上登時大怒,毫不留情地砍掉了一個年輕禁衛的腦袋:“朕看誰敢退!”

如此暴虐的舉動,不僅沒讓禁衛們激起鬥誌,反倒徹底堅定了他們的選擇。

一邊是家中親人備下的臘八粥和糖餅,一邊是失了人心的帝王,傻子都知道怎麽選擇。

禁衛們紛紛放下兵器,一個接一個地站到曹岩身後,任憑今上如何發瘋砍人都沒有人退縮。甚至,還有人壯著膽子反抗起來。

今上猝不及防被砍傷,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處境。

他突然抓過五公主擋在自己身前,在三皇子及其親衛的保護下朝著寢宮逃竄。

以自己的親生女兒做人質,這是連最後一絲臉麵都不要了。原本還對他效忠的一些兵士,見此情形徹底寒了心。

五公主的情況卻不大好。

今上為了讓楚溪客投鼠忌器,劍刃狠狠地壓在五公主頸側,隻需一瞬就能要了她的命。

賀蘭貴妃失去冷靜:“李三郎!你若敢傷她一根頭發,我掘了你家祖墳!”

今上仿佛沒有聽到一般,繼續粗暴地拖著五公主往後退。平川軍往前追擊一步,他的刀刃就壓下一毫。

“別追!都別追!”

“別讓他傷了五殿下!”

曹岩驚慌提醒,聲嘶力竭,和平日裏的沉穩形象大相徑庭。

五公主突然笑了,然後就沒那麽怕了。

她看看賀蘭貴妃,又看看曹岩,瀟灑放話:“曹岩,倘若本公主此次大難不死,必選你做駙馬——阿娘,你可同意?”

“同意,都同意……你別說話,小心劍刃!”賀蘭貴妃哭著連連點頭。

曹岩則傻掉了。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楚溪客都想為五公主鼓掌了。

看著五公主脆弱又堅韌的模樣,今上不由頓住腳步,心底深處難得的一絲親情被喚醒。

三皇子當即勸道:“父皇切勿心軟,二哥剛剛死在他們手裏!”

今上一聽,當即堅定了神色。

就在這時,三皇子身邊的一個“小太監”突然暴起,身體拗出一個常人難以做到的姿勢,隻見她從袖中掏出一支匕首,飛快地刺向三皇子的咽喉,腳尖則踢向今上的手肘。

——內行人一眼就看出,這不是武者的招數,而是一個舞蹈姿勢。

今上手肘一麻,五公主趁機滾到地上,緊接著被“小太監”拉起來,兩人相攜著跑到平川陣營。

五公主哭著撲到賀蘭貴妃懷裏。

“小太監”則朝鍾離東曦屈了屈膝:“見過公子,幸不辱命。”

鍾離東曦點頭:“辛苦了。”

楚溪客這才認出,這個“小太監”居然是那個幾次包圓楚記奶茶的花魁——李翠娘!

李翠娘並非像外界傳言的那般是三皇子的紅顏知己。她接近三皇子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為姐姐報仇。

八年前,三皇子去江南巡遊,使出百般手段誘哄她姐姐失了身,到手之後又不珍惜,甚至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聲,在得知她姐姐有了身孕之後派人強行打胎,致使她姐姐悲痛欲絕,投湖自盡。

此刻,看著三皇子捂著喉嚨大口嘔血的模樣,李翠娘嬌豔的臉上露出暢快的笑。

另一邊,五公主收拾好心情,鄭重地向李翠娘施禮:“拜謝娘子救命之恩。”

李翠娘淪落賤籍十餘載,從未想過會有這麽一天,高高在上的公主對自己施禮言謝。

她看看五公主,再看看身後的鍾離東曦和楚溪客,無比慶幸自己當初的選擇。如果是這些人坐擁這座皇城的話,如她這般的“賤民”,生活會有所不同吧?

鍾離東曦同樣感慨萬千。

跑腿小哥、突厥殘部、青樓歌伎、前朝遺民,這些人原本都是普通百姓,甚至是比普通百姓生活還要困頓的“賤民”,然而此刻,他們都因楚溪客匯聚在這裏,兵不血刃,拿下了偌大的皇城。

……

薑紓和賀蘭康沒走地道,他們是帶著平川軍堂堂正正地從朱雀門進來的。

大殿中的官員和宮人悉數被捆了起來,無辜的不會追究,助紂為虐的也絕不放過。

賀蘭康揪出當年那個故意言語挑釁、逼死薑老先生的禦史,扔在階前,舉刀欲殺。

薑紓壓下他的手,平靜地說:“讓我來。”

賀蘭康把刀遞給他,默默地護在他身後。

薑紓閉了閉眼,雙手緊緊握住刀柄。

沉沉的陰雲下亮起一抹刀光,刀刃無聲落下,一顆驚恐的頭顱骨碌碌滾到階下,猩紅的鮮血噴灑一路,遮蓋了二十年前殘留的暗痕。

薑紓的手控製不止地顫抖。

賀蘭康攬住他清瘦的肩膀,把人圈在懷裏,柔聲安撫:“薑氏亡魂,可以安息了。”

薑紓一聲哽咽,嚎啕大哭。

……

在楚溪客的有意放水下,今上和德妃逃到了長生殿。

長生殿中有一條暗道,是他登基後秘密命人挖的,挖地道的宮人已經滅了口,出口的位置隻有他一個人知道。

今上沒有理會披頭散發的德妃,而是飛快地鎖死所有門窗,並用博古架頂上,防止平川軍突然破門而入。

然後,他就迫不及待地走向通往地道的暗門。

意外的是,門上多了一把鎖,精鋼打製,鎖扣和暗門熔成了一體,撬不動,砍不斷,隻能用鑰匙開啟。

今上愣了一瞬,轉頭看向德妃:“這鎖是你加的?鑰匙在哪兒?”

德妃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盯著他的眼,喃喃地說:“二郎死了,三郎也死了,如今我們隻有四娘一個孩子了……”

今上氣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粗聲道:“鑰匙是不是在你身上,快拿出來!”

德妃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慢悠悠地問:“你派人去平川抓小五的時候,可有把咱們的四娘救出來?”

今上咬了咬牙,盡量耐心地說:“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先把鑰匙拿出來,咱們一起出去,好不好?”

“你救了嗎?”德妃執著地問。

“救了,當然救了,四娘就在外麵等著咱們呢!”今上隨口扯了個謊。

德妃卻吃吃地笑了:“騙我,又騙我,你總是騙我……你說等你升任校尉就娶我進門,轉頭就攀了高枝;你說,等鍾離氏生下孩子就納我為妾,到頭來卻狠心我們母子打出門去!

“寒冬臘月啊,我身上懷著四娘,一件棉衣沒有,二郎起了高熱,為了給他抓藥,我去偷,去搶,去低三下四地委身於腦滿腸肥的商賈……那時候,你在哪裏?”

聲聲控訴,並沒有引出今上的良知,他隻覺得厭煩,幹脆扯開德妃的衣衫,從她身上翻找起來。

德妃任他上下其手,語氣變得憤慨:“你在鍾離家的大宅前跪著!祈求鍾離氏回心轉意,祈求他們保你高官厚祿,祈求繼續當鍾離家的一條狗!”

“夠了!”

今上惱羞成怒,氣急敗壞地推開德妃,抓起佩劍重重地砍向門鎖。

隻聽一陣脆響,鎖頭完好無損。

德妃拉住她的衣袖,一臉偏執:“表哥,別掙紮了,我們一起下去陪二郎,好不好?”

今上一把甩開她,恨聲道:“瘋婆子!要死你自己死,老子還沒認輸呢!”

“還沒認輸啊……”

殿門外,楚溪客神色晦暗。他把手伸向鍾離東曦:“東曦兄,借你的牛角弓一用。”

鍾離東曦毫不猶豫地遞給他。

想來是主人特別愛惜的緣故,十幾年過去了,弓臂上的刻痕依舊清晰可見,正是“賀蘭”二字。

這把弓,正是楚溪客擢選伴讀那年,薑紓從賀蘭康手裏搶過來,代替楚雲和賠給鍾離東曦的。

今日,用它來做個了結,也算是今上的造化了。

楚溪客搭箭上弦。

楚雲和壓住他的手:“鹿崽,你手上從未沾過血,為了這種人不值得,讓我來吧!”

楚溪客搖搖頭,認真地說:“母後的仇,我要親自報。”

一句話,便讓楚雲和撤回了手。他轉而抓起酒壇,高高地朝著殿門丟去。

楚溪客挽弓搭箭,精準地射中下落的酒壇。隻聽“嘩啦”一聲,濃濃烈酒悉數灑在了門廊上。

阿肆扔出第二壇。

鍾離東曦扔出第三壇。

酒壇碎裂聲此起彼伏,於今上而言仿若催命符。

最後,楚溪客射出了一支燃火的羽箭,轟的一聲,烈酒點燃,高聳的火舌迅速淹沒了偌大的長生殿。

今上察覺到不對,試圖逃出來,然而門窗被他自己鎖死了,堵門的博古架也燒了起來,任他左突右衝,卻無從下手。

今上慌了,麵目猙獰地撕碎了德妃的衣裳,掰斷了德妃的手指,試圖找到鑰匙,然而沒有,連個鑰匙毛都沒有。

今上猶不死心,再次去砍門鎖,“當、當、當、當”的砸鎖聲夾雜著德妃癲狂的大笑。

“報應啊!都是報應!”

殿外,楚溪客靜靜地看著。

“母後也在天上看著吧?”他輕聲問。

“看著呢!”楚雲和啞聲說。

“鍾離阿娘也看到了吧?”他再次問。

“看到了。”鍾離東曦沉聲說。

“阿肆的母親也能看到吧?”他有些欣慰地問。

“能,阿娘定能看到。”阿肆篤定地說。

“那就好。”楚溪客笑得如釋重負。

這場大火足足燒了一天一夜,楚溪客隻命人挖出一個隔離帶,將火舌圈定在長生殿的範圍,沒有撲滅。

熊熊大火,吞噬了一切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