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把楚記的壓縮餅幹當成武器, 多少有些誇張了。

實際上,楚溪客做的這種壓縮餅幹和現代用自動化機器做出來的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專業的餅幹壓縮機結構太複雜,以楚溪客的腦子根本做不出來, 他幹脆參考了壓餅機的構造,用大理石和鐵板做成了上下兩個“壓盤”。

乍一看就像電餅鐺, 一頭由可伸縮的合頁固定, 另一頭有調節鬆緊的螺母,隨著螺母擰緊,兩個壓盤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放在其中的餅幹就能被壓成緊密的小塊。

而且, 壓縮的同時還能加熱,起到進一步脫水烘幹的效果。

這樣做出來的壓縮餅幹肯定和現代的有很大差距, 但放在這個時代足夠吸引人了。

這不,商人們聽到那位波斯商人的話, 忍不住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緊接著紛紛發出“可以做武器”的感歎。

楚記的管事忍住笑意, 十分專業地對商人們解釋起了壓縮餅幹的不同吃法。

“楚記的壓縮餅幹在急行軍或者不方便開火時可以直接啃著吃,此外還能用水煮成糊糊, 呃,可能要多費一些柴火。”

在楚溪客的影響下, 楚記的銷售部做事越來越周到, 這不,管事在這邊介紹,旁邊就有兩個員工架起簡易的鍋灶,當場演示起來。

高配版壓縮餅幹中放了濃縮奶粉和果幹, 稍稍煮開, 甜香的氣味便飄散開來, 商人們不約而同吞起了口水。

管事笑笑,當即給他們一人盛了一小碗。

商人們邊吃邊點頭:“怪不得叫‘壓縮餅幹’,原來當真是壓縮過的,這麽小小一包竟煮了一蒸鍋。”

吃到胃裏也是暖烘烘的,飽腹感很強,因為加了糖和奶的緣故,味道還很不錯。

就算不做軍糧,買一些存放起來當成日常吃食也是可以的。不用擔心價錢貴,買得起的大有人在。

管事聽到這話,不由說道:“誠實講,壓縮餅幹雖食用方便,但長期吃難免營養單一……”

嗯,可以說是很誠實了。

商人們頓時對這位管事多出幾分好感,雖然並不知道“營養”是什麽東西。

緊接著,管事便話音一轉:“可以放一些楚記特製的脫水蔬菜,殿下說了,壓縮餅幹和脫水蔬菜是絕配,兩個一起吃維生素和膳食纖維都有了。”

商人們被這些新鮮的詞匯轉移了注意力,絲毫沒有意識到管事在變相捆綁銷售。

嚐過味道,已經有很多人動心了。

就在這時,有人提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餅幹雖好,可保得七日不腐?若不然,恐怕還沒運到就要發黴了。”

這話說完,其餘人紛紛笑了。

“兄台是打南邊來的吧?”

對方執手道:“小可不才,正是真臘人。”

“怪不得不了解咱們西北的情況,就這樣的餅幹,別說七日,足足兩三個月都不會腐壞!”

當初,楚溪客最初想到壓縮餅幹這個主意的時候,第一考慮的也是存放時間的問題,誰知,跟研發部提出之後,老師傅們也像這些西域商人一樣笑了。

別說是這種特意脫水壓縮過的餅幹,就連隨意烤製出來的饢,幹燥的季節也能放上一兩個月。

所以,防腐的問題就不用擔心了。

管事繼續捆綁銷售:“第三種吃法,就是衝一杯奶茶,把餅幹放進去,蘸一蘸。”

商人們學著他的樣子,拿了一塊壓縮餅幹,放到剛剛衝好的奶茶裏,蘸一蘸,舔一舔,嗯,居然跨越千年體會到了吃奧利奧的樂趣。

看著眾人動心的模樣,管事拋出了最後一個優惠條件:“買兩百斤壓縮餅幹,送五十斤脫水蔬菜,若壓縮餅幹和鹹鴨蛋打包買,奶茶的價錢還能折上折。”

此話一出,原本隻打算買一百斤的頓時決定買上兩百斤,原本沒想著買鹹鴨蛋的也忍不住動了心。

最後,商人們不僅用原定的價錢買到了足量的壓縮餅幹,還得到了好幾車贈品;楚記雖然看似白送了許多東西,實際利潤已經隱藏在標價裏了。

到頭來,買賣雙方都覺得自己賺到了,也算是皆大歡喜。

***

楚記的壓縮餅幹賣得紅紅火火,小貓頭幹脆麵卻滯銷了。

相比之下,中原的“山寨貨”卻仗著便宜在西域大賣特賣,甚至做起了吐蕃人的生意,據說賺了好大一筆。

楚記上上下下都憋著一口氣。

楚溪客數完小金錠,終於騰出手收拾他們了。

“買楚記壓縮餅幹,送小貓頭幹脆麵!”

“不需要兩百斤,一百斤也送,五十斤也送,就算你想買十斤嚐嚐鮮,也能搭上一斤幹脆麵嘍!”

“另有各種滿減活動,優惠多多,買到就是賺到,錯過等一年哦!”

“……”

一項項優惠政策經由商隊的口傳到西域各國,聽說楚記的幹脆麵白送,西域商人們頓時覺得剛剛到手的山寨貨不香了。

關鍵是,它真的不香!

楚記的幹脆麵酥脆可口的關鍵是豆油和楚溪客秘製的調料包,山寨貨呢?為了壓低價錢,一來舍不得使用五香料,二來不懂得榨製豆油的技術,隻能用葷油。

葷油炸麵,還沒有香料調味,那滋味……誰買誰上當!

前不久商人們如何嫌棄楚記幹脆麵貴,這時候就如何上趕著來楚記買壓縮餅幹了。

至於那些“山寨貨”,當然是退掉啦!

什麽,山寨貨背後的操縱者是大昭皇帝?那也沒關係,就當定金打水漂了,尾款堅決不付了。

這樣一來,在今上的慫恿下大批量生產山寨貨的商人們一夜之間賠了個四腳朝天。

“那個人也參與了,動的是建皇陵的錢,這下全賠光了。他發了好大的脾氣,書房裏能砸的都砸了,還氣吐血了,現在還沒醒。”

——這是阿肆傳回來的小紙條。

今上之所以把蓋墳頭的錢都搭上,並不是為了做山寨幹脆麵,而是打製了一批劣等兵器,打算依靠幹脆麵打開銷路,再高價賣給西域諸國。

這想法和楚溪客不謀而合。

隻是今上太著急了,心又黑,還不聽勸,到頭來銷路沒打開,劣等兵器還沒辦法留著自己用,結果就是賠了本錢又沒賺到吆喝。

今上不開心,楚溪客就開心了。

此刻,薔薇小院一家人正煮著壓縮餅幹糊糊吃鹹鴨蛋。

壓縮餅幹和鹹鴨蛋都是楚溪客讓人喬裝改扮去三關口的楚記商鋪買的,為的就是嚐嚐食品廠批量生產出的質量和專門給他送的樣品有沒有差別。

每次楚記有了新產品,楚溪客都會用這種方式試吃或試用,發現問題才能及時向廠房反應,並嚴格追責。

畢竟,自家人都可以放心吃的食物,才能安心地賣給顧客嘛!

“這個鹹鴨蛋好,蛋黃沙沙的,蛋白也是麻醬的口感,唔……聞起來也很香啊,不是齁鹹的那種,這個方子不錯,既省鹽味道又好。”

堂堂平川王殿下,因為發現了一個醃製成功的鹹鴨蛋而興奮不已。

楚溪客翻來覆去欣賞了好一會兒,並沒有自己吃,而是一分兩半,一半給了鍾離東曦,一半放到薑紓碗裏。

兩個人笑著接受了他的好意,並轉手給他的壓縮餅幹糊糊裏多放了兩勺葡萄幹。

薑紓和鍾離東曦彼此間也十分友愛,鍾離東曦總能恰到好處地為長輩倒盞茶,薑紓也會時不時跟鍾離東曦溝通一下今日的哪道菜味道不錯。

全程被晾在一旁的賀蘭康:“……”

明明是四個人的餐桌,卻沒有他的位置。

就連小動物的餐桌都比他這邊溫馨——

桑桑一邊照顧害羞的小白兔,一邊警告五隻奶牛貓弟弟不許打架,自己忙到顧不上吃飯的時候,還有二桑搶到蝦仁和肉塊投喂它。

害!

楚溪客聽到賀蘭康歎氣,眼睛亮晶晶地看過去:“對了……”

賀蘭康:終於想起給他剝鴨蛋了嗎?

賀蘭康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板,默默告誡自己要表現得像是一個成熟的大人,不能被區區一個鹹鴨蛋賄賂。

沒想到,下一刻,楚溪客的視線無比絲滑地從他臉上掠過,轉而看向鍾離東曦:“說起來,阿肆怎麽一直沒來?上次寫信還說等他來了讓他嚐嚐鹹鴨蛋呢!”

鍾離東曦動作一頓:“鹿崽何時給他寫信了?”

楚溪客把沙沙的蛋黃夾到饅頭裏,隨口說道:“就上次你給他回信的時候,我看到背麵還空著,覺得挺浪費的,就隨手寫了兩行。”

鍾離東曦垂下眼。

楚溪客掀開了醋蓋而不自知,繼續碎碎念:“阿肆早想來了吧,你就別讓他東跑西顛了。”

鍾離東曦低聲“嗯”了一句,不東跑西顛,那就讓他去南邊。

繼續被排除在外的賀蘭康:“……”

麵前的餅幹糊糊突然就不香了。

正鬱悶,突然旁邊伸過來一隻素白的手,輕輕放了一顆鹹鴨蛋到他碗裏。

賀蘭康受寵若驚地扭頭,對上一雙含笑的眼。

是默默關注他並且暗自笑了好一會兒的薑紓。

“唉,說到底靠兒靠女不如靠老伴呀!”賀蘭康一臉感動地去夾鹹蛋黃。

下一刻,香香軟軟的蛋黃就被薑紓夾走了。

賀蘭康:???

楚溪客都要笑死了,臭爹八成被趕去書房睡都想不通,剛剛到底是哪個字惹怒了仙女爹。

薑紓把香噴噴的鹹蛋黃夾給桑桑,轉頭跟楚溪客說正事:“吃食已經打開銷路,鹿崽下一步想賣什麽?”

“藥材。”楚溪客毫不猶豫地說。

兵器他舍不得,因為平川境內至今也沒有發現像樣的鐵礦,平川軍自己都捉襟見肘,想要大批量賣肯定不行。

薑紓卻搖了搖頭:“若要賣藥材,那就不是平川一地可以吃得下的,鹿崽可有想過進貨和運輸的問題?”

尤其是運輸。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要想趁機發一筆小財就要保證時效,可能今日需要白芨,明日就是三七了。慢上一步,上千斤藥材就有可能爛在手裏。

賀蘭康趁機表現:“若阿紓也覺得賣藥材可行,那就不妨效仿始皇帝修一條‘秦直道’,至於沿途各州是否樂意,這個阿紓不用擔心,隻管交給我。”

薑紓瞅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楚溪客難得變相幫蠢爹說好話:“我也覺得可以修一條直達通道,好在現在平川如今有錢又有人,修橋鋪路不在話下。”

薑紓搖了搖頭:“秦直道是用人命填的,單是炒土、夯實就不知道累死多少百姓,斷不可效仿。”

飯桌上一時有些沉默。

楚溪客啃完一個饅頭夾鹹鴨蛋,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詞:“馬拉火車!”

這樣一來就不用修路了,隻需要鋪兩條簡易版的鐵軌,不需要多結實,隻要能承載千斤重的貨箱就好,也不用搞什麽蒸汽機,直接用馬拉!

馬拉火車?

三位家人麵麵相覷。

馬,火,還有車,明明每樣東西都認識,但三者組合到一起是個什麽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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