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紓說出“蒙恬硯”這三個字的時候, 雲字輩四人組率先震驚了。

他們常年進出黑店,自然知道關於這一天價硯台的傳說,倘若這方硯台真和傳說中的蒙恬硯有關……

一塊石頭就是一堆錢啊!

楚溪客一副還在狀況外的樣子:“阿爹是不是認錯了, 這不是什麽名硯,而是東曦兄親手刻的……當然, 我也出力了。”

薑紓笑笑, 給他講了蒙恬硯的傳說。

楚溪客分分鍾改變了態度:“山上還有,有很多!是不是都能換成小錢錢?”

薑紓失笑:“要去看看才能判斷。”

楚溪客迫不及待地說:“那就吃飯吧,吃完飯就去。倘若真這麽值錢的話,就把這座山圈起來, 送給阿爹當生辰禮物!”

賀蘭康酸溜溜:“臭小子可算財大氣粗了。”

全家人都笑起來。

其實大家都很期待,因此這頓飯吃得史無前例的快, 尤其是楚溪客,一刻鍾的功夫就把滿滿一碗飯都給扒拉完了。

鍾離東曦擔心他餓得快, 用油紙包了兩塊北瓜豆沙糕,正要裝起來, 手上一頓,又多裝了兩塊。

鑒於他家鹿崽的飯量, 四塊豆沙糕,也就將將墊墊肚子吧!

全家人都去, 就當“冬遊”了!

剛好, 今日天氣晴朗,陽光暖融融的,是個出遊的好天氣。

楚溪客搖頭晃腦地拍馬屁:“我掐指一算,阿爹八成是射手座, 聰明機智, 多才多藝, 還有大吉星木星守護,因此才能在生辰這天發現那個啥啥硯台,還能有這麽好的天氣!”

眾人皆笑著附和。

說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去年雪下多了的緣故,如今已然進入冬月,長城內外連個雪粒子都沒見著。

薑紓輕歎一聲,道:“對漠北百姓來說或許是好事,不用擔心雪災死人。不過,一冬天都不下雪也不行,土層裏的蟲卵凍不死,來年糧食必會減產。”

相伴而來的,還常常有幹旱、蝗災等。

楚溪客目光一黯,露出幾分擔心。

不過,這樣的好日子,他是舍不得讓薑紓掃興的,於是笑嘻嘻地說:“這件事就拜托阿爹了,麻煩您多向木星祈禱,讓它保佑平川、不,保佑所有需要下雪的地方趕緊來一個‘瑞雪兆豐年’吧!”

鮮活又樂觀的一番話,讓薑紓的心為之一寬。他看了鍾離東曦一眼,鍾離東曦微微頷首,心領神會。

若天災避無可避,提前準備就好。

一家人一路走一路說說笑笑,一個多時辰就到了。

楚溪客發現硯台石的那個山崖十分隱蔽,須得翻過好幾個山頭,走進一片相當深邃的山溝才能看到。

賀蘭康驚奇道:“這麽危險的地方,藥農都不會來,你們兩個小子如何找到的?”

楚溪客指了指山崖上那棵柿子樹:“我還在山腳下的時候就看到它了,一路找過來,就找到了這裏。”

他嘴上說得輕巧,其實中間經曆了相當曲折的過程,好幾次都要因為山路陡峭、又渴又餓、看著近實際還遠等原因放棄了,最後是被那一樹紅彤彤的柿子吊著,才終於充滿毅力地走到了。

賀蘭康嘴角抽了又抽,最後憋出一句:“往後倒也不必如此拚命,你爹我還是養得起你的。”

楚溪客輕輕一哼:“到底是誰養誰?十萬平川特種兵都是我們王城六部養著的!”

賀蘭康:“……”

根本無法反駁。

薑紓笑道:“你我這樣的年紀就有孩子養家了,倒也是福氣。你看周邊幾個節度使,誰有你這等閑心,還能出來爬山?”

賀蘭康一聽,可不是麽,不說別人,就夏州節度使赫連老頭,兒子十來個,還不是個個要他操心!

反話說得好,沒有對比就沒有感恩。

賀蘭康頓時支棱起來,攔下正在綁安全索的雲煙,嗖嗖嗖幾下就爬上了陡峭的山壁。

從前,楚溪客和鍾離東曦都是從另一側的陡坡上山,剛好能夠平穩地停在山崖上。就那樣,一路上楚溪客還心驚膽戰地緊緊拉著鍾離東曦的手呢!

今日,為了更好地辨別是不是整個山崖都有硯台石,他們是從山溝這邊過來的,高聳的山崖幾乎是豎直地攔在眾人麵前。

別說徒手爬上去,長雙翅膀都夠嗆!

可是,賀蘭康就上去了。

連安全索都沒有係!

隻踩著幾個凸起的地方就上去了!

就連武力值最高的雲煙都一臉仰望的姿態!

楚溪客瞬間驚呆。

這是第一次,他親眼見識到賀蘭康的武力值。

楚溪客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平時這個臭爹對自己敲腦門啊,丟沙包啊,踢一腳啊,還真是手下留情了。

楚溪客慫唧唧地躲到鍾離東曦身後。

於是,當賀蘭康兜著一塊石頭從山崖上“飛”下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臭小子躲在另一個男人後麵,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眼。

賀蘭康挑了挑眉:“中邪了這是?”

楚溪客連忙諂媚地笑笑:“大爹啊,是我年紀輕,平時說話太大聲,您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哈!”

賀蘭康:“……果然中邪了。”

知道真相的吃瓜群眾努力憋笑。

薑紓抿著笑,拿起那塊石頭研究起來。

雲霄在一旁像模像樣地品評:“野史有雲,蒙恬硯多為碧、紫二色,有石眼、雲紋、銀線、玉帶等天然形成的紋理,如紫雲之上鑲嵌的碧色翡翠,千姿百態,美妙無窮啊!”

正如薑紓手中這塊石頭樣品,雖然未經打磨,沒有潤滑的光澤,但亦能看出其絢麗的色彩和奇妙的紋理。

“如此看來,是蒙恬硯的原石沒錯了。”薑紓得出結論。

眾人麵露驚喜。

雲霄搖著扇子,連連感歎:“不愧是小郎君,隨隨便便出去一玩,就能挖一座金山回來。”

楚溪客嘿嘿傻笑,倘若安個小尾巴的話,這時候已經開屏了!

薑紓含笑看向鍾離東曦。

雲字輩四人組都知道的蒙恬硯,鍾離東曦未必不知道。倘若他一早就知道,這時候才爆出來,為了什麽可想而知。

鍾離東曦看懂了薑紓的眼神,回以一笑。緊接著便展開手臂,接住了蹦蹦跳跳搶柿子的楚溪客。

薑紓輕歎,哪有什麽大吉星,不過是有人寵著罷了。

“小羊!是那個拿煤塊踢我的小羊!”楚溪客突然興奮地叫起來。

不過,當初的“小羊”已經不小了,變得十分高大,還長出了彎彎的角。楚溪客之所以能一眼認出來,是因為它右側靠近肚子的位置有一個像是桑葉一樣的花紋,和桑桑的很像。

“這是靈羊,見到山火會主動踩滅,傳說見之會有好運。”薑紓說。

楚溪客立即信以為真,連忙招呼大家:“快許願,讓靈羊幫我們實現。”

說完就率先閉上眼睛,雙手交叉,大聲說:“請再給我一座煤礦吧,如果沒有,鐵礦也行啊!”

“咚”的一聲,一塊灰撲撲的小石子丟到楚溪客腦袋上,靈羊分明翻了個大白眼,然後優雅地離開了。

楚溪客捂著腦袋,毫不介意地大笑著。

實際上,他真正的願望是:“希望家人都好好的,一直可以像今天這樣開心地在一起。”

這個願望是他小聲對靈羊講的,一定可以實現。

***

確定了是傳說中的硯台石之後,薑紓就很快派了匠人過來,勘探地形,準備開采。

剛好,冬日不用忙農活,有大批屯田兵可以雇傭。

放在別的地方,每每遇到這種事百姓們都要叫苦連天,換成平川,則人人爭搶著報名。因為,在別處這種活計都要攤派到百姓身上,讓他們服徭役,平川則不然,每日都會結算工錢。

說白了,就是因為平川有錢。

有了錢,就能吸引更多百姓過來定居,有了人,才能創造更多的生產力,因此才會有鹽湖、煤礦、棉田、棉紡廠的良性循環。

如今又多了一個賀蘭石。

楚溪客舍棄了“蒙恬石”這個更有知名度的叫法,果斷地采用了“賀蘭石”這一新的名稱,也是更能代表平川城的名稱。

起初,很多人都反對。

尤其是那些從長安來的官員,他們太懂得“蒙恬硯”的價值了,覺得平白舍棄這一紅利的話有點傻。

楚溪客是這樣說的:“平川城自建城之日起,哪一項營生不是我們一點點做起來的?我們不需要靠別的標簽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們的目標是,從平川城走出去的東西因為‘平川’的名號而身價倍增!”

滿朝官員,頓時信心倍增。

楚溪客之所以這麽堅持,倒也不是清高,而是他有更大的期盼、更長遠的目標、更全麵的布局,倘若這次為了吃一時的紅利而妥協,就一定會有下一次、下下次,繼而在不知不覺中背離自己的初心。

就這樣,賀蘭山的硯台石被命名為了“賀蘭石”,由這種石頭做出來的硯台叫做“賀蘭硯”。

那座盛產賀蘭石的山因為遠遠看去像是一個巨大的筆架,而被戲稱為“筆架山”。起初隻是楚溪客一個人叫,後來人人都這麽叫了。

第一批賀蘭硯是薑紓親自設計的。

薑紓的確很像射手座,好奇心強,多才多藝,充滿奇思妙想,設計出的硯台絲毫沒有陳腐的書呆子氣息,反倒靈氣十足,單就這一點來說他比鍾離東曦還像一個年輕人。

比如,鍾離東曦給薑紓雕刻的那個硯台花紋是“仙翁論道”,棋盤啊,鬆樹啊,仙人啊,處處充斥著老幹部思想。

薑紓的設計則是“貓貓戲魚”、“兔子吃草”、“白鴨浮水”等,充滿童趣和生活氣息。

甚至還有“桑桑訓奶牛”、“大貓揍小貓”、“二桑哄桑桑”這樣的家庭隱私,也是不怕全大昭的百姓圍觀。

楚溪客反正是喜歡得直冒小心心,恨不得全都擺在家裏,一個都不賣!

總之,賀蘭硯順利出爐,下一步隻需要考慮怎麽變石為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