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賀蘭康拎著楚溪客揍屁股的時候, 薑紓已經緊鑼密鼓地安排了人去湖區確認。

出去的人還沒回來,薑紓就已經把開采計劃寫出來了,順便還能呼嚕呼嚕裝哭崽的小呆毛, 順便指揮賀蘭康調撥人手,準備曬鹽。

可以說是靠譜家長的模板了。

楚溪客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經探測, 那裏不僅是一個值得開發的鹽池,還是濃度極高,可以直接引水曬鹽的那種!

雖然賀蘭康已經下令封鎖消息,但軍中高層之間卻瞞不住, 尤其是鹽湖發現的經過,不知道怎麽的就被眾位副將知道了。

“該說不說, 咱家小郎君著實有那麽點狗屎運在身上,怪不得喜歡糞土呢!”

“誰說不是呢, 打個鴨子的功夫就能發現一片鹽湖,這不是天命所歸是什麽?”

“說到天命所歸, 我是信的。那片湖你們知道吧,就是牧民們說的有五花馬神跡的那個, 八成是花馬神指引小郎君!”

“我怎麽聽說是一隻小白鴨呢?”

“當真是白毛鴨子?那可是祥瑞!”

“這樣看來,咱們小郎君不僅得花馬神眷顧, 就連白鴨神都瞧上他嘍!”

於是乎, 軍中關於楚溪客的傳說又多了一條——眾神眷顧的男人。

流言傳到楚溪客耳朵裏,他整整三天沒好意思出門。

萬一被人問起來怎麽辦?難道他要說是自己追鴨子追得太嗨,一不留神頭朝下栽進了湖水裏嗎?

就讓美麗的傳說繼續美麗吧!【微笑】

總歸,除了楚溪客之外, 大家都是高興的。

每個人都有了事做。

楚雲和和林二郎快馬加鞭趕了過來, 負責鹽湖的安保。他們兩個是唯一和各方節度使沒有瓜葛, 同時也不會被今上收買的人。

林淼是楚溪客叫來的。

羈縻州正式運行起來之後,原有的行政區劃就要打破,州內需要組建一套完整的行政體製,類似於朝廷三省六部。

所以,楚溪客就想起林淼了。

在《血色皇權》中,林淼可是做過宰相的人,管理一個小小的羈縻州不在話下。

事實證明,林淼比他以為的還會“做官”。他不僅有為政的才幹,還有廉潔的風骨,最關鍵的是還很會做人,無論對上還是治下沒有一個人能挑出毛病。

楚溪客打心眼裏佩服他,所謂“外圓內方”、“長袖善舞”說的就是這種人吧!

鍾離東曦也有了差事,薑紓給他組了一個營造局,讓他去修王城,當做羈縻州正式確立之後三省六部辦公的地方,也是未來“平川王”及其家眷的居所。

隻衝著後麵這一條,鍾離東曦就勁頭十足。

這時候,楚溪客還沒意識到“平川王”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麽,更加沒有在意,這個頭銜會落在誰腦袋上。

他就想著,既然他家東曦兄去建王城了,那他就建建他們的小家好了。

首先要把屋子重新修整一下。

因為天氣幹燥,風沙大,木料貴重,因此這邊的普通民居多是土坯壘成,屋頂是平的,方便晾曬糧食。

而且,房子的布局也不像長安的屋舍那般,有前廳後寢、屏風挾屋之類,頂多就是四四方方的一間屋子,進門就是土炕。

楚溪客帶著一幫楚記的小子們和泥、曬土坯、挖地基、蓋房子,愣是把原本的三間小屋改成了豪華套房。

正中是一間堂屋,一家人日常吃飯啊,聊天啊,待客啊,逢年過節祭祖啊,就在這裏了。

從堂屋出來,東西兩邊各有一個大套間,每個套間都是一室一廳一書房的配置,一看就是父子兩代人一起生活的。

每間屋子都是四四方方,門窗朝南,每個屋裏都有炕。臥房的炕高一些,也大一些,用來睡覺;書房和客廳的炕則低矮狹窄一些,更像是矮榻,用來坐著喝茶或寫字。

之所以都盤上炕,是為了取暖。

每一個炕之間都有火牆和煙道相連,一直通到後院的灶膛裏。一日三餐燒火做飯的時候,連帶著就把炕給燒了。

這樣一來,所有房間就像鋪著地暖,一整天都是暖烘烘的。當然啦,夏季是不能這麽幹的,到時候隻需要把火牆和煙道堵上就好。

和西屋相連的地方還有一個小貓房,同樣是一個正堂,兩間屋子。

正堂裏放著貓爬架、貓玩具、貓飯碗,東西兩側的屋子裏則是貓窩和小帳篷,桑桑和二桑一間,阿晚和小貓崽們一間。

奶牛貓是五公主家的,偶爾過來轉一圈,平日不在這裏住,阿晚看上去也不怎麽在意的樣子。

最讓楚溪客用心的還是前後兩個小院。

後院有灶台,有陶瓷窯,還有一個寬敞的工作間;前院則搭上了涼亭,種上了桑樹,挖開了池塘,養上了荷花和小金魚,還多了幾條銀線魚。

楚溪客笑眯眯地宣布:“雖然暫時沒有薔薇,但咱們的家依舊是薔薇小院。”

薑紓點點頭:“會有的。”說完又輕聲重複了一句:“會有的。”

他把臉轉到楚溪客看不到的方向,遮掩住濕紅的眼角。

賀蘭康攬住他的肩,往自己懷裏攏了攏。

他知道薑紓為何會如此動容。

這裏是軍營駐地,屋舍都是統一的規模,擁擠而狹小。楚溪客和鍾離東曦住進去之後,就沒有多餘的房間了。

所以,薑紓和賀蘭康從長安回來後,一直住在軍帳裏。

彼此間誰都沒有就此說什麽。隻有一次,夜半醒來,薑紓低聲念叨了一句:“不知道鹿崽有沒有踢被子。”

當時,賀蘭康抱住他,一聲歎息。

不管楚溪客有沒有踢被子,都和他們沒關係了。孩子長大了,總要分家單過。即便將來有了王宮,也是要和長輩分開的。

他們沒想到,楚溪客雖然嘴上沒說,心裏卻做好了打算。

此刻,他的“打算”已經呈現在眼前了。

不光“薔薇小院”,旁邊還有“翠竹大宅”,雲娘子一家也有了獨立的套房。當真是一個都沒有少。

“一家人,當然要齊齊整整了。”

楚溪客揚著下巴咧著嘴,一副等誇獎的模樣。

全家人便用發自內心的喜悅來獎勵他了。這也正是楚溪客想要的。

***

為了慶祝新屋建成,楚溪客做了一頓壇子肉。

做壇子肉不能隻用瘦肉,最好是四肥六瘦,這樣燉出來的肉香而不膩,瘦而不柴。

肉選好之後,就連皮帶肉切成嬰兒拳頭大的方塊形,涼水下鍋,煮到八成熟。所謂的“八成熟”其實沒有那麽嚴格,楚溪客的習慣是稍稍用筷子戳一下,肉塊有彈性,又不會輕易戳個洞,就差不多了。

之後便是燜煮的過程了。

這裏有兩個很關鍵的細節,一是要找一個厚實耐熱的壇子,鍋身提前預熱;二是肉塊在鍋裏擺放時最好側放,這樣皮和瘦肉都不會焦黑,中間的肥肉還能融進湯汁裏。

調料的添加也有講究。

隻需要放料酒、醬油、糖和桂皮就好,不需要再放鹽,因為醬油和料酒已經代替了鹽的功能。也不用額外加水,為的就是讓壇子裏的熱度慢慢把肉燜熟。

最後用小火燜製就好,每隔一刻鍾翻動一下,為的是讓壇子底部的料汁均勻地滲透到肉塊的每一個部位。

大約半個時辰,香噴噴的壇子肉就能出鍋啦!

因為是大塊肉嘛,很少有人直接抓著吃,可以用刀切成小塊,配上二兩青梅酒,也可以切成碎末,配著主食吃。

楚溪客準備了兩樣主食,剛好是有西北特色的,肉夾饃和青稞麵。

雲浮大聲讚美:“以前也不是沒吃過小郎君做的肉夾饃,為何每次吃都覺得比上一次更好吃!”

雲竹也習慣了爭相表達自己的喜好:“拌在青稞麵裏也很不錯,比尋常臊子更入味,還不油膩。”

關鍵是,楚溪客做的青稞麵不是用水煮的,而是蒸熟的,蒸出來的麵條麥香味更濃鬱,也更有嚼勁,油滋滋的壇子肉拌進去,兩相中和,回味無窮!

其餘人都沒說話,因為一直在埋頭吃,根本顧不上說了。

兩刻鍾後……

五公主放下飯碗,嬌聲道:“真遺憾,這麽好吃的餐飯,回到長安就吃不到了。”

眾人聽出她的言外之意,紛紛愣住。

平日裏楚溪客跟她鬥嘴最多,此刻最擔心她的也是楚溪客:“你要回長安?不怕被你父皇穿小鞋嗎?”

五公主揚了揚下巴:“總得有人留在長安,為平川軍打通糧道,幫你看好那個位置,你說說,除了我,還有誰能勝任?”

楚溪客毫不吝嗇地說:“沒有人,絕對沒有!”

五公主輕哼一聲,像隻驕傲的小鳳凰。

然而,所有人都明白,回長安的路絕不輕鬆,尤其沒了賀蘭康的護佑,一不小心甚至會丟了性命。

楚溪客低聲問:“想好了嗎?”

五公主點頭:“想得不能更好了。”

是楚溪客讓她觸摸到了思想深處的那層壁壘,一旦觸碰到了,就再也無法忘記。

所以,她要回去,她是大昭的公主,她身上流著賀蘭家的血,她有賀蘭氏的勇氣和智慧,也有獨屬於她自己的抱負。

“那就麻煩你幫我一個忙吧!”

楚溪客從房中取出楚記所有的房契與配方,鄭重地交到五公主手上:“幫我重開楚記吧!”

這下,輪到五公主愣住了。這個小箱子裏裝的不僅僅是成山的財富,還有楚記的勢力。

她忍不住問:“你想好了?”

楚溪客借用她的話回答:“想得不能更好了。”

五公主噗嗤一笑,大大方方地把箱子接了:“也好,我就當幫你看著,等你這個平川王做膩了,想回長安幹一番大事業的時候,這些必翻倍奉還。”

楚溪客眨了眨眼:“什麽平川王?”

五公主笑道:“羈縻州就是一個小王國,當權者自然要稱平川王了。難不成你不喜歡這個叫法,不然,鹿崽王?”

不是,等等!關鍵是,平川王為何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