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第一縷陽光照進東暖閣。

**睡著個四仰八叉的少年人,精致的五官在晨光映照下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一隻胖嘟嘟的小貓咪從貓窩裏爬出來,伸了個懶腰, 然後輕盈地跳上木床,探出毛絨絨的小爪子拍了拍睡夢中的人。

楚溪客猛地坐起來, 眼睛還沒睜開就把桑桑抱起來, 臉埋在軟軟的小肚皮上一通猛吸。

桑桑四隻爪子一起抱住他的臉,動作輕輕柔柔的,發出軟軟萌萌的夾子音。

緊接著,一個壯碩的虎斑貓就跳了上來, 毫不留情地踩到楚溪客的肚子上。

楚溪客“嗷”的一聲,徹底精神了。

隨著這聲驚叫, 薔薇小院仿佛點亮了開關,一天的熱鬧就此開啟。

楚溪客沒有立即下樓, 而是背了一刻鍾的書,直到把昨天的課程複習完, 才火急火燎地抓起晾在衣架上的衣服,另一隻手拎著牙刷和漱口杯, 蹦蹦跳跳地往樓下跑。

短短一段路,他就完成了穿衣服、換鞋、刷牙、漱口的整個流程, 最後還在水井邊洗了把臉。等到雲飛把熱騰騰的早飯端上桌, 他剛好坐在了薑紓對麵。

“阿爹,早!”楚溪客笑得一臉燦爛。

薑紓微笑點頭:“早。”

“大郎、阿柱,早!”楚溪客又跟雲飛和雲柱打招呼。

兩個少年笑嗬嗬地回應。

雲娘子和雲竹從大宅那邊踩著梯子翻過來,楚溪客語氣更為鮮活:“雲姨換了新珠釵啊?三娘的春衫真好看!”

一大一小兩位娘子皆是露出盈盈笑意。

一家人美好的心情就從楚溪客的讚美中開始了。

吃完早飯, 就要各自出門上學或工作了。

薑紓騎上黑美人, 第一個出門;接下來是雲竹, 照例騎著她那匹溫順可愛的果下馬;楚溪客的小棗子已經很久不騎了,和鍾離東曦的小紅紅一起借給了雲飛、雲柱兩兄弟。

等到全家人都走了,楚溪客才從門口探出頭。

這時候,就會有一輛造型別致的牛車從街角那邊拐過來,向他敞開車門。

這是男朋友來接他上學了。

楚溪客跳上牛車,挪啊挪,挪到緊挨著鍾離東曦的位置,喝一杯溫熱的蜂蜜水潤潤嗓子,靠著男朋友的肩膀小憩一會兒,念叨念叨昨晚做的夢,太學就到了。

鍾離東曦一般會先下車,然後把楚溪客抱下來,兩個人總是默契地選擇性忘記楚溪客也是有腿的,反正一個抱得開心,一個享受被寵。

抱完之後,鍾離東曦還會塞一兜小零食給楚溪客,讓他大課間時墊肚子。

楚溪客往往會當場打開,看看今日是牛肉幹還是炒豆子,自己吃一口,還要喂鍾離東曦一口。

彼此說完“中午見”,還不是最後的流程。

隻見楚溪客朝著門邊跑了兩步,又退了回來,“吧唧”一口,親在鍾離東曦側臉。

“差點忘了,早安吻。”

圍觀的門童都紅了臉。

楚溪客笑眯眯地經過他身邊,塞給他一把小零食,就是今日份的封口費了。

進了太學,有一段路不能跑跑跳跳,會有主管風紀的助教走動巡察,若是被發現會記在小本本上,還要罰寫大字。

楚溪客被罰了十次之後才稍稍漲了點記性,懂得在這段路上裝一裝了。

不過,一旦過了月亮門,他就要加倍放飛自我,每一步路都像踩在彈簧上,要跑得更快,跳得更高才能彰顯他此刻的好心情。

突然,靜謐的回廊上拐過來三五個穿著絳色官服的身影,為首的就是剛剛吃飯時還坐在他對麵的薑紓。

楚溪客卻不能親親熱熱地叫阿爹,而是要像其他學子一樣,規規矩矩地退到一側,畢恭畢敬地喊一聲“薑博士”。

薑紓微笑著點點頭,態度也像對待旁的學子一樣。

不過,到底還是有點小偏愛吧,經過楚溪客身邊的時候,薑紓會不著痕跡地往他這邊挪一挪。

這樣一來,楚溪客稍稍伸出手就能牽到他的衣角了,還會非常小聲地補一句“阿爹”。

薑紓目不斜視,仿佛沒有聽到,眼底的笑意卻濃重了幾分。

楚溪客拐過回廊,歡呼一聲。

清亮的嗓音傳到諸位博士耳中,眾人紛紛忍俊不禁。

嚴子君毫不掩飾地長歎一聲:“嫉妒!”誰不想擁有一個如此鮮活可愛惹人疼的崽崽呢?

楚溪客一路跑進桃花源,跟途經的每一棵李子樹打招呼:“快點長啊,我都等不及要吃你們的孩子了!”

如果李子樹長了手,八成要錘他了。

進了課室,同窗們都到了。

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小聲討論著黃瑜新作的詩。林淼獨自坐在前排,看著博士批複的策略。

楚溪客清了清嗓子,大喊一聲:“我來啦!”

同窗們便笑鬧著圍過去,把他的零食一搶而空。

楚溪客看似心疼不已地回到座位,緊接著就變戲法似的從衣袖裏掏出一包最大的,笑嘻嘻地和林淼分著吃。

同學們也紛紛笑起來。

林淼雖然年紀比他還要小兩歲,卻很會照顧人,會提前給他準備好枸杞水,還會不著痕跡地計算著楚溪客吃零食的頻率,吃過一定數量之後就會把兜兜收起來,免得他吃多了積食。

楚溪客跟大家關係都很好,但林淼對他來說是最特別的。

就好像,看到彼此的第一眼就已經認定會成為此生的摯友了。

黃丁班的直講沒有換人,還是尉遲磊。

尉遲磊也是剛剛考上直講,比他們大不了幾歲,因著之前聯手對付薛斑的情分,學子們對他很是親近。

尉遲磊講課十分生動,沒有完全依照五經博士製定的條條框框複述,而是加入了一些他四處遊曆的見聞和感悟,每每讓學子們聽得意猶未盡。

就連林淼都說,他們很幸運,可以遇到尉遲磊這樣一位與眾不同的先生。

殊不知,尉遲磊有著同樣的想法。原本,他已經做好準備掩藏起鋒芒與棱角,和其他直講一樣,按照博士們製定的講義中規中矩地傳授儒家學說了。

沒想到,他會遇到黃丁班,遇到楚溪客,是這些敢於挑戰權威的年輕人讓他重燃熱血,做想做的事,走不一樣的路。

相得益彰,彼此成就,便是最大的幸運了。

***

到了午時,鍾聲一響,就到了吃午飯的時間。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太學中是不供應午飯的,學子們常常吃一些早飯時剩下的點心或稀粥墊墊肚子,到了未時再吃晚飯。

直到薑紓成為太學主管,太學的“兩餐製”才改為“三餐製”。

楚溪客熱衷一日三餐,薑紓也便漸漸接受了“早飯吃好,中午吃飽,晚飯吃少”的理念,於是提出讓學子們中午吃飽,下午就不會餓得心慌,無法集中注意力,還能推遲晚飯時間。

這樣一來,不僅延長了至少一個半時辰的學習時間,還有利於年輕學子們的身體成長。

“一日三餐”的製度一經推出,贏得一片好評。

如今,長安城中那些殷實些的人家也漸漸開始嚐試著吃飽午飯,並延長白日的勞作時間了。

不過,對於太學生們來說,坐到膳堂裏不是單純來吃飯的,還要連帶著學習用餐禮儀。

偌大的膳堂,坐了數百名學子,卻安靜得近乎落針可聞,就連杯碟相撞的聲音都聽不到。學子們吃起飯來不像在享受美食,更像在完成某種規定好的指令,就連夾菜的遠近、端起飯碗的高度都是規定好的。

直到黃丁班的到來。

黃丁班這個小團體就像一堆整齊劃一的機器人中突然冒出的異類,東扭扭,西歪歪,還會旁若無人地說話。

當然,黃丁班的學子們還是很有禮貌的,並沒有打擾到別人,而是很小聲地討論著今天都有什麽吃食,還把各自準備的零食拿出來分享而已。

饒是如此,還是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滿。比如,對麵的黃甲班。

黃甲班和黃丁班同屬黃字組,原本都在薛斑的管轄之下,跟丁班處處被打壓相反,甲班總是受到薛斑的偏愛。

黃甲班裏的學子中不乏一些世家旁支或者庶子,原本沒有入學資格,給薛斑塞了好處才能進來,因此薛斑對他們格外優待。

自從薛斑被降級,薑紓就安排了一位公正的典學管理黃字組,黃甲班的這批“關係戶”的生活水平直線下降。他們不敢對新來的典學怎麽樣,就把賬記在了黃丁班頭上。

眼下,一位黃丁班的學子把家裏寄來的肉幹分給同窗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阿娘說了,不能總讓楚兄和林兄破費,我等雖然沒有太多錢回請大餐,自家烹製一些肉幹果脯還是可以的。”

黃瑜笑道:“雲台兄,我記得你家就是開肉鋪的,這肉幹想來絕對沒有偷工減料。”

“那不能夠,保準是最好最新鮮的。”名叫紀雲台的同窗立即保證。

楚溪客嚐了一口,不吝嗇讚美:“好吃!伯母是不是用那種青綠色的小麻椒醃漬的?和北方的花椒明顯不一樣。”

紀雲台連連點點:“是的、是的,我阿娘每次做肉幹或者小酥肉都用這種,說是滋味更好,還能排濕健體。”

剛好,早課時尉遲磊就講了巴蜀之地的風土和植被,其中就說到當地特產的茱萸和麻椒,吃了讓人發汗除濕,剛好彌補了濕氣重、多瘴氣的劣勢。

學子們便小聲討論起來。

突然,對麵傳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區區一個肉幹,也值得顯擺成這樣?土包子。”

紀雲台騰地紅了臉。

他是從偏遠的小村子來的,長得黑黑瘦瘦,年紀又小,本就有些自卑敏感,此刻聽到如此不加掩飾的嘲笑,當即臊得抬不起頭。

黃丁班的學子們紛紛露出怒容,想為紀雲台抱不平,卻不知道如何反駁——就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和這些生而富貴的世家子弟相比,他們確實是“土包子”。

楚溪客突然開口:“報告直講,我想吃葡萄。”

尉遲磊猜到他又要發功了,因此配合地說:“葡萄為西域特產,十分珍貴,太學無力為每位學子供應。”

“哦,沒有啊,”楚溪客不甚在意地晃晃腦袋,“算了,不吃了,反正都是酸的。”

眾人一頭霧水:“這是何意?”

林淼輕笑一聲,柔和的嗓音響徹在偌大的膳堂:“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唄!”

堂中響起陣陣悶笑,就連一向嚴肅的五經博士都沒壓住眼角的笑紋。

這下,輪到對麵的黃甲班麵紅耳赤了。

直到自家學子把該說的說了,也笑夠了,尉遲磊才故作威嚴地輕咳一聲,說:“肅靜,膳堂之內,不可大聲喧嘩。”

楚溪客立即正襟危坐,乖乖巧巧地吃起飯來。

看著對麵食不下咽的黃甲班,黃丁班的學子們覺得今日膳堂的飯格外香!

回去的路上,紀雲台心情還是有些低落。

楚溪客和林淼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默契地確定了接下來的對話。

這邊,楚溪客貌似不經意地問:“說起來,咱們班隻有我和阿淼不住校吧,阿淼也是長安人麽?”

林淼搖搖頭,說:“我的家鄉在幽州,一個人跡罕至的小村落,叫水雲村。”

“水雲村?!”黃瑜突然激動起來,“就是那個三十年前因為地動而現於人前的‘世外桃源’嗎?”

就像《桃花源記》裏寫的,水雲村的祖先是一百多年前因為戰亂而逃難或歸隱的人,百年來繁衍生息,逐漸衍生出一種特殊的體質,再加上時不時有人從懸崖掉落,為水雲村注入新鮮血液,這片小小的村落竟然神奇地存活了上百年。

直到三十年前,一場地動,山崖陷落,河流改道,這才讓這個特殊的族群現於人前。

黃瑜盯著林淼,兀自驚歎:“怪不得林兄長得如此……呃,驚為天人,額頭還有花鈿模樣的胎記,若是水雲村的人就說得過去了。”

“我也見過水雲人,沒有林兄這麽好看!”立即有學子反駁。

“沒錯,即便在水雲人中,林兄一定也是最好看的。”波斯同學肯定地說。

話題逐漸歪掉,楚溪客連忙拉回來:“什麽水雲村?我都沒聽過,看來一定很偏僻了。”

林淼配合地點點頭:“恐怕比紀兄的村子還要偏僻一些。”

楚溪客驚歎一聲,道:“阿淼從那麽偏僻的地方出生,還能考入太學,真令人羨慕啊!”

林淼故作疑惑:“楚兄的父親可是薑博士,論家世,滿京城有幾個能比得上薑氏,怎麽竟羨慕起我來?”

“就是因為我阿爹太厲害了,從小就親自教導我,還有我家小鍾離隔三岔五就給我買端硯啊,諸葛筆之類的……”

楚溪客小小地秀了一下恩愛,繼而真心實意地說:“我享受著這樣的資源,尚且勉強成為太學的借讀生,阿淼上很小的學堂,沒有用過名貴的筆墨,卻能憑著自己的本事超過那些行賄走後門的人一舉考上太學,這樣的本事,難道不值得羨慕嗎?”

林淼抿唇一笑:“楚兄此話有理。”如果不強行秀恩愛的話,會更有說服力。

至此,紀雲台方才聽出楚溪客是在拐彎抹角地安慰他。他突然捂著臉,哽咽出聲。

楚溪客嚇了一跳,明明是要開導人的,怎麽還把人給說哭了?

紀雲台哭著說:“是我不好,不該受了旁人的刺激,忘了自己進入太學的初衷。”

他來長安的路費是鄉親們一文一文湊出來的,平日裏被人拔棵蔥都要罵出三條街的嬸子大娘們,難得大方地掏錢出力,給他置辦新衣,就是為了讓他在貴人遍地的太學挺胸抬頭地做人。

離開家鄉的時候,阿爹阿娘就跟他說過,不指望他為官做宰,哪怕學成之後回去開個小學堂,也算是對家鄉人的回報了。

其實,不光是他,黃丁班的學子們情況都差不多。自打來了太學,他們日日被薛斑打壓,漸漸地也覺得自己家世不好,成績不突出,前程一片暗淡,因此在被黃甲班嘲諷為“土包子”的時候,他們才無力反駁。

直到此刻,楚溪客告訴他們家世好沒什麽可吹噓的,學問好才值得敬佩。

黃瑜拍拍紀雲台的肩,一臉堅定:“楚兄說得沒錯,我們來太學不是跟人攀比家世的,而是來求學的。若比家世,永遠有比我們更好的,學問學到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才是屬於自己的、無可替代的路。”

楚溪客熱烈鼓掌:“黃兄這麽會說話,不做校長可惜了——哦,‘校長’就是國子祭酒。”

突然被誇,黃瑜驚喜之餘又有些不好意思:“楚兄竟如此看好我麽?”

楚溪客笑眯眯道:“有個笑話是這麽講的——學堂初建,眾人分配職位,學問好的做先生,算數好的做賬房,功夫好的做護院,最後剩下一人無甚特長,隻有嘴皮子好使,那就做校長了。”

黃瑜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好呀,楚兄原來是在調侃我一無是處,隻會動嘴皮子!”

說著,就追著楚溪客打起來。

楚溪客邊跑邊討饒:“黃兄誤會了,我分明是在誇你啊,最起碼你嘴皮子還好,我哪哪兒都不行,隻能做借讀生啊!”

學子們紛紛笑起來,沉重的心情一掃而空。

***

楚溪客和林淼被邀請去了黃丁班的宿舍。

午飯後,太學會有一個時辰的午休時間,住宿的學子會在直講的安排下回宿舍休息,那些排在前麵的班級雖然沒有宿舍,太學也給他們安排了休息間。

隻有楚溪客和林淼是個例外。

他們是黃字組中唯二不住宿的“寒門學子”,因此既沒有宿舍,又沒有休息間。在太學讀書小半月,倆人都是在桃花源的課室裏午休的。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受到同窗的邀請。

並非黃瑜等人故意不請他們,而是擔心這兩位嬌養長大的小公子會嫌棄他們的大通鋪。

眼下,看著楚溪客脫鞋上炕鑽被窩的嫻熟模樣,同窗們不由失笑。

他們可真是多慮了。

楚溪客和他們見過的那些“世家公子”不一樣,或者說,他們根本沒有接觸過真正的世家子。

比如薑紓、鍾離東曦、林二郎,他們的禮儀與德行是刻在骨子裏的,跟那些處處標榜出身、捧高踩低、清高又自卑的“假世家”是完全不同的。

今日的所見所聞,對黃丁班的學子們來說受益終身。

他們心底仿佛埋下了一粒種子,在學識與見聞的澆灌下終將窳唏長成參天大樹,支撐起他們的脊梁,將來無論走到哪裏都不會因為出身而感到絲毫羞愧。

而撒下這粒種子的楚溪客,此時鑽在帶有陽光氣息的被窩裏,看看左邊的黃瑜,再看看右邊的林淼,難以掩飾內心的激動。

這就是傳說中的大學生活吧?

一起上課,一起吃飯,一起住宿舍,聽著舍友的小呼嚕,聞著似有若無的腳臭味,就是校園生活最真實的模樣。

他在現代時沒有機會體驗到的,現在彌補上了。不對,還有一項——

楚溪客卷著被窩,拱到林淼身邊:“阿淼兄,下次我不去膳堂吃飯了,你幫我帶一份吧?”

林淼笑了一下:“說到帶飯,崽崽兄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楚溪客被這聲“崽崽兄”給逗笑了,像隻小蝦米一般弓著身子,用頭撞林淼的肩。

林淼微笑道:“雖然我不排斥你的親近,但還是要善意地提醒一句——鍾離公子還有十秒鍾到達戰場。”

楚溪客猛地想起來,自家東曦兄聽說他沒有宿舍,說好了中午過來陪他習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