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三天後。

周大夫說過,泡藥浴的時候不得有外界的幹擾,而且一旦開始便不能停下。

濟世堂那邊畢竟要開門營業,患者進進出出的不方便。

但宇文述也沒有選擇回護國公府,而是回了自己的私宅,隱園。

這三天裏,他全身都一直浸在藥桶中。

夏師兄則一直守著他,每隔幾個時辰,都要在周身幾處大學上施針。

而今天,也到了拆紗布的時候。

護國公得到消息,早早便來到隱園,想看看自己兒子的雙眼到底能否複明!

屋中,宇文述這幾天因為泡藥浴,體麵的皮膚都變得皺皺巴巴,不過臉色卻紅潤了許多。

夏師兄最後一次幫他施針,讓他睡了一會兒。

小半個時辰後,宇文述才醒來,下意識睜開雙眼。

夏師兄就在身旁,有些緊張地等待著。

護國公、裴遠等人也都盯著他。

宇文述睫毛輕輕顫動著,眼前原本模糊的光影漸漸清晰。

當他看清眼前熟悉的環境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變化。

“能看見了…我真的能看見了…”

一旁的裴遠瞪大了雙眼,看向宇文述的眸中充滿了激動。

真是想不到,居然能看到自家公子重新露出這樣的神采,那雙眼睛明亮有神。

“…公子,你真的能看見了嗎?”

宇文述一把握住他的胳膊,用力點點頭。

坐在一旁的護國公也緩緩站了起來,緊緊盯著宇文述的眼睛。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聲音顫抖的喚道:“述兒!”

宇文述看向他,主動走了過去,直接跪下行禮,“爹!”

護國公聲音哽咽的趕緊將兒子攙起,“能看見就好!能看見就好!”

自從宇文複去世後,他可就這一個兒子了,自然希望對方能好好的。

而且他的激動可不僅僅是為了自己兒子,還是為了整個護國公府啊!

之前,他還一直懷疑梅宮雪是不是在說大話。

如今親眼看到宇文述這雙眼睛複明,震撼和喜悅互相交織,這一刻萬般思緒翻湧,真是老淚縱橫。

宇文述有些踉蹌著起身,一把推開了窗子,十分急切地注視著周圍的一切。

一會兒看看院中落了一地的樹花,一會兒跑到兵器架子旁,看看許久未碰過的刀槍,口中不禁喃喃自語,“都能看見了!”

他好似從未覺得世間的色彩如此繽紛、如此美麗,怎麽都看不夠!

一切好似做夢一樣!

最後,甚至站在院中大喊一聲,想要把所有壓抑已久的情緒一股腦的釋放出來。

他終於不是個廢人了!

眾人都很歡喜,護國公更是趕緊將這個好消息送入宮中。

半晌後,宇文述的心情終於平複了些。

對於他而言,複明後的第一件事,自然想將這個好消息告訴梅宮雪。

然後再好好看一看,她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正好夏大夫等人也要回濟世堂,宇文述便和他一起回去。

一路上,他的心情都很激動。

如今自己的眼睛終於康複,有件事情他一直想和梅宮雪說的,這次終於有了機會!

夏師兄察覺到他的激動,笑道:“我師妹她雖然到了治療的最後階段,但還沒醒呢,將軍要等等了!”

宇文述一愣,“她還沒醒嗎?都昏睡了這麽久,身體沒問題吧?”

夏師兄:“放心,每天都有給她喂些瘦肉粥,健康方麵不會有問題的,因為用的藥都偏溫和,所以見效比較慢,但整體對師妹是有益處的,特別是她身上的那些毒瘡。”

畢竟是女孩子家,他可不想讓自己師妹康複後,臉上還留下一堆坑坑窪窪的疤痕!

宇文述這才放心,不過梅宮雪沒醒也沒關係,自己正好可以陪著她。

當她醒來後發現自己的眼睛已經康複了,也一定很高興的!

可就在眾人即將到達濟世堂的巷口時,一個護國公府的家丁急匆匆跑來,“公子,可算找著您了,老爺讓我通知您,陛下急召您入宮!”

宇文述剛開始還不以為意,以為景帝得知自己複明後想要見見他,於是讓夏師兄等人先回去。

可一旁的裴遠突然想起,“公子,有件事一直沒來得及和您說,就在今天早上,一封八百裏加急的信剛從邊關送回來!”

聞言,宇文述原本欣喜的臉上慢慢收起了笑容。

八百裏加急嗎?

看來邊關是有事發生啊!

禦書房內。

景帝看著麵前已經康複的宇文述,神情也是難掩興奮,直接站起來走到宇文述身旁。

“好啊,看著你重新恢複神采,朕就放心了!”

宇文述仔細打量著景帝,發現對方在高興之餘,眉頭卻是微微蹙著,隱有憂色。

“陛下,邊境那邊可是有事發生?”

這話一問出口,景帝麵上的笑意便生生頓住了,轉身將桌案上的一份奏折遞給他,“你看看吧!”

宇文述結果,掃了一眼。

原來是南境漁獵族那邊,竟已經集結人馬,還偷襲了三道哨卡。

“朕原本以為現在才入夏,他們即便要鬧事也得到秋季,所以想著先將季雲初派過去,但看現在的樣子,他去的話是鎮不住的!”

畢竟季雲初沒有經驗。

宇文述立刻撩袍跪地,“陛下,如今邊境告急,敵軍來勢洶洶,臣願率兵前往討伐!”

他神情認真,聲音在禦書房內回**。

景帝的目光緩緩落在他身上,似乎早就料到了他會這樣回答自己,眼神中透著心疼。

“南境那邊瘴氣肆虐,現在天氣也暖和了,等到了雨季,瘴氣隻怕會更厲害!你當初就是因為這個才被毒瞎了一雙眼睛,如今傷勢剛痊愈,朕便將你派回去,你就不怕嗎?”

宇文述沉默了一下,依舊朗聲道:“祖父從小便告誡過我,身為將士,可以戰死,但絕對不能被嚇死!陛下切勿擔心!”

景帝聽了他的話,心裏頓感欣慰,但仍是有些不忍,“這次的仗恐怕不好打啊!”

宇文述抬起頭來,“陛下,您還記得微臣十一歲那年進宮時,因性格頑劣,和二殿下起了衝突,還摔壞了原本祭天的法器,當時有人說臣破壞祥瑞要重罰,但最後都被您保下!”

“不求生入塞,唯當死報君。臣蒙受您多年厚恩,自當為國效力!”

宇文述從小便得到陛下的偏愛,為此,坊間還有不少流言,說什麽他是陛下的私生子。

直到前些日子,他看到了銀月公主的畫像,這才了解自己是因為從小長得有幾分像對方,才得了陛下的青睞。

但不管怎樣,自己受了這麽多年的皇恩,這是不爭的事實,亦不會改變他忠君報國的決心!

“若旁人說這話,朕隻怕會認為是阿諛奉承…好,你去準備吧,朕即刻就下旨,靜候你的佳音!”

景帝說罷,親手將他扶起,感覺這孩子比自己都高出了半個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裏滿是信任與期許。

宇文述再次抱拳,堅定地轉身離開。

兵貴神速,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安排,糧草就是一個大問題。

現在的季節才播種,糧食還沒下來,而去年百姓們的收成也不算好,可得費一番心思籌集啊!

等出了皇宮後,宇文述飛身上馬,又看了一眼濟世堂所在的方向。

最後還是調轉馬頭,向著兵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