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過來找司祁麻煩的, 並非之前一直在追蹤司祁的那群外國間諜,而是某個被覆滅了的國外勢力。
這個勢力多年來一直在他們的國內製造內亂,半年前因為司祁研發出了高科技搜索定位裝置, 導致他們據點被查出被包抄,無處躲藏的直接被該國官方鎮壓。
他們因此記恨上了提供這項裝置的華國,也記恨上了製造這個裝置的人。
華國這樣的龐然大物他們當然是動搖不了的,但他們得到了可靠消息,知曉製造這個裝置的人是華國一個叫做司祁的科研人員。
於是他們便在某些有心之人的攛掇幫助之下, 偷渡進入華國, 並製造了此次暗殺,成了那些有心之人手裏的刀。
因為習慣了在戰亂地區無法無天的做派, 他們堂而皇之用特殊線路直播了這起刺殺, 想要讓世界看到他們的存在, 明白得罪了他們的下場。
外國媒體提前收到風聲,抓住機會曝光了司祁的身份。
如果司祁死了, 華國不光會失去一個重要研究人員,還會被全世界嘲笑無能。
如果司祁活著,他們也不會讓華國繼續安安心心守著無人知曉的寶藏,明麵上的挑撥背地裏的挖牆腳,華國將會麵對來自全世界的關注, 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悶聲發大財。
他們不能理解華國科學家為了國家為了人民, 用盡自己一生不慕名利不圖前程安心科研的精神。他們覺得華國占了司祁那麽大的好處, 卻不讓司祁揚名,這是一個巨大的可以用來挑撥的把柄, 他們認為自己可以許諾司祁諸多好處,將司祁拉攏到他們那邊。
如果不行……那除掉也沒關係。
科學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有國界。得不到並且還會對自己產生威脅的人就應該盡早鏟除, 這個道理誰都清楚。
這次的直播引起了全球極大範圍的關注,近年來楚江集團在世界範圍內飛速崛起、華國一次又一次靠著先進科技在世界麵前揚名,這些事情早已深入人心。
但凡是使用過楚江科技的產品、得到過華國科研技術幫助的人,在知曉這件事以後,很難不產生強烈的好奇心。
聽說那麽多神奇的東西,竟然都是同一個人弄出來的,這已經不是一句震驚就能形容的,而是聳人聽聞、宛若神話了。
直播頻道飛快被無數人登陸,登陸不進去的也會通過其他主播的實況轉播進行第一時間的收看。
他們以為自己可能會看到槍聲遍地緊張刺激的刺殺現場,畢竟那群家夥經常在網上發類似這種槍殺刺殺甚至屠殺的視頻到網絡上,又癲狂又不可理喻。
但事實上,當司祁的臉出現在屏幕裏以後,屏幕中的事態發展完全超出了大家的想象。
不知道是何原理的透明防護網出現在司祁身邊,從暗處射來的狙擊子彈就這樣被擋在半空然後無力的摔在地上。
守護著司祁的一群人麵無表情看著這一切,似乎早就知曉這個透明防護罩的存在。從司祁手裏接過一樣東西後,他們當場鎖定了敵人的下落,幾乎沒費什麽功夫就抓到了正在直播的攝像鏡頭,以及拿著鏡頭的人。
所以這根本不是什麽恐怖.分子在世界麵前揚威,而是華國科技在世界麵前強勢的宣傳。
短短兩分鍾的交火直播被無數網友截取錄製下來,發表到各大視頻網站上。配上無比吸睛的標題,很快吸引來眾多沒來得及收看直播的網友們的關注。
大家看著視頻中年紀似乎隻有二十左右,卻在十年前就靠著地震監測技術救了無數條人命的青年,紛紛在視頻下方發表自己內心的震驚。
“我知道華國人看起來年齡小,但這是不是也太年輕了點?”
“終端不是十二年前就推出的產品嗎?那時候他成年了沒?是不是還在讀小學?”
“那個透明的防護罩真的存在嗎?不是什麽電影CG?”
“感謝這個小家夥,他曾經在颶風下拯救了我的家人。”
“我反複將那些媒體的爆料看了很多遍,還是無法相信那麽多東西都是他一個人製作出來的。我敢發誓我家樓下飯店菜譜裏的菜名,都沒有他的研究成果多。”
“這是假新聞吧?”
“我也覺得這很離譜。”
“可是華國官方已經承認了。你們知道華國從來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就好像他們每次向世界分享他們的最新技術一樣,即使說的內容再怎麽不可置信,那也是真實存在的。”
“我有點不敢置信……世界上竟然真的有這麽厲害的人。”
“誒……為什麽司祁不是我們國家的人呢?華國真是好運。”
外國人議論紛紛,生活在國外的國人則是第一時間將相關內容搬運到國內,很快引起國人們的震驚。
“什麽?楚江集團的那些東西,竟然都是一個人研究出來的??”
“為什麽我們反而比外國人更晚知道……”
“我更震驚的是我們國家這些年屢屢在國際上大放光彩的技術,竟然都和司祁有關……”
“以前從來沒聽說過這個人。”
“我看到那子彈停在半空中都看傻了。”
“這應該是真的,畢竟楚渢也在現場,沒人可以請動他來拍攝假視頻。”
“當然不是假的啊!沒看國家爸爸都發言證實司祁的付出了嗎?他真的做了那麽多事情!”
“我就說我們國家怎麽近些年跟開了掛一樣,發展速度那麽快,原來是因為遇到了絕世天才。”
“哇,你們快去看這個[文章鏈接],有個人參加了司祁、楚渢的同學聚會,還爆料說司祁就是楚渢的結婚對象!!!”
“什麽?!!”
“……”
“……我看完文章回來了,博主竟然說司祁是個‘小小研究員’,還說司祁配不上楚渢,說司祁應該趕緊辭職回家當家庭主夫,認為他一個男人吃軟飯都吃的這麽不敬業……簡直槽多無口!”
“司祁要是真的辭職回家當家庭主夫,國家肯定會氣到找楚家‘家訪’。這人話裏話外瞧不起為國家做貢獻的科研人員,覺得有錢的才是老大,三觀太扭曲了。”
“嗬嗬,她還暗示司祁亂搞男男關係,說司祁愛慕虛榮呢!我呸!司祁這麽多年做了那麽多事情,隨便一件拿出去都足夠他被所有人銘記。他要是愛慕虛榮,他會低調那麽多年不被任何人知曉?還說司祁拜金嫁入了楚家豪門,真是笑死人了!楚家都是靠著司祁才能崛起的好嗎?誰擁有了司祁,誰就能成為下一個楚家!”
“文章裏嘲諷楚渢強行為司祁挽尊,說楚渢當眾說‘是我高攀了司祁,司祁一直都比我優秀’是在睜眼說瞎話,嗬嗬,這分明是大實話!”
“這人是想引導我們拉踩司祁,用輿論逼迫司祁,讓司祁日子不好過吧?用心太險惡了!”
“為什麽這樣的家夥也能近距離接觸司祁和楚渢啊,真是不公平。”
“怪不得楚渢結婚那麽多年,媒體都沒有報道過楚渢的結婚對象是誰,這確實是不能報道。”
“你們看了官方公布的有關司祁的資料沒?網上的名人百科已經發布了,一條條看下來真的超級震撼。”
“建議你們再去看看那些八卦大V的發言,他們之前憋了好多料不敢發出來,現在終於能說了。”
“……”
“哇塞,我把那些八卦看完了,司祁這人生經曆也太傳奇了吧?”
“據說他從小到大都是學渣,父母早亡家裏沒有人照顧。初三下學期靠自學逆襲成為學霸,考入本地重點高中,隨後高中一年一直霸占年級第一的位置。”
“聽說他家裏窮吃不起飯,想要去打工,楚渢發現後把他帶回到家裏,給他買衣服買鞋子把他當成自己的家人一樣照顧。楚渢爸媽還特別喜歡司祁,為他特意請來專家教授帶他搞研究,隨後不到半年司祁便研發出了地震監測係統,救了x市數百萬人。”
“楚家人真的是把司祁當成自家人一樣看待,給予他各方各麵的照顧。司祁投桃報李,在進入研究所後,時常拿出一些技術交給楚家,短短幾年時間就讓楚家從一個規模不錯的企業,發展到如今這種地步。這也算是好人有好報,理應楚家發財。”
“之前我時常在財經視頻裏看到楚爸楚媽誇獎自己兒子的伴侶,說自家兒子運氣好,找了個好對象,話裏話外都顯示著他們對‘兒媳’的疼愛。當時我還覺得他們這話太誇張,楚渢那麽優秀哪裏需要伴侶幫襯,現在想想,這話真是一點沒說錯。他們確實是很為司祁自豪,畢竟司祁不光幫助了自家公司崛起,還救了全世界那麽多的人。”
“兒子找了個這麽優秀的伴侶,誰會不自豪?換我我一天能跟人吹噓上百八十次!”
“司祁身上的光環太耀眼了,我甚至覺得楚家這個華國首富真的高攀了司祁,而且還覺得司祁喜歡同性完全沒問題。天才就是擁有特權,我就是這麽雙標。”
“我也是,說實話楚渢結婚對象是高中同學而且還是同性,這消息放平時肯定會引起巨大議論,但放在司祁的履曆麵前卻完全不值一提。”
“司祁看起來真的好年輕,和楚渢站在一起氣場特別融洽。你們注意到視頻裏楚渢全程守護著司祁的動作了嗎?他看起來真的很愛司祁。”
“如果從高一開始計算,他們倆應該已經認識十多年了,感情當然深厚。”
“既然司祁身份已經曝光了,以後應該不用隱姓埋名了吧?希望楚渢可以經常帶司祁出來,我想感謝一下守護我們那麽多年的英雄。”
“……”
司祁的消息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當然也讓參加同學會的大家知曉了前因後果。
大家震驚司祁成就的同時,也隱隱有些遺憾。之前明明見到了為祖國作出了那麽大貢獻的人,卻沒能當麵向司祁道上一聲感謝,關注重點一直在楚渢身上。
那些心理隱隱有些瞧不起司祁的人,這時候由衷的感到慶幸,慶幸自己沒有當著司祁的麵,把自己的心聲說出來,否則現在肯定會無比的後悔。
鄭亥應該是所有同學裏,情緒最最無法平靜的那個。
他沒有和其他同學去進行二次聚會,也沒有把自己和楚渢在一起參加同學聚會的事情往外說。因此直到他坐上回去的動車,車子都開出去好久了,才後知後覺從網頁上看到了早就被傳得舉世皆知的消息——司祁竟然是被國家小心守護著的天才科學家,那些讓他一而再再而三以為自己肯定是穿越到平行世界的高科技產物,竟然全都是司祁弄出來的。
在知道這個消息的那一瞬間,鄭亥大腦裏甚至是空白的,什麽都想不起來。
無法形容的挫敗感與茫然,壓得他腦袋不停往下垂。他雙手抱著腦袋好半天無法從那種迷茫情緒裏抽離出來。
他隱約間似乎感受到了命運的捉弄,終於想清楚自己這麽多年埋藏在心裏的困惑,明白自己重生後痛苦那麽多年,受了那麽多罪,到底是因為什麽。
他是回來贖罪的,是為了給千千萬萬因為他的緣故而死去、而無法得到幫助的人,扭轉錯誤的。
他的痛苦他的平庸,他遠離司祁不再拖累司祁的行為,犧牲了他一個人,卻讓世界擁有了司祁這樣一位偉大的科學家。
司祁離開了他,所以綻放自己的光芒成為了天才。沒有中途輟學,沒有浪費自己的天分在狹小嘈雜的鞋包廠裏虛度年華,也沒有被他吸血被他活活害死。
司祁擁有了更好的人生,遇到了更好的人,他的研究讓世界上無數人獲救,也讓國家變得越來越好。
僅僅隻是因為他遠離司祁,不要拖累司祁,世界都因此改變了。
所以他不重生誰重生?如果這個世界擁有意識,那世界意識一定會讓他受苦受累一輩子,因為他活該!
別說他這麽多年一直無法找到司祁,要求司祁幫助自己,即使找到了,那些守護在司祁身邊被國家派來保護司祁的人,也不可能讓他這樣的人去接近司祁,利用司祁。
他與司祁注定不可能回到上輩子的關係,他這麽多年的努力完全是場徒勞的笑話!
“嗬嗬……”
鄭亥喉嚨裏發出一聲自嘲的聲音,想想自己這些年的掙紮與痛苦,想想時隔多年再次見麵時,司祁對他的冷淡,他腦海裏不知怎麽回想起了上輩子。
那時司祁坐在餐桌前,桌上擺著司祁剛剛燒好的飯菜,一臉笑容的對他說,希望能和他擁有一個共同的家。說他們可以用房產證代替結婚證,上麵寫有他們兩個人的名字,還說他們年老後可以一起坐在窗前望著太陽落下,回憶著他們倆的曾經。
當時司祁眉眼中滿是幸福期待的光芒,看起來美好極了,可他當時是什麽反應呢……他嘲諷司祁,說你這麽沒用,哪裏買得起房子。
司祁聽到後那失落難堪的樣子,肯定是非常傷心吧。
可那時候的他為什麽一點都不覺得後悔呢?
明明無能的人是他,配不上司祁的人,也是他。
他關掉終端,不敢再去看網絡上鋪天蓋地的對司祁的讚揚,更怕有人因為司祁,而提到了他這個發小。
從旁觀者的視角來看,他對司祁的所作所為沒有一個是能拿出去說的,他害怕有人因為司祁而想起他的存在,繼而嘲諷他,鄙視他。
可偏偏,他的父母打電話過來,詢問他新聞裏的人是不是小祁。
他沉默許久,沙啞著嗓音說了聲“是”。
二老反應完全不像鄭亥想象的那樣嫉妒不甘,他們高興的哈哈笑了起來,在電話那頭不停的說:“太好了,太好了”,“知道小祁這些年過得很好,真是太好了”。
鄭亥仿佛被無聲的狠狠打了一巴掌,用手捂著眼睛,胸口複雜的情緒再也難以控製,忍不住發出悲戚哽咽的聲音。
——他父母從來沒有得到過司祁恩惠,得到過司祁的幫助,卻能因為司祁是他們曾經照顧過的孩子,就為司祁感到由衷的祝福。
可他讓司祁為他辛苦一生,為他付出了一條命,卻在看到司祁日子過得好的時候,憤怒不甘甚至是仇恨司祁,覺得司祁憑什麽。
這樣的他當然會被世界厭惡,當然要重活一遭去親身體會上輩子司祁痛苦無力的滋味。
他是不被世界喜愛的人,他這一生都在被命運針對。這比被人當庭宣判了無期徒刑還要叫人絕望,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有好運了。
父母聽到哭聲後愣住,連忙詢問鄭亥怎麽了,那緊張關心的態度毫無掩飾。
鄭亥哭著哭著,腦海裏想起司祁對他說,“你為什麽總是不珍惜對你好的人”,突然發現自己這些年不但自作自受,追逐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事情,還一直無視父母的存在,直到現在也仍在犯上輩子犯過的錯。
以前他無法理解父母為什麽那麽沒用,為什麽不如別人家的父母一樣厲害,為什麽忙於工作無法照顧好他。
現在真正工作了他才明白賺錢有多不容易,三十歲了買不起房子也結不了婚更生不起孩子的他庸庸碌碌連他父母都不如,他小時候的埋怨根本沒有理由。
他哽咽著,不知道該怎麽麵對這一切。他實在是受夠了這種被命運玩弄的感覺,卻不想、也不敢再做任何曾經視作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仿佛殺人凶手被人抓住把柄宣布死刑時,那種悔之晚矣的感覺,他情緒失控的對著父母反反複複說“我沒事”,“對不起”,說著說著再次哭出了聲。
他的人生太失敗了。
他必須得承認,他就是個無能又自大,還差點拖累了無數人的廢物。
他的重生不是機緣,而是一場無人知曉的贖罪。
在司祁身份曝光後沒過多久,他辭職離開大城市,回到老家。陪伴在父母身邊,重新找了份普通的工作,默默當著社會上一顆不起眼的齒輪,過著麻木又重複的生活。
有時候,他會不經意在新聞裏看到司祁出現,那時的司祁永遠是那麽的光彩奪目,被所有人崇拜祝福。
他看到司祁熱衷慈善,每年都會捐出他做夢都不敢想的錢,希望曾經如他那般生活困苦的孩子能夠不用為錢財而憂愁。
也看到司祁在未來的幾十年裏,不斷製作出各種利國利民的科技,被無數人發自內心的尊稱為“司老”、“司院士”。
還看到司祁與他的愛人楚渢一輩子幸福甜蜜,直到生命最後那天,也是和楚渢在睡夢中相伴離開,被全世界的人哭泣哀悼,望他下輩子能平安幸福。
他的人生中沒有他的名字,也不需要有他的名字。
……
…
從上個世界離開,司祁回歸主神空間,來到他的小世界樹上。
看著攜帶記憶的蝴蝶翩躚翅膀落在他肩頭,大量記憶順著蝴蝶湧入他的腦海。司祁讀完後忍不住笑了起來,打開記憶庫,屏蔽掉某些和諧畫麵,共享給了咻咻。
咻咻好奇看去——
——
司祁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坐在辦公室裏。
還沒等他想起自己方才正在幹什麽,他前世,不,應該說是他死前的記憶突然湧入他的腦海,讓他手指下意識握緊腹部的衣服,仿佛有綿延不絕的刻骨疼痛在他體內翻湧,身體無意識蜷縮起來。
他是一個孤兒。
無病無災,身體沒有任何的問題,卻在三歲時被父母遺棄在孤兒院裏。口袋中被塞了一張紙,上麵寫著他的名字,以及力透紙背,仿佛蘊含了無盡憤怒的“不要再聯係我!!!”這一行字。
原本天真活潑十分愛笑的孩子,在孤兒院久久等不到父母出現,又被其他孩子跳著笑著圍著他說“你是沒人要的孩子”“你被你爸你媽丟掉了~~”,徹底變得陰鬱下來。
他每天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麵無表情注視著孤兒院門口,對任何試圖接近他的人都無比的警惕排斥。
他不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人再愛他關心他,畢竟,連他父母,都拋下了他。
他總是陰沉著一張臉,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了他一樣,這讓他一直沒有被別的家庭領養,也讓很多人都不喜歡他,在背地裏朝他使壞。
一個好心的姐姐發現他被其他孩子偷偷欺負,出麵保護了他,趕走了那些壞孩子,在他小時候給予了他最大的關懷,耐心開導他,完全不在乎他身上刺蝟一般的警惕與毒針一般的冷嘲熱諷,一點一點的讓他從童年陰影中走出來。
司祁很感激這個姐姐,非常非常的感激。
姐姐比他大了十歲,在他八歲那年,姐姐已經成年,可以離開孤兒院自己生活了。
即使如此,姐姐還是放心不下他,哪怕出門在外地讀了大學,也會時常給孤兒院打電話,和司祁聊天,給他寄輔導書,叮囑他一定要好好學習。
在司祁心中,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是他生命中最溫柔的那一束光,是他唯一的家人。
可惜,這麽好的姐姐,卻沒有得到世界最溫柔的對待。
在司祁十八歲那年,司祁順利考入了和姐姐一樣的學校,與留在本地就業的姐姐隔三差五便能見麵。
這時候,姐姐已經結婚,還和丈夫有了一個三歲的孩子。
司祁對姐姐還有姐姐的孩子很關心,上大學做家教賺來的錢,都會攢著買禮物送給姐姐和小侄女。
有天,司祁發現姐姐手臂上出現了奇怪的淤青,詢問姐姐是怎麽傷到的。
姐姐笑著說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欄杆了。
司祁沒想太多,隻心疼的說一定要注意安全,拉著姐姐去了一趟診所,買了紅花油,看著姐姐擦拭好傷口才放心。
再然後,姐姐又要上班,又要帶孩子,每天都很忙,就告訴司祁自己可能沒辦法經常去看望他,也讓司祁在學校裏專心學業,不用總是在周末的時候去她家找她。
司祁很聽姐姐的話,乖巧的答應了。
可結果,還沒過多久,司祁再次聽到有關姐姐的消息,卻是警方打來的一通電話,問他認不認識李婉怡,還說李婉怡死了,死前給你留了一封遺書。
司祁眼前一黑,差點站立不住,他都不記得自己到底是怎麽抵達警局的,隻是在停屍間看到了遍體鱗傷的姐姐,崩潰的哭了好久,不停問警察為什麽,是誰傷害了他的姐姐。
警察告訴他,說他姐姐長期被家暴,還委婉的表明凶手是李婉怡的丈夫。丈夫認為妻子出軌,即使被抓也堅定叫囂著自己沒錯,說是李婉怡這個賤人先對不起他。
而他口中的出軌對象,竟然是司祁。
司祁氣得眼睛通紅,恨不得殺了那畜生,警方當然攔住了他,告訴他法律會製裁犯罪者,還拿出了姐姐留給司祁的遺書。
遺書上是姐姐娟秀的字跡,司祁視線模糊的透過眼淚努力去看。裏麵內容完全沒提到丈夫懷疑司祁、總是在家用最惡毒的言語編造她與司祁的關係,用司祁送給母女倆的禮物毆打她,虐待她,埋怨這個世界的不公。她隻是用溫柔的語言告訴司祁,希望司祁能夠忘記人生中的傷痛,不要對曾經傷害過的人念念不忘,說世界是很美好的,希望司祁能夠成才,能夠擁有一個幸福的人生,過得快樂。
可又一次失去了家人的司祁,如何能快樂呢?
司祁很想問姐姐,為什麽不離婚,為什麽不離開那個惡魔,可姐姐已經沒辦法回答他了。
後來聽警方說他的小侄女王安琪沒了媽媽,爸爸那邊坐了牢也沒有其他親戚,接下來很可能會被送去孤兒院。
司祁這才明白,姐姐或許是想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她不希望女兒像她一樣頭頂沒有遮風避雨的大樹,有一個存有遺憾的童年,所以才強忍著那個男人的暴力。
比誰都清楚一個孩子在孤兒院會擁有怎樣童年的司祁當即提出請求,說希望能收養姐姐的孩子,這是他姐姐留給他最後的寶物。
警方很猶豫,司祁年紀還那麽小,又要自己打工賺學費養活自己,又要養小孩,肯定會吃不消。
可司祁表現的實在是太渴求,又哭的讓人心酸。警方想辦法給司祁辦理了手續,讓司祁成為了這孩子臨時監護人,還指點司祁如何獲得補助金,撐過這個難關。
於是,一下子失去母親,父親又因為家暴坐牢的孩子,來到了司祁身邊,成為了司祁的“養女”。
司祁心疼這個叫王安琪的孩子,生怕王安琪會受哪怕一點點的委屈,恨不得把姐姐當年對他的好,十倍百倍的彌補給她。
所以他很努力很努力,在學校刻苦學習獲得獎學金,課後又不斷的打工掙錢,有一點點收入都緊著王安琪花,畢業後生活重心全撲在工作和王安琪的身上,他想給王安琪最好的童年,最幸福的人生,就像他一直期望姐姐能夠擁有的那樣!
在他的努力下,他在王安琪十歲那年創立了屬於自己的公司,通過自身學識在生物醫療領域走出了屬於自己的道路,此後公司發展蒸蒸日上,雖然不至於成為全國富豪榜上人人皆知的人物,卻也勉強可以擠進前百名的行列。
這時候,王安琪十九歲,司祁三十五歲。
他沒有妻子,沒有孩子,甚至沒有談過戀愛。因為以前李安琪(改成跟母姓)年紀還小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在她麵前說了些不中聽的話,說“爸爸”以後會娶新老婆,生下孩子就不要她了,弄得李安琪在司祁麵前哭個不停,不斷說爸爸不要丟掉我,爸爸我不要去孤兒院。
最恨父母拋棄孩子的司祁怎麽可能做那種事?他心疼李安琪,完全把李安琪當做自己的親生孩子去看待,於是在女兒的眼淚下做了保證,說自己不會娶老婆,不會有孩子,反複哄了李安琪好久,李安琪這才重新綻放笑容,甜甜的說爸爸你真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司祁被孩子天使一般的暖心話語哄得眉開眼笑,自此以後真的信守了承諾,完全把李安琪當成自己唯一的繼承人去培養。不管她說什麽隻要撒一撒嬌,司祁都會心軟的答應。
旁人說李安琪被他寵得太過了,這嬌蠻的性格以後恐怕撐不起公司,司祁不在意的說到時候請專業經理人就可以,他的女兒隻需要享受人生,每天都開開心心漂漂亮亮的。
可誰知,就是這樣被他捧在手心裏的女兒,在上大學的時候,和他公司裏的一個員工談起了戀愛。滿心滿眼的隻想著對方不說,還大把大把的將錢花在那人身上。為了那個人和司祁撒嬌,說自己喜歡的人多麽多麽優秀,還現在這個崗位埋沒了他的才幹,要讓他成為公司高層才配得上他。說什麽他以後娶了自己,遲早也是會替她接管公司,現在也是提前練習……
司祁當時正鬱悶自家白菜被豬拱了,又看了女兒的刷卡記錄,被上麵數百萬的開支氣得臉色鐵青——哪個正經男生談戀愛的時候,會要女朋友那麽多錢?這人絕對居心不良!
所以聽到李安琪的請求,司祁嚴肅拒絕了這些不合理的事情,還讓李安琪清醒一點,看清楚那人的真麵目,不要再繼續沉淪。
正陷入甜蜜戀愛中的李安琪當然是和他大吵一架,說區區幾百萬而已,一輛車都不止這麽點錢,爸你就是故意要讓我傷心,故意跟我作對,故意要讓我痛苦!
司祁被氣得眼冒金星,隨後他越是阻止,李安琪越是堅定,直到某天,他在家辦公,李安琪給她送來了一杯茶,他以為這是女兒要與他冰釋前嫌的示好,開心的喝下。
喝完後,他放下杯盞,發現李安琪正用幽深的眼神注視著他,嘴角掛著一抹惡毒的笑。他正覺得奇怪,劇烈的疼痛突然在他身體裏蔓延,他跌倒在地,額頭冒著冷汗,吃力的問為什麽。
李安琪俯瞰著他,一臉怨毒,仿佛司祁做了什麽特別對不起她的事情一般,對著司祁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什麽“為什麽要把我賣給別的男人換取利益,你害我一輩子都得不到幸福,害我名聲掃地”;什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我媽的那點惡心事,你把我當成我媽的替身,每次看向我的眼神都讓我想吐,被你觸碰的時候都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被侵犯”;還說“我爸早就把一切都告訴我了,他現在就住在我的房子裏,每天吃香喝辣”……
司祁又氣又傷心,想要起身自救卻被李安琪一次次按回去,隨後呼吸越來越艱難,身體開始失去掙紮的力氣,就這樣在李安琪惡毒的咒罵聲中,徹底陷入了永寂。
再次醒來,就是現在。
司祁臉色慘白,呼吸急促,手掌用力握緊仿佛還在劇痛的腹部,無邊無盡的憤怒與痛苦在他腦海中翻滾,他生生被氣得眼中醞釀出一層水汽,喉嚨裏發出了哽咽的聲音。
他紅著眼抬起頭,拿起桌子上的內線電話,對外麵的秘書吩咐:“把研發部一個叫楚渢的人給我喊上來!!”
不管是這個鳳凰男,還是那個白眼狼女兒,又或者從監獄裏出來了的害死他姐姐的畜生,他都要一個個報複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