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製成的藥送來得很快。
許是知道用藥汁不方便,蔚藍把藥揉成了藥丸的模樣。
藏好藥丸,於兮在斑斕的領路下,來到展青所在的地方。
跟在負一層的情景沒什麽差別,展青的手被繩子綁著,神情木訥,半躺在海草做成的**。
過來的路上,斑斕特意強調了展青被人類背叛的事。
於兮端著天真的臉,似隨口一問:“聽說魚婆婆很厲害,你帶她去看過嗎?”
“看過了。”斑斕回答得很快,“魚婆婆也沒辦法,被伴侶背叛的人魚,沒辦法恢複,兮兮,以後見到人類,一定要遠離。”
在斑斕的注視下,於兮懵懂點頭。
進入住所,斑斕率先遊過去,伸手將垂落在展青額旁的頭發撩到耳後,聲音輕柔,“青青,哥哥帶嫂嫂來看你了,她叫於兮。”
展青並沒有看斑斕,隻在口裏不住地念著,“周獻,周獻,周獻。”
於兮跟著遊過去,伸出素白的手橫在展青嘴前,學斑斕將展青另一側的頭發勾到耳後,“你好,青青。”
展青垂眸看向於兮橫在她麵前的手臂。
下一瞬,展青張開口,即將咬到於兮之際,斑斕猛地伸手攥住於兮的手臂,展青也因為這個動作,咬在了斑斕的手背上,鮮血瞬間溢出。
聞到斑斕鮮血的味道,於兮的瞳孔本能地輕顫,鋪天蓋地的渴望襲來,險些讓她把持不住。
失控之前,於兮咬牙把雙眼擠得泛紅,語氣裏全是對斑斕受傷的心疼,“對不起,你明明跟我說過,我還害你被咬傷。”
“沒事。”迎著於兮一張楚楚動人的臉,斑斕輕而易舉將手從展青口裏抽出,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沒事,一點小傷。”
“不行。”於兮忍著渴望和想反抗的衝動,“快去上藥。”
斑斕猶豫一瞬,“好,你等我,我會很快回來,在我回來前,你離她遠一點。”
於兮乖乖點頭。
斑斕離開,於兮端坐在原地沒動。
五分鍾後,係統來了消息。
【宿主,他走了。】
確認斑斕離開,於兮當即掏出藥丸,鉗住展青下頜,把藥塞進她嘴裏,口腔一張一合,藥丸順著展青的喉嚨下落。
喂完藥,於兮附在展青耳邊,“周獻當初背叛你的真相,如果你想知道,就醒過來,如果你不想,就繼續保持瘋癲。”
藥方上有寫,這個藥生效的速度很快。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展青的模樣越發癲狂,扯著手腕處的繩子,大有想把於兮撕碎的架勢。
於兮靜靜坐在一旁。
不知過去多久,展青癲狂的神情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迷茫。
於兮試探性地喊了聲,“展青。”
展青挪動雙眼看向於兮,嘴唇蠕動半晌,眼角落下珍珠。
一顆顆珍珠落在海草上,彈跳幾下,四散滾落開來。
展青落下的珍珠,是灰色的。
人魚的珍珠,往往表達著當下的心情和情緒。
灰色,代表悔恨和迷茫。
展青開口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我知道,我和周獻是一個母親,哥哥告訴過我。”
於兮微愣。
展青沒等她回答,仿佛壓抑許久,自顧自說著:“我愛他,我能麵對他,為什麽,他不能麵對我?”
“我可以堅定不移愛他,為什麽他不能堅定不移愛我?”
“為什麽要背叛我們的感情…”
於兮沉默聽著。
“我是個怪物,我控製不住我自己,我想跟他在一起,可是他要走,他要走啊!”
“他要走啊!!!”
“他說我們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錯誤,那我的付出算什麽,我們之間的愛算什麽,他為什麽說離開就離開…”
“不對,不是,錯的人不是他,不是他,是我,我是一個怪物,我殺了他,我殺了他啊。”
“他一定很恨我,他一定很恨我。”
“他一定恨不得我死,對,我要把命賠給他,把命賠給他!!”
【宿主,斑斕回來了。】
於兮轉頭看去,果不其然看見立在洞口處的斑斕。
背光站著的斑斕,叫於兮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隻聽見他壓抑又悲傷的語氣,“原來,兮兮都是騙我的。”
從決定給展青吃藥開始,於兮就已經做好被斑斕發現的準備。
她的虛與委蛇,原本也隻打算偽裝到喂展青服下藥。
於兮沒理斑斕,回眸看向半瘋半清醒的展青,平靜開口:“周獻如果不想死,憑你還殺不死他。”
於兮不了解周獻,但她了解沈鈞淨,能被沈鈞淨看重的人,必定有能力。
人魚在人類社會脆弱不堪,周獻如果想反抗,展青不可能毫發無傷。
展青愣愣地望向於兮,“什麽…他…他願意…”
“你是當事人,周獻有沒有反抗,你最清楚。”
於兮的話語,觸發了展青的記憶。
她想起來了。
周獻咽氣之前,抬著有氣無力的手,劃過她的眼尾,跟她說的最後兩個字:“別哭。”
周獻,讓她別哭。
展青笑了,邊哭邊笑,落下的珍珠從灰色,變成了深紅的顏色。
於兮沒說話。
一旁的斑斕也保持沉默。
直到展青哭夠也笑夠,神情帶著疲憊和欣喜,“原來是這樣,原來周獻沒有恨我,原來他也愛我…”
自言自語許久,展青忽然轉頭看斑斕,“哥哥,你錯了,周獻沒有背叛我,他愛我,他是愛我的。”
斑斕很輕地嗤笑一聲,“他逃避了,青青,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選擇逃離你,這不是背叛?”
說完這句,斑斕驀地看向於兮,“兮兮,你說,這不是背叛嗎?”
於兮迎上斑斕的視線,“是不是背叛,誰對誰錯,答案在展青和周獻,從結果來看,周獻的選擇是,死在展青手裏。”
“那你呢,你的選擇是什麽?”
於兮微微一笑,“讓你滾?”
“又想把我推開?”斑斕遊到於兮麵前,晃動被展青咬過的那隻手,眼眸泛著光,“那就再來一次,我讓你親眼看看,你選擇的那個人,會不會選擇你。”
額間刺痛出現的那一秒,於兮揚起尾巴,對著斑斕的臉,用力打過去。
直接把斑斕打到一邊,半邊臉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