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卓微張著嘴,看著力氣比牛還大的李氏。
一人拿著那麽多鐵具,速度一點不比男人慢地跑出了屋。
他的母親也常年幹農活,但力氣還沒有那個女人一半大。
趙青卓重新躺下,拿起《論語》看了起來,但他眉頭緊鎖,手裏的書遲遲沒再翻動下一頁。
那個年長的婦人一定在哪裏見過。
突然,他猛地起身,“想起來了,那不是夏誌遠的姑姑嗎?”
夏誌遠的姑姑果然有錢,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一錠銀子,怪不得她能供夏誌遠讀書。
他們祥和村誰不羨慕,夏誌遠有個疼愛他的姑姑。
他和夏誌遠還有同村的學子一起參加縣試、府試、院試,他到院試這一關落榜了。
學識還沒他好的夏誌遠,卻以優異的成績考中秀才。
這讓趙青卓既不甘,又無奈。
夏誌遠能考中秀才,事實證明,是他不如夏誌遠。
自從夏誌遠考中秀才後,就與他們這群同村的學子們拉開了距離。
以前不管他們走到哪,夏誌遠就跟在他們屁股後麵轉,現在人家考中秀才了,再見到他們愛答不理的。
趙青卓也是個傲氣的,他才不會上杆子巴結夏誌遠。
不就考中個秀才嗎,三年後他也一定能中。
不過,趙青卓眼睛轉了轉,起身跟老板打了聲招呼,也出了門。
另一邊。
夏寧和李氏將采買的家具搬上牛車,再次離開。
出來一趟不容易,夏寧要將東西買全。
她帶著李氏來到一家賣家禽的攤位上。
“大嬸,一隻小雞崽怎麽賣?”
“不貴,一隻九文。”麵帶福相的大嬸微笑道。
“小鴨子呢?”
“十文,如果你要得多的話,那就都給你算九文錢。”
夏寧數了數,小鴨子二十來隻,小雞崽好幾十隻,她可買不了這麽多。
“我要二十隻小雞崽,十隻小鴨子。”
夏寧家院子不大,前院都種了蔬菜,這些小家夥隻能養在後院。
後院雖然大了一點,但沒有圍牆,養這些小家夥還得給它們搭個窩。
大嬸高興地拿起竹子編的網兜,一邊熟練地往裏塞雞崽,一邊笑著道:“都給你算九文,怎麽樣,我說話算話吧。”
夏寧也笑著回道:“大嬸做生意就是大氣,以後還來你家買。”
裝好雞鴨後,夏寧付了二百七十文。
夏寧將網兜交給李氏:“你把這些送回牛車上,不用找我了,你和杜氏都在牛車那等我,我去看看大牛二牛。”
李氏也想看看自家男人,但她不敢開口。
她敢肯定,隻要她敢將這句話說出口,婆婆一定會罵她。
婆婆讓回去等著那就回去等著吧。
夏寧看了一眼李氏,她沒讓李氏杜氏一起去,自然是因為沒必要。
因為她不想讓兩兒子繼續打工了。
現在有錢了,怎麽能讓兒子們繼續幹苦力活。
把自家活幹好就得了。
夏寧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來到青磚紅瓦牆的高門大院,李員外家門口。
敲了門,出來一個十幾歲大的小廝,先是看了看夏寧,語氣有些不悅:“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竟敢亂敲門?”
小廝是看夏寧的穿著打扮,一看就是窮婦。
所以他怎麽可能聽一個窮酸婦人的話,想見誰他就去通傳誰。
“我來找兒子,我倆兒子都在這裏做工,我想見見他們。”
“去去去,進了我們李府,豈是你想見誰就見誰?都忙得很,不見!”小廝像趕蒼蠅一樣擺手說道。
夏寧也是個不怕事的,你說不見就不見?
“你隻是個看門的小廝,你有什麽權力將客人拒之門外?”
“我就有這個權力,不讓你見就是不讓你見,有本事你告我去啊!”小廝居高臨下地看向夏寧。
一副小人得勢的架子,要多囂張就有多囂張。
夏寧也來了脾氣,真是應了那句老話。
閻王好哄,小鬼難纏。
一個小廝就這麽不把人放在眼裏,那主子也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正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兩兒子在這種地方幹活,豈不是天天受著氣。
她轉身大喊道:“大家快來看啊,李府居然拐賣人口,我兩兒子進了李府打工,居然不見了,這哪是什麽李府,這分明是地府啊!”
夏寧扯著嗓子吆喝,此刻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很多。
聽見李員外門口有熱鬧看,很快就有不少吃瓜群眾將李府門口包圍了起來。
大家都指指點點地往李府瞧。
小廝這下慌了,他臉一下子就白了。
“你個無知婦人胡說什麽?我們李府哪有拐賣人口?小心我告你誣陷!”小廝強裝鎮定道。
夏寧冷哼一聲,“那你為什麽不讓我見我的兒子們?”
“我兒子是來打工的,又沒賣給你們,怎麽進了你李府,人就被扣下了呢?我隻是想看看兒子過得好不好,你為何推三阻四地不讓見?難道不是有什麽貓膩怕被人知道嗎?”
夏寧剛開始也隻是以為李府高門大院規矩多,不讓外人進去也正常。
她就在門口見見兒子也行,然後讓兒子們結算銀子不幹了。
可現在仔細想一想,愈發覺得不正常。
他們為何不讓見家人?
難道?真被她胡說一通說對了?
這下夏寧的臉比那小廝的更白了。
半個月沒見到兒子們,也沒半點音訊,不會真出什麽事了吧?
兒子們之前來鎮上,隻是打的零工,當天就結算工錢。
這次大牛二牛做的是長工,所以她也沒多想,以為是一個月後才會將銀錢寄回家。
沒想到,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
小廝見人越聚越多,心知這下闖禍了。
老爺再三囑咐不準惹事,更不能節外生枝。
他趕忙將大門關上,慌忙跑回院子,找到曹管家,哆哆嗦嗦道:“曹管家,不好了,外麵有大量村民聚集,我……我……”
“什麽?你把話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年過半百的曹管家臉色凝重地問。
明天就是發船的日子,如果事情敗露,他這個管家也吃不了兜著走。
李府地窖裏。
一群青壯年手腳都被反綁著,嘴裏塞著破布。
足有十人,大牛二牛滿身是傷地躲在角落裏。
大牛清醒著,隻是嘴裏塞著東西無法說話,但他擔心的眼神一直看著二牛的方向。
二牛臉色潮紅,身子微微發抖,意識也有些不太清楚。
這明顯是發著高燒,處於半昏迷狀態。
大牛半躺著挪向二牛,他用胳膊碰了碰二牛的肩膀。
嘴裏發出“額額”的聲音。
大牛不停地哼著,試圖叫醒二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