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喚作主公的女子歪倒在交椅上,身後繁重的花紋硌的她背痛,坐在她左側的陳謀塞了個軟墊過來,看到陳謀那嬉皮笑臉的老狐狸臉後她的頭似乎也疼了。
不過是貪杯多飲了幾杯,她就感覺暈乎乎的。
“還成,我去了離這千餘裏的地方,賺了不少。結識了些同伴,又拜訪了些故人。”這些年她每次出去的沿途感想基本都是這,王蒙、秦健等人都聽膩了。
秦健起哄道:“俺們不想聽這些,有沒有看上哪家男子?或者多家男子?喜歡的帶來給我們看看唄,臨城人俺這些年都看膩了,賣肉的大娘十年如一日的沉著臉坎豬背脊。”
“你當是什麽?花瓶啊,還得給你看看。”王蒙接茬兒。
“嗨,要我說,咱主公就得有個絕美的‘花瓶’配著,頂頂漂亮的那種才能跟主公站在一起。”
其貌不揚的陳謀:......
他打斷道:“男子好看有什麽用,繡花枕頭不堪一擊。”
秦健見是他評論,笑的酒差點噴出來,哈哈大笑後拍著大腿道:“陳謀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別急。堂堂男子漢怎能因為容貌應激呢?”
陳謀腹誹道:你個大老粗還知道什麽是應激。
還沒等他回嘴,秦健就拎著酒壺走過來摟著他的肩耳語道:“我知道你受不了主公身旁有別的新歡,那還能怎麽辦,堂堂男子漢忍著點唄。”
陳謀聽他一口一個堂堂男子漢聽的額角的青筋直跳,抬眸望去正巧看見齊爾,他眯了眯眼,心中嘀咕:要多漂亮才算漂亮?這小子這樣?
一桌不過十五個人,但熱鬧的像是一個營在吃飯。熱烘烘的暖氣烤著,緋紅騰上許臨清的雙頰,周圍不停有人在說些什麽。
“主公,你下次不要寄這麽多錢回來,臨城的我們過的都富裕,反倒是你在外奔波沒點銀子傍身怎麽應對?”
“況且你寄那麽多,全被秦健這小子拿去給兵燒...唔,唔,秦健把你的臭手給我撒開,我要殺了你!放開!!”
“不放!你殺了我也不放,誰叫你在主公麵前告我黑狀的!”
“誒!陳謀你幹什麽也踢我?!”
“誤傷。”
好像還有誰在說話,是齊爾嗎,許臨清費力的睜開雙眼,看見齊爾離她很近的彎腰笑著注視著她。
“小姐,醉了嗎?”
她確實醉了,但更多的是累了。
但她強撐著精神,艱難的抬起手摸上齊爾的鬢角,緩緩輕輕道:“辛苦了,小爾,做得很好。”
她說的是一路顛沛流離、被人追殺,說的是千天萬日的陪伴與奉獻。說的是她貧苦時義無反顧為她出生入死的小孩。齊爾本來隻想將她送回房間安睡,卻不想突然得到她的撫慰。她記得,她一直記得。
記得他的喜好,記得他的情緒低落,記得他說過的每一句話。
幹嘛要記得呢,他隻是棋盤中最邊緣的棋子,是被拋棄的男兒,是無家可歸差點死在廢廟裏的小人物。怎麽值得她垂身憐憫,怎麽值得她用心赤誠的對待...
在烏幡家家戶戶都供奉著昕仙神女,他從來不信。怎會有隻保佑女子不保佑男子的神仙呢?怎會有如此狹隘,為壓迫男子頒布神諭的神女呢?可現在,齊爾蹲下身子,單膝跪在她的身旁,他眼眶濕潤鼻尖泛紅,他想他真的找到了他心甘情願供奉一輩子的神女,胸腔中鼓動的心跳就是他信仰的證明。
齊爾遏抑想觸碰她的念頭,怎麽辦,哥,我好像沒有聽你的話,越陷越深了。
半躺著的許臨清腦袋嗡鳴,但她仍然牽起他的手,道:“喝多了麽?摔到地上了,快起來。涼。”
她哪知道自己心中的猶豫與掙紮呢?她隻關心他。那一瞬間,齊爾幾乎滿足了,但他也惴惴不安的懵懂想到:也許愛欲是一道深淵,不可測,無以解。
酒桌上又走了一巡,說來也奇怪,在外無論風餐露宿還是錦衣玉食時,她都沒睡的這麽快,這麽沉過。方才秦健像殺豬的聲音還在那喊“七個七,給老子開!”不過一瞬間後,她就陷入黑甜的夢鄉了。
“七個七你個頭,秦健你酒喝多了吧!哪來七,你腦門上點的啊?”
眾人捧腹大笑,王蒙一邊吐槽一邊在暗地裏瞧著主公。
他們都知道,每次主公回來若是有他們在身旁,哪怕吵得把屋頂掀開,她也睡的安穩。她一個單薄的女子,卻奔波千裏、萬裏。勞心勞累養著一座城池、一支軍隊,一群被排擠、壓迫的鬱鬱不得誌的人。
她是如此信任他們,如此信任臨城。他們又怎能辜負這份情誼與支持,有她,臨城的這苦寒之地也會開出如此漂亮的玉雪花。
方才陳謀遞來的軟墊太滑,女子睡的正熟,迷糊之間感覺自己在下墜。哧溜一下,她柔軟的腰肢便順這該死的軟墊往下滑,幾乎是瞬間,桌上的一群人都看到反應過來就要來扶她,可是人群中總有一個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卑鄙小人。
陳謀伸手撈起她,摟住她的腰肢便將她整個抱起,一旁的齊爾氣的牙齦差點被咬碎,陳謀卻自定神閑的環抱著女子一步一步的走出去。
王蒙啐了聲,道:“臭跛子。”
“誒,王蒙,不要人身攻擊啊。”秦健老好人似的說。
“閉嘴,大老粗。”
得了,王蒙這個毒舌是無差別攻擊除了許臨清以外的所有同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