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麵而來血腥味、灰塵味、腐爛物的味道,她皺眉往前走,憑借記憶轉入關押蔣巋將軍的牢房,第四宮格有值守的兩位看守,此時正在審訊。她便貓著腰,一間一間的找尋。
為了躲避他二人不知何時會落下的視線,她幾乎是貼著牆壁行走。
此處關押的牢房有一半是空的,還有些被關押的犯人正癱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樣。
她終於看見了蔣連城,女人雙鬢花白,額角有血跡凝固,麵容蒼白而沒有軟弱。
她就這麽端坐在牢中,好似此處不是關押她的地牢,而是駐軍的指揮處。氣定神閑而目平和淡然,蔣連城睜眼看見了許臨清,她一愣似乎有些驚訝,下一瞬微笑的朝她頷首。
許臨清借著暗淡的陰影挪到蔣連城的牢房側邊,蔣連城也緩緩起身往那走。
直到二人四目相對,也遲遲未有人言語。
蔣連城看著她,又像是在借著她看向另一個人,那個已經逝去的人。
“將軍,秦主君托我來瞧您,您身上可有傷?腰腹舊疾可有複發?”還是許臨清回過神來,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
“未曾,煩你告訴秦武寧一聲,莫要再做混事。”蔣連城提起自己的女婿時並沒有感激之意,反而有淡淡的仇怨,更多的是恨鐵不成鋼的喟歎。
“是...晚輩會帶到,這是晚輩給您帶的傷藥。”許臨清從身上掏出一罐膏藥,是裕藥坊製出的,藥效很靈。
她將藥遞了過去,蔣連城卻淡然一笑,搖了搖頭,將那藥推了回去,道:“傻孩子,你貿然將藥帶給我,大理寺的人若是搜到了,你此行違法進入地牢不就被做實了嗎?日後若有人以此做文章,你可大有苦頭吃。”蔣連城拒絕的雲淡風輕,好像渾身帶傷的人不是自己,此時落入困境的人也並非自己,相比於自己,她更加擔憂的卻是眼前這個小輩。
蔣連城的眼神望向許臨清,從鼻梁劃過臉龐,她眼中的欣賞漸湧,她說:“離京這些年想必你受了不少苦。”
許臨清一怔,她沒有想過蔣連城還記得自己,忙道:“您,您記得我?”
“嗯...”蔣連城抬起手,透過囚籠輕輕撫上年輕女子的頭,溫言道:“你是個好孩子。”
她的語氣中沒有指責,沒有對許臨清的厭惡,就算她是害死自己女兒的間接凶手,蔣連城也沒有謾罵,而是說,她是個好孩子。
許臨清聞言低垂下眉眼,在這溫言細語中幾要落淚,她道:“是我無用,拖累了蔣英將軍,若是將軍活著定是比我好千倍、萬倍。”
一個無辜的人為了自己死去,在頭些年,她常常驚醒,無論在夢中她如何挽回,如何想讓自己代替蔣英去死,都是徒勞。夢醒時分,她總是被愧疚和虧欠淹沒。
這些年她不允許自己迷失,不允許自己沉淪,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蔣英將軍,她的命是蔣英保住的。
“傻孩子,你的母親對蔣英有知遇之恩,蔣英一直視其為信念,軍人為信念而戰,為信念而死是至高無上的榮耀。”蔣連城輕輕撫摸許臨清被淚沾濕的側臉,慈愛之心昭然。
“將軍,小輩定會誓死守護蔣府,以報蔣英將軍救命之恩。您可知為何大理寺貿然將您抓來,沒有證據何人敢動您?”許臨清眉間有認真之意,她望向麵前的半百老人。
“孩子,莫要管這事了,若你有心,護住年瑾。他是我親手送出京的孩子,也不知如今長成何樣了,他少時便與長輩聚少離多,是個很懂事的,凡事隻會往肚子裏咽的孩子。你以後替我好好照顧他,可千萬不可讓他受委屈...”
許臨清越聽越覺得心沉,蔣連城分明是在說身後話,她忙道:“將軍,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竟有人想要除了您嗎?”
蔣連城晶亮的眼眸落在她的身上,蔣連城笑道:“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她又望向高處的一方空洞,有光從那透出來,她悠悠道:“為人臣子便是如此,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