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隴憬還是頭一次上這種大型的花船, 他對外頭漆黑一片的湖景沒有興趣,就留著兩隻小的在外頭吹風,自己進了船內參觀。三層樓結構的花船果然無比富麗堂皇, 他一進去就被正中央的一片蓮花池吸引,想不到在船裏居然還有如此嬌豔盛開的白蓮,而船廊柱壁也都雕刻有相得益彰的純色白蓮, 果然連布置都挺花心思。

可明明是白蓮, 卻顯得如此豔麗。

千隴憬走了幾步, 忽然瞧見二樓的戲台上緩緩走出一位打扮精致的女子, 那女子步履輕盈,來到戲台前給千隴憬道了個萬福禮,接著手中水袖一甩,身後拿著各類樂器的樂師們便開始吹啦演奏起來。

那女子聲音婉轉空靈,身段姿勢也頗是優美嫻雅。千隴憬想了想,幹脆找了張正對戲台的桌子,在椅子上坐了下來,開始欣賞起女子的唱腔。

有船上的小廝給他端來了茶水和點心, 他輕聲道了聲謝。

那唱戲女子由遠及近的聲音似在不斷撩撥人的心弦, 蓮香陣陣,也不知自己聽了多久, 千隴憬感覺一陣困意襲來,他眨眼的速度越來越緩慢,眼皮變得越來越沉重……

淵光在他體內發出幽幽的劍鳴之聲, 可他已經完全睜不開眼了……

就在千隴憬徹底閉上眼入睡的那一刻,原本幽暗靜謐的湖麵忽然綻放出了無數朵妖蓮, 詭異的蓮華之光以花船為中心, 散發映澈整個湖麵, 黑紫色的妖蓮遺世獨立,在湖中盡顯妖嬈灼灼之姿!

瑰麗,絕美,又帶著毀滅和絕望的氣息。

沈三川看著湖中巋然綻放的蓮花,有些不確定得問道:“這是,荒汐的鄴蓮?”

陸臨澤靠在花船的欄杆上有些好笑得看著滿湖盛放的黑紫蓮花:“……看來那家夥是真的急了。”

“真的是荒汐?他怎麽會來?”

“掌門師尊躲了他近百年,這次好不容易出來,他又怎麽會錯過這個機會。”

一語驚醒夢中人。

“你說掌門師尊那麽久都不出風月關,實際上是為了躲荒汐?”

“就算不是全部原因,但起碼也是主要原因吧。”

沈三川聞言轉身就要離開,卻被陸臨澤一把拽住了胳膊:“師兄你要去哪兒?”

“當然是去提醒師尊!”

陸臨澤搖了搖頭:“沒用的,他這次可是花了大代價耍流氓,我們現在已經什麽也做不了了。”

“花了大代價……耍流氓?”沈三川不明所以得看著陸臨澤。

“是啊,鄴蓮除了能鍛造幻境,其實還有個非常流氓的技能——侵夢。我們現在既然能看到鄴蓮萬千綻放的景象,就說明掌門師尊已經被侵夢了,而且鄴蓮並非普通意義上的去侵襲對方夢境,他甚至可以替對方編織夢境,以此套取自己想看到的秘密。”

沈三川一臉不解。

陸臨澤隻好繼續解釋道:“好比說,我想知道師兄心中的某個秘密,但是這個秘密你在平時是絕對不會跟任何人說出口的!如果我擁有鄴蓮侵夢,就可以在你進入夢鄉後,替你編織一個能讓你毫無防備親口說出這個秘密的夢境,你所有隱藏在心底的秘密就像被撕碎外衣一般,真實暴|露在我的麵前。”

沈三川一陣沉默:“你說的沒錯,這玩意確實很流氓。”

陸臨澤笑道:“不過想用這技能得花大代價,尤其是想要侵夢掌門師尊這樣的大能,也不知道荒汐是不是薅禿了他的鄴蓮。老實說,這技能平時沒啥用,也就適合耍耍流氓。”

“……師尊會不會有危險,我們能不能也進夢境去看看?”

陸臨澤麵露難色:“不太好吧,畢竟是隱私……”

沈三川糾結道:“你說的也是,荒汐應該不會對師尊不利吧?”

“這點你不用擔心,他寶貝師尊都來不及,恨不得日日夜夜與之同寢,哪會傷害師尊?”

“可你說荒汐花那麽大代價,又是為了知道師尊什麽秘密呢?”

“掌門師尊清如皓月,一向是一個不屑隱藏秘密的人,我看荒汐也不一定是想從他身上套什麽秘密,說不定隻是想看看自己在掌門師尊心中的地位?”

沈三川點了點頭:“有道理,那被侵夢的人,在夢醒後會記得夢裏發生的事嗎?”

“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看他用這個技能,以前也就是聽說罷了。”

……

【???:你們兩個羅裏吧嗦的小家夥,既然如此擔心,那吾就送你們進去瞧瞧吧】

陸臨澤:等等!阿嵐你別……

別多管閑事啊!

還不等兩人反應過來,就被某位不耐煩的好心觀眾一下送入了千隴憬的夢境之中。

陸臨澤:……

沈三川被突如其來的場景變幻怔到,但在他看了看周圍的景色後,楞神得問道:“這……這裏不是風月關嗎?我們怎麽突然瞬移回來了?”

陸臨澤無奈得扶額:“我們被拽進掌門師尊的夢境了,這裏不是真實世界!”

沈三川還想問到底怎麽一回事,忽然聽見往日寧靜的風月關竟然鑼鼓喧天,熱鬧非凡,他忍不住朝響聲的地方看去:“似乎,是要辦喜事?”

陸臨澤無語道:“那家夥沒那麽瘋吧,想娶師尊不成?”

“我們快去看看怎麽一回事!”

兩人穿過熟悉的場景,卻見不到一個人,雖然風月關中鼓樂齊鳴,但是空無一人的感覺實在有夠詭異。

“怎麽會這樣,連一個人都沒有?”

“別想了,我們直接上臨淵水閣!”

如果說別的地方沒有人,那麽剩下的便隻有臨淵水閣了!兩人趕到臨淵水閣,隻見平時低調沉穩的臨淵水閣此時竟然張燈結彩,紅妝妖裹,儼然一副喜氣洋洋的婚房模樣,沈三川和陸臨澤互看了一眼,心說荒汐難不成還真的打算在夢境裏……

沈三川焦急萬分,但又怕隨便闖進去會看到不該看到的畫麵,一時間站在門口踟躕起來。

【???:帶你師兄進去唄,裏麵安靜得很,沒有發生你們想的那種事】

陸臨澤:安靜得很?

【???:你們進去就知道了,不用擔心,隻要有我在,不管是千隴憬還是荒汐都看不到你們倆】

陸臨澤聞言牽過焦慮不安的沈三川,說了句:“別擔心,師尊沒事,這個夢境他們也都看不到我們。”

然後他就牽著沈三川進了千隴憬的房間。

千隴憬屋內的裝飾已經全部換成了耀眼的大紅色,但都顯得非常精致,就像是花了很大工夫準備的細節一般,不過看得出,都是按千隴憬的喜好布置的。

兩人進去後,就看見雪發紅妝的千隴憬安安靜靜得端坐在**,一襲明豔動人的大紅色喜服,這喜服遠看華貴無比,近看巧奪天工,精巧到每針每線都令人咋舌,千隴憬閉眼而坐,如雪般的白發在大紅喜服映襯下,對比強烈,分外美麗奪目!這身喜服一看就是斥巨資打造的豪華高配版,貢緞刺繡,裁剪做工,都近乎追求完美到了極致,雖然……但是這也太符合師尊的氣質了!

而令兩人想不到的是,偃魔真君荒汐竟然就低坐在師尊床邊的腳踏,腦袋趴在千隴憬的膝蓋上,虔誠得握著他的手輕輕摩挲著自己的臉龐。

而且他並沒有身穿和掌門師尊同款的喜袍,雖然也是紅衣卻完全比不上師尊身上的喜袍那麽精致華麗,這讓他看上去不像是在跟師尊結婚,倒像是在參加好友婚禮時偷溜進了新人的婚房,甚至還對新娘動手動腳……

背|德感拉滿了!

沈三川看了都不免有些臉紅,荒汐這到底編織的是什麽夢啊!

【係統:荒汐的癖好還真是特殊……難不成要玩強取豪奪?】

“師尊,等會進來的人會是誰呢?”荒汐輕輕吻著千隴憬的手指,又勾過他的一縷白發在手中把玩起來,“你心中最想要結契的那個人究竟會是誰呢?”

千隴憬依舊閉著眼,一動不動仿佛睡著了一般。

荒汐說完後低低笑了笑,眼神裏閃過一絲淩厲:“如果是寒晚樓的話,我一定殺了他!”

沈三川不解道:“荒汐到底是什麽意思?”

“這個瘋子……”陸臨澤也是皺起了眉頭,“他在窺視掌門師尊的內心,想要靠侵夢來知道掌門師尊最想與之結契的對象是誰!”

這……難怪背|德感滿滿,原來他真的是在預演不屬於他的婚禮!

不過看得出他對師尊真的非常用心,就連不屬於自己的婚禮也非要給千隴憬弄得如此完美精致……

“等一下誰進了這扇門,和師尊穿著同款喜服,誰便是師尊最想要結契的終身伴侶……假如真的是寒長老的話,怕是以荒汐的性子,真的會馬上親手殺了他。”

陸臨澤的話剛說完,原本已經關上的房門便被人輕輕開啟——

眾人的目光一下子都緊張得看向門口!

果不其然,和師尊身著同款新郎服的男子推門走了進來。

荒汐手中登時出現了他的武器鄴蓮,可下一秒,他的眼神就變得難以置信起來……

就連陸臨澤和沈三川都沒有想到,進來的竟然會是他?

推門進來的男子似乎酒氣有些上頭,走路都有些虛浮,隻聽他緩緩喊了兩聲:“師尊,師尊……”

“唔,被師兄弟們灌了好多酒,頭好疼啊……”

與此同時,一直閉著眼睛的千隴憬終於睜開了眼睛,起身路過還在巨大衝擊中回不過神來的荒汐,徑直倒了一杯水遞給進來的男子,滿是溫柔得說道:“那今日你就早些休息吧。”

“不行,今日可是我跟師尊的大喜日子,怎麽能扔下師尊一個人去休息!”他咕嚕咕嚕一口喝完杯子裏的水,接著將杯子放在桌上,還因為太急沒將杯子擺正一下子傾倒了,可他也不去管它,一把就抱住了和他身著同款喜服的千隴憬。

“師尊,我……可以吻你嗎?”

千隴憬摸了摸他的臉頰,抬頭看向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的男子:“我們已經是名正言順的道侶了,你想對為師做什麽都可以。”

“真的嗎?”那男子眼中閃過一片晶亮,興奮得一下將千隴憬打橫抱了起來,“那師尊以後是不是隻屬於我一個人了?”

“嗯,隻屬於汐兒一個人。”

……

這!沈三川驚呆了,掌門師尊最愛的人,最想與之結契的人,竟然是過去的荒汐,是還在風月關當他的親傳弟子,是那些年明朗輕快,意氣風發,還沒有被鄴蓮侵蝕的荒汐!!!

“千隴憬!你騙我!你騙了我這麽多年!”偃魔真君荒汐忽然大聲咆哮起來,聲音裏滿是顫抖的哭音,“當年是誰讓我絕情棄愛,是誰說我不該愛上這個人,是誰讓我斬斷情絲,徹底忘卻?!”

“你騙了我這麽多年,你瞞了我這麽多年!你怎麽忍心這麽對自己!你怎麽忍心……”

可誰也沒料到,就在此時,一道熟悉的劍光一下隔開了身著喜服的千隴憬和荒汐,緊接著有人橫劍在紅衣千隴憬的咽喉之上,眼神桀驁得看向偃魔真君荒汐。

“你的夢該醒了!”

話落,他蒙住紅衣千隴憬的眼睛,毫無猶豫得用淵光一下劃開了對方的咽喉,滾燙的鮮血一下濺開,綻到了荒汐的臉上,身上……

荒汐驚懼得看著手拿淵光的那個人。

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衣,眼神孤高冷絕,一人一劍就令萬千妖魔臣服恐懼的神峰五芒第一人——千隴憬。

“怎麽可能,你明明已經被我侵夢?!”

白衣千隴憬冷冷一笑:“你以為,這是誰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