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川震驚得不得了,眼前的少年是還沒有被逐出師門的荒汐,此時師徒倆還未反目!也就是說,這是一百多年前發生的事了,更讓他想不到的是,他一直想要追尋的加分真相,居然會以這種形式出現在他眼前……
蕪月上人所思所想所作都能跟他共享感知,簡直像同聲傳譯一樣!
話說回來他在蕪月上人身上,那麽這個荒汐,該不會就是……
“師尊,最近不知怎麽了,我背後的鄴蓮顏色似乎變深了一些。”荒汐將那碗白白淨淨的蓮子放在桌上,轉過頭一臉無辜得看著蕪月上人。
“你將衣服褪去。”
“嗯?”聽了這話的荒汐,一時間竟有些局促和臉紅。
“鄴蓮有淨化之力,但淨化後自身亦會感染濁氣,如果放任不管,濁氣會傷及你的身體。”蕪月上人語氣依舊平淡,似乎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一般。
荒汐這才明白蕪月上人的意思,有些手忙腳亂得解起自己的衣服,彼時的少年身形還有些瘦弱,他脫下衣服後,又背對起蕪月上人,隻見他單薄瘦弱的肩胛骨之間,竟然綻開了一朵跟沈三川在畫中所見一模一樣的鄴蓮,隻是荒汐背後這朵鄴蓮呈現淡淡的粉色,而沈三川看見的那朵則是紫黑色……
如果按照師弟的說法,這還是一朵聖蓮?
蕪月上人望著少年背後的鄴蓮,伸出一指,緩緩順著鄴蓮的紋理滑下,冰涼的手指一接觸到荒汐的背,竟讓他整個人微微顫抖起來。
而隨著蕪月上人指尖的移動,那粉色的鄴蓮如漣漪般暈開,再次化為透明狀,隱入少年的身體。
蕪月上人離開了荒汐的後背,手中出現一團淺色的粉霧,隻是那團粉霧在他指尖縈繞了下便消散不見了。
妄念。
沈三川聽見蕪月上人的心裏默默念了一句。
“把衣服穿好吧。”
“是……師尊。”荒汐答得有些手足無措。
蕪月上人忽然歎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汐兒馬上就要二十一歲了吧,也難怪了。”
21歲?沈三川驚歎,這看著明明還是個少年居然已經二十一歲了?完全不像啊……這也長得太嫩了一點,沒理由啊,該不會是……封印?
莫非那朵鄴蓮是封印?!
荒汐穿戴好衣服,小心翼翼得看向蕪月上人:“難怪什麽了,師尊?”
蕪月上人道:“平時可以多念念清心咒,身上就不會如此燥熱了。”
荒汐聞言又是一陣麵紅耳熱。
“你這個年紀,是該有喜歡的姑娘了,隻是妄念過多會讓你……”
“我沒有喜歡的姑娘!”荒汐有些急切得打斷蕪月上人的話,“師尊,你信我!真的沒有!過去那些人都欺負我作踐我,我恨他們還來不及,談何喜歡!可自從遇到師尊,不但帶我回風月關,給我吃給我穿,還親自教我功法,我心裏便隻有師尊一人,隻想跟著師尊好好修行,一輩子……啊,不,是永永遠遠服侍師尊!報答師尊!”
蕪月上人望著荒汐緊張的模樣,腦中不自覺浮現出初遇時,狼狽不堪的小家夥被一群人圍追攔打的場景。荒汐的父母都是大魔修,卻在一次和五大仙門的交手中,雙雙身隕。隻有幼年荒汐趁亂逃了出去,流離失所風餐露宿了好幾年。雖然仙門不會做趕盡殺絕的事,但過去那些被魔修欺負的普通人,在看到荒汐失去所有庇護後,就開始踐踏他虐待他,說要讓他父債子還!
但那時候的荒汐即便渾身血汙,孱弱得毫無還手之力,也倔強得像一頭呲牙的小狼崽般,不肯服軟也不肯認慫,那樣的神情,讓本來路過此地,急著回風月關複師命的蕪月上人停下了腳步。
一襲白衣輕落在了奄奄一息的荒汐身前。
他的世界從此刻開始被照亮。
擋在少年身前的那絕美白影,是讓他此生得以救贖的神祇!
……
大概是覺得徒弟有些不好意思承認,畢竟到了這個年紀,情竇初開也是正常。千隴憬並不會責備他,隻是想提醒他不要有過多的妄念,對身體和修行都有勞損。又或者,真的喜歡上門內哪位女弟子,兩廂情願在一起也並非不可……
此時看著兩人上慈下效場麵的沈三川,當然清楚蕪月上人的愛徒荒汐這是青春期到了,荷爾蒙旺盛,年輕人嘛,誰到了這個年紀不想跟喜歡的人貼貼抱抱舉高高……不過,聯想到他後來對蕪月上人做的事,他忍不住嘴角抽搐——
這荒汐YY的對象該不會就是自己師尊吧?
等一下,他現在跟蕪月上人有共情力,無論視覺嗅覺味覺都能同步,那蕪月上人所經曆的後麵他都會經曆一遍?包括被愛徒荒汐趁虛而入強製不可描述?
……次奧!
他現在有九成的把握荒汐皮下就是陸臨澤,如果將來兩人真的發生那樣的事,不就等於他被陸臨澤給……
這這這這這這!
這特喵玩得過分了啊!係統,係統,係統!!!
然而係統依舊沒搭理自己,沈三川一陣頭疼,他看著荒汐清澈的眼眸……
算了算了,眼下應該離那段劇情還早,隻能先走一步算一步等係統回來再說!
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劇情跟他原本的套路不一樣,這劇情居然是會躍進的,根本不是一點一點進行,之前那一段劇情之後,就直接快進到了蕪月上人每日悉心教導荒汐修行,而且時間線竟然已經過了三年,大概是風月關生活條件好,那個曾經看上去瘦小可憐的少年越長越出色,眉眼飛揚,意氣風發!
過去還隻到蕪月上人的肩膀,這三年竟然已經跟蕪月上人一般高了!甚至馬上就要超過蕪月上人了!
難道他想錯了?那朵鄴蓮不是封印?
過去那麽小小隻是因為營養不良?現在營養跟上來了,所以長開了?
而這三年來,不知是不是得了蕪月上人的真傳,荒汐進步神速,不但超越了同期所有師兄弟,更是直逼當下的首席弟子!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真正的未來可期啊!
沈三川望著三年後的荒汐,越發覺得這家夥跟陸臨澤好像……不對,按照時間來說,應該是陸臨澤跟荒汐很像,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荒汐皮下就是陸臨澤的關係,但他又不能問,萬一破壞了畫中平衡,導致兩人最後都出不去那就麻煩了!
這日蕪月上人正在指導荒汐馭器,月樓的寒晚樓寒長老突然登門拜訪,說是找蕪月上人商量四年一屆的首席弟子選拔。
蕪月上人囑咐荒汐去沏茶,便領著寒晚樓進了屋內。
沈三川還是第一次見月樓的寒晚樓,這位寒長老長得風度翩翩,儀表堂堂,正氣凜然,一看就是個很有潛力的男配。
看著荒汐離去的背影,寒晚樓道:“師弟,你對荒汐如此用心指導,何不直接收他做親傳弟子?”
蕪月上人平靜道:“風月關的傳統,隻有成為首席弟子,才有資格成為掌門的親傳弟子。”
寒晚樓聞言笑道:“所以你是在等他成為首席?”
蕪月上人沒有回話,但沈三川清楚,他這就是默認的意思。千隴憬對這個徒弟,說實話,偏愛得有些過分了!他可忘不了第一次跟千隴憬見麵,這位蕪月上人滿身的殺氣和冷意,嚇得他牙關打顫差點就跪地求饒了,跟他對著荒汐的態度絕然不同!
你說這麽一個牛逼哄哄的人物,不但是荒汐的救命恩人,還手把手教他仙門功法,又特殊關照讓他住在臨淵水閣的別院,對待他還跟對待別人的態度截然不同,荒汐能不心動?
不心動那就不是小說了!
“誒,不說話就是承認了。”寒晚樓輕笑道,“以前都不敢想,師門裏最冷冰冰的小師弟,成為掌門後,居然如此寵溺自己的徒弟。”
“真不像你啊!”
沈三川無比讚同得點頭!
蕪月上人道:“師兄有話直說便是,不用拿首席選拔的事做幌子。”
寒晚樓側頭看了一眼千隴憬,又轉過頭,輕咳了一聲說道:“師弟,這麽多年了,我功力一直無法再有突破……我思來想去,或許找一位誌同道合的道侶雙修,才能突破瓶頸。”
千隴憬點了一下頭:“師兄若有合適的對象,自然是好事。”
寒晚樓高興道:“所以你也讚成我找個道侶對吧!”
千隴憬再點了點頭。
“但是既然我想找道侶助我突破瓶頸,那肯定不能找比我弱的,我思來想去,風月關裏似乎隻有一個人合適,隻是不知道那人是否願意……”
千隴憬遲疑道:“師兄是想讓我去說媒?”
寒晚樓忽然有些緊張得起身,他走到千隴憬身前說道:“師弟,你心細如發,玲瓏婉轉,應該不會想不到我說的是誰吧?”
千隴憬坐在椅子上,抬頭看向朝他走來的寒晚樓,不等他說話,寒晚樓竟雙手按著椅子的扶手,將他整個人鎖在椅中,兩人幾乎能碰觸到彼此的呼吸:“師弟,你可願……”
哐當!
門口傳來一聲清脆的瓷器碎裂聲。
寒晚樓被這聲響打斷,不得不鬆開椅子,轉身朝身後看去,但見荒汐滿眼通紅,手中的托盤空空如也,茶壺和水杯碎了一地。
見兩人都看向自己,荒汐緩了緩神,說道:“我一不小心打碎了,這就去收拾。”
然後他也不離開,慢條斯理得蹲下,一片一片收拾著被打碎的瓷器。
有人在場,寒晚樓便無法再繼續方才的話題,轉而換了一些關於即將到來的首席選拔事宜,佯裝聽取意見。
全程目睹這一切的沈三川驚得下巴都要掉了,特喵的月樓的寒長老居然對蕪月上人有非分之想啊!這些人是都不怕死的嗎?!
他又瞄了一眼正收拾著碎片的荒汐,竟然發現他低頭的瞬間,後頸處微微露出了一些鄴蓮的花瓣,那顏色居然已經有些發紅……
可印象中這些年,荒汐再沒有跟千隴憬提過鄴蓮顏色變化的事!竟然已經變紅了嗎?!
可他為什麽不說?
難不成,他故意的?!
這之後寒晚樓左右掰扯了一堆事,荒汐就一直在那慢條斯理得撿著碎片,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最後寒晚樓磨不過某人,隻能先行告辭,臨走前他看著千隴憬,咳嗽了一聲說道:“隴憬,我先前提的那件事,你不用急著答複我,我可以等,多久都行。”
經過荒汐身旁時,寒晚樓頓了下腳步,隨手一拂就將地上的殘片都收攏到了一起,他微笑著說道:“你手腳那麽慢,如何照顧你掌門師尊?要不考慮一下,做我的親傳弟子?”
“不要。”荒汐冷冷回絕寒晚樓,“不早了,寒長老還是趕快回月樓吧,恕不遠送。“
寒晚樓笑著搖頭離開了。
總算把碎片都收拾幹淨的荒汐剛想起身,就看見身旁那一身雪白的身影,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千隴憬就按著他的手,一把扯開了他的後領!
沈三川大驚,原來蕪月上人也看見了!隻是出乎意料的,荒汐後背的鄴蓮壓根沒有變成紅色,淡得幾乎看不見任何顏色!
“師尊,怎麽了?”荒汐有些不明所以得問道,“是鄴蓮有什麽問題了嗎?”
千隴憬似乎鬆了一口氣,他將荒汐的領子整理好,略帶歉意得說道:“大概是為師眼花了……近來鄴蓮沒有再加深過了嗎?”
荒汐乖巧得搖搖頭,一副聽話寶寶的模樣。
“那就好。”千隴憬還有些不放心得囑咐道,“一旦鄴蓮顏色有變,一定要馬上知會為師。”
“徒兒知道!”
可沈三川卻皺起了眉頭,方才的一定不是眼花,荒汐背後的鄴蓮絕對再次加深了!
眼見千隴憬柔和下來,荒汐朝千隴憬走近了一步,直視著他問道:“師尊,方才寒長老跟你說了什麽?”
千隴憬道:“你不是一直在屋內,都聽得一清二楚不是嗎?”
“那麽,我沒聽到的部分呢?”荒汐直言不諱道,“師尊會答應寒長老,和他結契,成為道侶嗎?”
哇,這麽直接問的嗎?沈三川有些不敢相信,他本來還以為荒汐會假裝沒聽見!
大概是沒想到會被這麽開門見山的提問,千隴憬先是楞了一下,接著像是考慮著什麽,語氣沒什麽起伏得說道:“晚樓師兄確實一直在瓶頸期沒有突破,如果道合雙修能助他一臂之力,我也並非不可……”
“當然不行!”荒汐有些生氣得打斷道,“師尊,你不可以跟他在一起!”
“為何?”
“因為……因為你根本不喜歡寒晚樓!”
千隴憬輕笑了一聲,抬手習慣性想要拍拍荒汐的腦袋,但意識到對方已經跟自己一般身高後,轉而拍了拍他的肩膀:“汐兒,修行到我這般年紀,喜歡不喜歡已經不重要了……何況,你怎知我就不喜歡晚樓師兄呢?”
“我當然知道,這些年來徒兒一直跟師尊朝夕相處,師尊的好惡喜厭,這世間沒有人比我更為清楚!”
“師尊,你不必為了師門情誼而委屈自己!寒晚樓他不配,誰也配不上你!”
“荒汐,你言過了!”千隴憬皺了皺眉,“好了,這件事別再說了,你先退下吧。”
荒汐有些倔強得看著千隴憬,像一頭雙眼發紅的小狼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三川看著麵前的荒汐,即便他隻是個旁觀者,都看出了對方心中的恐懼和不安。
這種感覺他曾深有體會,那是害怕被二次遺棄的彷徨無助和孤注一擲!
大抵還是對這個徒弟有些心軟,口氣一重就好像虧欠了他一般,千隴憬輕歎一聲:“你還太小,有些事不會明白……”
“師尊,我不小了!”荒汐眼睛通紅,聲音都帶了些嗚咽,“你不要總把我當作孩子!”
“好,你不是孩子。”千隴憬輕笑了一下,“那你哭什麽?”
“我沒有哭!”荒汐說這話的時候,嘴唇都開始無意識得發抖,他馬上咬住下唇用衣袖狠狠一抹自己的眼睛,接著上前一步牢牢抱緊千隴憬,埋首在他左肩,不讓對方看他的眼睛,可鼻尖抽泣的聲音依舊出賣了他,“師尊,我會證明自己的!這一次的首席選拔,我一定要拿下一甲,我要名正言順得成為你唯一的親傳弟子!”
千隴憬似乎並不排斥和徒弟的擁抱,他知道此時荒汐已經哭得滿臉淚痕不想麵對自己,明明凶他的時候那麽強,口氣一軟倒讓這孩子委屈撒嬌起來了。
也罷,畢竟是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的徒弟。
過去的經曆大概讓這孩子覺得一旦自己和別人結為道侶,就等同於要拋棄他,所以才會那麽緊張害怕吧……如果荒汐真的如此排斥,那他也隻好跟師兄說抱歉了。
沈三川感知到千隴憬的心聲,有些頭疼得想到:把一個二十四歲,心身健全的男人當作孩子,就是一切錯誤的源頭啊師尊!
再不推開他劇情就不對路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