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嵐依出去後,發現酒樓外的天色已經有些昏沉。

就連她自己也沒想到,她居然在秦家酒樓中直接呆了一下午。

索性在這一下午時間裏,她湧現了不少對於新開酒樓的想法,還算是有些收獲。

將手中記事簿揣入懷中,蕭嵐依穿梭在人流之中往蕭家走去,已經可以看到蕭家門之際,蕭嵐依突然後頸一痛,失去了所有意識……

耳邊是敲鑼打鼓的喧鬧聲音,蕭嵐依此刻正飄在空中,淡淡凝視著下麵的迎親的大紅花轎,眉宇間有絲絲懊惱。

她又出魂了,而且這次出魂的原因,竟是她被人敲暈而出魂的?!

她分明記得那時自己周圍並無任何異樣,若是有人靠近,她必然會察覺,可她竟是一直到那人將她敲昏瞬間才有感覺,可見那人武功有多厲害!

但她自從來了伏耀大陸後,並沒有得罪什麽厲害人物,尤其是沒有得罪過比她武功還要高之人,又會是誰襲擊自己呢?

蕭嵐依還在疑惑,那頂不知為何讓人覺得蕭瑟的大紅花轎卻在一氣派大門外停下。

圍觀之人對著花轎指指點點,蕭嵐依卻聽不清他們的話,隻能看到那氣派的府門此刻大門緊閉,一點也沒有要開啟的意思。

“這分明是拒婚的節奏啊!”

蕭嵐依見此感慨。

古人最注重良辰吉時,嫁娶時新郎家不開門迎娶,儼然是對成婚女子最大的侮辱。

轎中也不知是誰家姑娘,這麽倒黴。

蕭嵐依同情想著,正要飄進轎中一探究竟,就見另一批迎親隊伍自同一方向走來,此刻敲鑼打鼓,喜氣洋洋的模樣,與前麵這陷入沉寂的一隊相比,簡直不知道喜慶了多少。

對此蕭嵐依更加同情第一隊花轎中的女子,正想著兩家相遇,必會尷尬不已,就見剛剛緊閉的大宅中,突然出來了迎接之人。

還好還好,這樣便不會相遇了。

蕭嵐依暗暗點頭,哪知那出來之人似乎並不是放她們進門的,與喜婆說了半晌話後,就見喜婆臉色僵硬,還未與那人爭論什麽,就被那人趕蒼蠅似的揮手趕走。

“她們說了什麽?”

蕭嵐依好奇挑眉,飛身下去花轎旁,廢了好大的勁兒,才聽到喜婆向轎中人報備的話,“小姐,四皇子說……讓我們從側門進。”

側門進?這好好嫁進家門的新娘子,新郎不來接親也就算了,還要讓新娘子從側門進?這新郎官,也太欺人太甚了吧?

蕭嵐依心想若是她,她絕對不能忍這件事,並且她現在十分希望轎中新娘可以霸氣出來砸個門什麽的。

不過轎中新娘的做法很讓蕭嵐依失望,因為……她同意了!

連抱怨也沒有抱怨一句,她就同意了從側門進入?!

這做法著實讓暴脾氣的蕭嵐依有些接受不了。

可她隻是個魂體,什麽也碰不得,說什麽別人也聽不得,她就隻能憋著,眼睜睜看著眾人抬了轎子,往側門走去……

周圍人的聲音,蕭嵐依依舊聽不清楚,可從他們臉上的嘲諷,以及他們對著轎子指指點點的模樣,蕭嵐依多少也猜出了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麽。

唉,沒人迎接,沒人與與之拜堂,有的隻是無盡嘲諷。蕭嵐依遠遠看著,都能覺得心中悲戚,可想而知,此刻轎中女子的心情,又會是怎樣的失落。

等等,好像有點不對勁兒啊。

空中蕭嵐依突然蹙眉,看著腳下第一隊的大紅花轎,這才意識到哪怕她沒有刻意跟著花轎的想法,她的魂體也一直在自行隨著第一隊從側門進入的大紅花轎,在它的上方飄**著。

莫非這轎中的女子,就是自己這次出魂的‘悲情’主角?

是了,成婚時被對方拒絕請進門,最後又在眾人指指點點下,被從側門匆匆抬入,這件事怎麽想怎麽覺得悲催,和她以往出魂時看到的都是悲催事件來說,這新娘,確實有可能是這次的‘悲催’主角。

想到這,蕭嵐依歎了口氣,回首看向第二隊迎親隊伍,發現它們竟是正停在宅院正門?

這什麽情況?這家男人一天裏娶兩個娘子?!

蕭嵐依還在驚訝,就聽見熱鬧的炮竹聲在宅院門口響起,剛剛閉門不開的大門,也不知何時已經敞開,好像還有一身著大紅喜服的欣長身影,正走向轎子,踢了轎門,將裏麵蓋了紅色蓋頭的新娘接出。

一日內,取二妻,一冷落,一相迎?

有趣,可真是有趣!

蕭嵐依理清了事情原委後,不屑冷笑,鄙夷的盯著那新郎身影,似乎要將他盯出個窟窿。

隻是還沒等那新郎身上多出兩個窟窿,蕭嵐依的魂體卻突然失重,完全控製不住快速向下墜落,摔入了轎中…

等蕭嵐依再回神時,她的麵前,是一片豔紅。

這……不會是大紅蓋頭吧?

蕭嵐依眨巴著眼睛,看著麵前近在咫尺的大紅色錦布,初步斷定它是蓋頭沒錯了。

可是她現在這視角,貌似隻有新娘本人才會看到吧?她不會是附在了新娘身上吧?

蕭嵐依想著,就要抬手去掀蓋頭,可是她發現,她居然動不了?!

於是蕭嵐依這次的出魂開始變的十分被動,不僅她自己哪裏也去不了,更是動也不能動的隻能被這身體控製,生生陪著新娘子在婚房裏坐到了深夜。

期間她耳邊不停傳來一個小丫鬟的歎息聲,還聽見她一直在為她家小姐,也就是蕭嵐依此刻附身的新娘抱不平。說什麽她家小姐才是被指婚的正妃,那個後來的喜轎中的新娘,隻是她們家的庶女雲雲。

不過蕭嵐依此刻根本沒有心情仔細去聽丫鬟的話,她隻知道,她陪著這新娘在婚房中苦坐了一天,等待著新郎過來為她掀開蓋頭,可那個要來掀蓋頭之人,如今正在與其他女人共度春宵,情意綿綿。

雖然按著蕭嵐依的脾氣,她此刻應該是滿心憤怒,但似乎是因為附身在這新娘體內的原因,蕭嵐依心中竟是湧出一陣前所未有的悲傷。

“青禾你別再說了,晗毅哥哥隻是還沒有看到我的好而已,如今我嫁進來了,就可以幫他料理府中事物,總有一天,他會看到我的真心。”

身體主人突然開口,蕭嵐依被迫張口與她一同說著這讓蕭嵐依反胃的話。

什麽叫總有一天,他會看到?那男人又不瞎,能看到早就看到了。

而且不喜歡還要迎娶這女子,又在迎娶當天絲毫不顧女子感受,將她拒之門外,讓她聽夠了嘲諷的話語後,這才打發她從側門而入,用正門迎娶了其他女子?

這樣的男人,分明就是個人渣,哪裏配得到什麽真心?!

蕭嵐依在心中憤憤想著,罵著女子的不爭氣,又心疼著女子的一廂情願。

“小姐,您還看不出來嗎?四皇子他不喜歡您,他娶您,隻不過是因為夫人給小姐求的那道賜婚聖旨,如今他這般羞辱小姐,小姐又何必在隱忍下去,直接去皇宮讓皇上……”

“你閉嘴!晗毅哥哥一定是喜歡我的,他一定是喜歡我的……”

女子慌張的打斷丫鬟的話,一直重複的話,證明著她內心的惶恐。

她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蕭嵐依這個不明真相的局外人都聽的出來,女子自己怕也是心知肚明,不想承認罷了。

之後女子的丫鬟青禾又勸了女子好久,蕭嵐依也從青禾的話中,多少了解到了事情的原委。

長話短說,便是女子母親臨死前,怕女子在府中會受到欺負,就讓皇上給女子賜了婚,將她嫁給女子一直心儀的人渣,可女子心儀的人渣之前對女子還很好,在女子母親去世,在家中無人庇佑之後,就對女子疏離,後來還和女子表裏不一,人前白蓮花,人後母夜叉的妹妹搞在了一起,也就是蕭嵐依之前看到第二頂婚轎中的女子。

渣男配賤女!

蕭嵐依發誓,現在她若是能從女子身上出來,她一定要帶著女子去踹了那什麽狗屁四皇子的門,讓那狗屁渣男賤女今晚也別想好過!

“碰——”

隻是還沒等蕭嵐依帶女子去踹門,女子婚房的門,卻被人大力踹開。

那力道之大,隔著蓋頭蕭嵐依都能感受到自門外闖入的戾氣。

“四,四皇子?!”

青禾撲通跪地,哆哆嗦嗦給門口男人行禮。

呦嗬,渣男來了?趕緊給他幾個耳刮子!

蕭嵐依聽到‘四皇子’後,在心中叫囂著,可是不自覺她的憤怒就被女子的心境給帶偏,跟著蓋頭下女子的心一起雀躍了一下,興奮道:“晗毅哥哥,我等你好久了……”

“嗬,等我?”

門口男人聞言冷笑,大步邁進屋子,冷眼看著地上哆哆嗦嗦的青禾,一腳踹在了她的身上,“滾出去!”

男人語氣陰冷,猝不及防的一腳讓青禾直接淬出一口鮮血,倒在了一旁。

隻是青禾似有一身傲骨,被踹後用盡全力起身,盯著男人道:“四皇子,我家小姐可是皇上欽此給您的正妃,您今日已經折了我家小姐的臉麵,如今又氣衝衝踹門過來,到底是何意!”

景晗毅最厭惡別人忤逆他的命令,而青禾這般既武逆他的命令,又與她頂罪的行為已經讓他有了殺心。

蕭嵐依隔著蓋頭都感覺到了男人的殺意,為那衷心的小丫頭捏了把冷汗。

本以為男人會動手,卻不想男人殺意一瞬而逝,最後隻陰沉著聲音,威脅道:“本皇子不想再說第三遍,滾出去!”

“奴婢……”

“青禾你出去吧,今日累了一天,你也乏了,便不用在這裏侯著了。”

女子察覺到景晗毅的怒意,趕緊開口打斷自己這個倔強丫鬟的話,命令她下去休息。

青禾向來不會武逆女子的命令,聞言終是閉了口,咬著牙一瘸一拐走出房間。

房間門被關起的那一刹那,蕭嵐依突然覺得自己被大力一扯,跟隨著女子一起,重重摔在了地上。

掀個蓋頭,這是想要人命嗎?

蕭嵐依看著地上掉落的鳳冠,以及鳳冠上勾著的頭發,心中憤怒不已。

隻是她的憤怒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她莫名附身的這女子心中的悲傷淹沒。

“晗毅哥哥,今日可是我們大婚,你……”

“大婚?今日是我與琦彤的大婚!”

景晗毅說著,反手一個巴掌就打在了女子臉上,“你這蛇蠍心腸的女人,本皇子明日就休了你!”

“休了我…”

女子怔怔看著麵前景晗毅,看著他那張自己迷戀了多年,此刻卻冷到骨子裏的俊逸臉龐,突然發瘋的抓著他的喜袍袍角,質問道:“晗毅哥哥你為何休我?我這般喜歡你,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你,如今我不計較你娶琦彤,也不計較你白日裏如何對我,可你為何要休我!”

“少拿你的髒手碰本皇子!”

景晗毅被抓後,麵露厭惡,狠狠一腳踹開女子。

女子不察,頭重重撞在了一旁椅子上,引得她身體裏的蕭嵐依也疼到驚呼,眼神一陣暈眩,心裏更是迫切想要衝上去把這男人給胖揍一頓泄憤。

當然,她隻能想想,因為她的魂體依舊被禁錮在女子體內,縱然她再想幫女子泄憤,也隻能跟隨著女子的行為而動,可謂憋屈。

“晗毅哥哥,我可是皇上賜婚的,你不能休我!”

女子強忍著頭上疼痛看著景晗毅,那姿態,低微到塵埃裏。

“你少用父皇來壓本皇子!”

景晗毅眼中冷意更甚,即便女子頭上因為他的緣故,被撞了個血窟窿,他也沒有半分憐憫,“本皇子之前念你生性純良,便隨了你的心意,娶你讓你做了這正妃,可哪曾想你居然蛇蠍心腸,嫉妒本皇子喜歡琦彤,就在府中偷偷淩虐琦彤!若不是剛剛本皇子見到她身上的傷口,怕是還要一直被你蒙在鼓裏!明日我就將你所作所為告訴父皇,到時,怕是父皇也會支持我休了你!”

“我淩虐琦彤?”

女子震驚聽著景晗毅的話,眼中淚水驀然湧出,“一直以來,都是她在府中為所欲為,我又何嚐敢欺負她?晗毅哥哥你別被她騙了啊,她才是那個蛇蠍心腸之人……”

“啪——”

又是結結實實的一巴掌落在了女子臉上,疼的女子體內蕭嵐依直罵娘。

奶奶個熊的,就這破男人還皇子呢?街上叫花子都知道不打女人,他那些書讀到鬼肚子裏了?!

而且‘琦彤’那種白蓮花綠茶婊的話他也信?豬腦吃多了吧!

蕭嵐依無聲叫囂著,聽到景晗毅下一句話,更覺得景晗毅就是豬精轉世,蠢爆了!

因為他打完女子後,就對女子撂狠話說,“琦彤是什麽樣的人,我心知肚明,你休要再讓我聽到你口中汙蔑她的話!”

景晗毅說完這話,就要轉身離去,蕭嵐依見此心中一陣雀躍,‘趕緊走吧,跟這種蠢貨在一間房間裏待久了,會被傳染的!’

哪知地上女子真的愛景晗毅愛到骨髓,見景晗毅揮袖離去,竟不顧身上疼痛,牟足了勁起身,擋在景晗毅麵前不讓他離開,“晗毅哥哥,我沒有汙蔑她,她前日還去我房中鞭打我,我可以給你看我的傷口!”

女子說著就開始扒自己的衣服,嘴裏還不停嘟囔道:“都是她,都是她嫉妒我要做晗毅哥哥的正妃,所以在府中淩虐於我,我沒有說謊,我沒有……”

“你這不要臉的女人!本皇子讓你住口!”

景晗毅說著憤怒一揮手,直接將女子飛身甩在了一旁梳妝台上。

梳妝台上的東西被女子這一撞,嘩啦啦摔落一地,女子柔軟的身子更是直接被撞的沒了直覺,趴在桌上動彈不得。

“晗毅哥哥,我說的都是真……”

“砰——”

女子依舊拚命想要解釋,換來的卻是景晗毅冷漠離開的摔門聲。

“為什麽,為什麽不相信我!她才是那個蛇蠍心腸之人,不是我,不是我啊!”

女子聲嘶力竭的在房間中吼著,哭的聲音一度沙啞。

蕭嵐依在女子體內不停安慰著她,可女子根本什麽也聽不到。

梳妝台上有一個巨大的銅鏡,裏麵映著女子狼狽模樣,女子哭泣中不經意看到鏡中自己臉頰紅腫,發絲淩亂的模樣,竟是突然笑了,仿若無魂的嘟囔道,“明日晗毅哥哥就要休了我,爹那麽討厭我,一定不會讓我回府,京中眾人定也會等著看我笑話,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女子在嘟囔什麽,蕭嵐依一句也沒有聽到,因為她已經被鏡中人的模樣,徹底驚到。

那張臉,雖然紅腫,雖然狼狽,雖然消瘦,雖然蒼白,可她的模樣,就算是化成灰,蕭嵐依也忍得。

那,就是她自己?!

意識到這點以後,蕭嵐依心中對景晗毅的憤怒,全部變成了驚慌,眼前鏡子也突然化身漩渦,霸道的將她卷入其中。

被卷入鏡子的一瞬間,蕭嵐依有種腦袋要炸開的感覺,似乎什麽東西呼之欲出,卻讓她再無精力去接受,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