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林秀川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好轉,而夜寒蘇卻是恰恰相反,他的臉色越來越來蒼白,汗水已經打濕了他的後背,都能清晰的看到成片的水漬。
他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內力正慢慢抽離自己的身體,就像滿溢的湖水正漸趨幹涸。
夜寒蘇比誰都清楚失去內力代表著什麽,尤其是他,還是魔教教主。可是,隻要一想到可能會失去林秀川,他就覺得什麽都不重要了。
哪怕明知這是敵人設下的陷阱,明知麵前是未知的險途,甚至是萬丈深淵,夜寒蘇也必須踏足前行。
他此刻很是慶幸,慶幸曾經的自己是那麽的努力練功,否則這時候他該拿什麽來拯救自己的愛人!
每次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夜寒蘇就會發現,他甚至可以接受林秀川不那麽愛他,卻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這個世界從此沒有他。
思及此,夜寒蘇的手掌輕輕震了震,加快了輸送內力的速度。
林秀川雖然陷入了昏迷,但是侵入骨髓的疼痛卻也偶爾讓他清醒須臾,隻是他怎麽也睜不開眼睛,說不出話來。
迷迷糊糊間,他聽到了夜寒蘇和老大夫的對話,當他聽到夜寒蘇要以自己的全部內力來救自己時,他心下焦急如同火燒,想阻止夜寒蘇。
他想大喊出聲,叫夜寒蘇不要這樣做,可是他用盡全身力氣也叫不出聲來,隻能任由夜寒蘇繼續動作。
當林秀川感受到一股股熱流自後背傳入五髒六腑時,他拚了命在心裏大喊——“不要,不要……夜寒蘇,你快住手!”
可惜,夜寒蘇聽不見。不過,即使夜寒蘇聽到了大概也不會聽林秀川的話的。
林秀川記得,夜寒蘇曾經和他說過,他要強大起來,誓要做那江湖第一高手。夜寒蘇說這話的時候,眼中充滿了驕傲。
可是,今天過後,他還怎麽去實現對他自己許下的諾言?
夜寒蘇,你真是個傻子!
沒有人注意到,林秀川的眼角滑下了兩滴晶瑩的淚滴。
突然,林秀川感覺到一股猛烈的熱流躥進了自己的身體,震的他整個神魂都要炸開,然後他就徹徹底底失去了意識。
夜寒蘇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覆在林秀川背後的雙手也無力的慢慢滑落下來,他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像剛從水裏撈起來似的,整個人如同一灘爛泥一般倒在了**。
老大夫連忙扶住了林秀川,輕輕將他放平在**,伸手探了探脈後驚喜的大喊道:“成了,成了。”
夜寒蘇聽到老大夫說成了,心神一鬆,用盡全身力氣扯了扯嘴角,然後頭一歪,昏了過去。
夜寒蘇真的太累了,他現在不僅脫力,還身體虛弱的很,這一昏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醒來。老大夫塞了顆藥丸進夜寒蘇嘴裏,可以幫他恢複些元氣。
夜寒蘇再次醒來是在一個多時辰以後,這得歸功於他強悍的身體,一般人可不會這麽快醒來。他睜開眼睛,偏頭就看見了躺在他身側的林秀川。隻見他臉色恢複了正常,呼吸平順,隻是眉頭一直緊皺著,應當已無危險,夜寒蘇欣慰的笑了一下。轉頭就見柳月和老大夫都守在床邊,隻是兩人的臉色都十分難看。
柳月滿臉憤怒道:“真是豈有此理!”
老大夫也是憤然不已,“這簡直就是趁人之危。”
“哼,這本就他算計好的,這個無恥之徒!”
“哎,情況不妙呀!”
……
兩人正說著話,沒夜寒蘇已經醒了。
夜寒蘇張了張嘴,聲音極低地問:“什麽事?”
兩人回頭一看,趕緊將夜寒蘇扶了起來。柳月猶豫了起來,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跟夜寒蘇說。
夜寒蘇沒力氣多說話,直接朝柳月伸出了手,柳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信箋,抿了抿唇,沒有動。
夜寒蘇眼神瞬時冷了下來,“我現在沒了內力,所以你也不聽我的話了是嗎?”
柳月秀眉一皺,微歎了口氣,還是將信遞了過去。
夜寒蘇接過信來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冷笑了起來,“他也就隻能用這種上不得台麵的下三濫手段了,難怪淩雲門沒落的如此之快!”
夜寒蘇手中的信封上,赫然寫著兩個張狂的草書大字——戰書,落款則是淩華。
淩華在信中說,要向夜寒蘇挑戰,夜寒蘇若是怕了那就跪地磕頭認錯,再自刎謝罪。若是夜寒蘇接受他的挑戰,那就一炷香後下山來赴約,過時則視為夜寒蘇自動認輸。
淩華這時辰掐算的可真是準,他先讓甘澤給林秀川下毒,然後夜寒蘇在沒選擇的情況下用自己的全部內力來救林秀川,等他失去了內力,等同廢人的時候,淩華再一紙戰書遞來。他夜寒蘇若是不接,便會淪為整個江湖的笑柄。他若是接了戰書,赴了約,以他現在的情況,還不是送上門去給淩華侮辱捶打。
柳月在一旁憤怒不已,一拳捶在了桌子上,頓時發出“砰——”一聲響,她咬牙道:“這個該死的卑鄙小人。”
夜寒蘇這會兒臉色蒼白如紙,他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將信收了起來,“這戰書,我接了。”
老大夫聞言立時回頭,瞪大了眼睛,手指抖啊抖的指向夜寒蘇,“哎呀,以你現在的情況,走路都成問題,怎麽去跟人鬥啊?”
夜寒蘇勉強一笑,“他如此處心積慮,我怎好叫他失望啊!”
柳月看到那封戰書的時候就知道了,夜寒蘇一定會去赴約,隻要他還有口氣在。他一向是可以傷,可以死,但絕不低頭的主兒。所以柳月這會兒什麽都沒說,隻朝夜寒蘇點了點頭,然後就轉身出去安排了。
老大夫說要回自己的住處取些東西過來,也暫時離開了,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的兩人一躺一坐。
夜寒蘇伸出手,將林秀川有些淩亂的頭發捋順,然後神情溫柔的看著陷入沉睡的人,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俯身,輕柔的吻上了林秀川柔軟微涼的唇。感受到林秀川的溫度,觸及到獨屬於他的氣息,夜寒蘇的心軟的像是剛化開的春水。
這樣美好的,有溫度的人,真是讓人癡迷。
果然,活著才是最好的。
夜寒蘇伸出手來,盯著自己的手掌看了許久,然後緩緩握成了拳。他再次傾身,吻在了林秀川的額頭,輕聲道了句:“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