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雪的時候比下雪的時候更冷一些,高掛天空的太陽看著光芒四射,卻沒什麽暖乎勁兒。

林秀川自打來了雪月教就沒出過清規庭,夜寒蘇在的時候就會拿各種話刺激他,看他惱火就會心情大好,真不知是什麽毛病,惡俗又無聊。林秀川不能正麵硬剛,便隻能是聽之任之了。

自從湯藥換成了藥丸,倒是減輕了一些林秀川吃藥的痛苦。不過,柳月近來有了一個新奇的發現,那就是林公子吃三粒藥丸需要四杯水。先喝一杯水預熱一下,然後一粒藥丸一杯水。

柳月將這事告訴夜寒蘇的時候,他挑了下眉,說了句:“我雪月教又不缺水。”

柳月:“……”

日子就這麽不緊不慢的過著,轉眼林秀川已經來了雪月教五天了。

夜寒蘇本來正在書房處理事情的,可是當他看到書上出現的“林”字,“川”字時,他就看不下去了,腦子裏全是幻影。他揉了揉眉心,幹脆丟下一應事務,往清規庭走去。

林秀川還是待在房間裏,為了讓他不那麽無聊,夜寒蘇特意讓柳月去問他喜歡什麽樣的書,然後挑了送來給他看。

此刻,夜寒蘇就遠遠站著,看著房內的林秀川坐在桌邊,正拿著一本書教甘澤識字。他眼神溫柔,耐心又專注,整個人都散發著溫暖的氣息,和對著夜寒蘇時完全不同,像換了個人似的。

甘澤先發現了夜寒蘇,趕緊站了起來,退到一邊。

林秀川抬首,剛好和夜寒蘇的眼神撞在了一處,眼中的溫柔點點消散,隻剩下平靜。

夜寒蘇走了進來,揮手讓甘澤退下,然後拿過林秀川剛剛看的書翻了翻,開口問他,“你喜歡看遊記?”

“還好。”林秀川不鹹不淡的回答。

夜寒蘇已經習慣了他這個樣子,反正無論麵上如何,說話如何,內心裏對自己都是防備甚至是厭惡的。

夜寒蘇好像真的對手上的書生起了興趣,認真翻看起來。坐下來之後,他還無比自然的對林秀川抬了抬下巴,“給我倒杯水。”

林秀川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手上倒是沒閑著,真就聽話的倒了杯水推到夜寒蘇麵前。

夜寒蘇拿過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和書,笑眯眯看著林秀川道:“看在這杯水的份上,允你以後看書直接去經笥閣,那兒什麽書都有。”

經笥閣是雪月教的藏書之地,那裏匯集了各種典籍古籍,還有雪月教從各地搜羅來的武功秘籍。

林秀川聽著夜寒蘇這施恩一般的語氣,輕哼了一聲,“那我是不是該感謝教主?”

夜寒蘇似乎完全沒聽出他的意思,突然湊到林秀川的耳邊,吹了口氣輕聲問:“那……你打算如何謝我?”

林秀川沒料到他突然靠這麽近,下意識就往後一躲,然後之前夜寒蘇吻他的記憶就瘋狂湧了出來,林秀川臉色瞬時就變了。

待他回過神來,夜寒蘇卻早已端正坐好,又拿起那本遊記翻了起來,端的是一個正人君子的模樣,隻有林秀川知道,這人骨子裏是多麽卑劣。

房間裏又安靜下來,隻剩翻書之聲偶爾響起。

林秀川突然想到一件事情,自打他來到雪月教,夜寒蘇每晚都和他睡在一張**,除了第一晚發生的事情,後來夜寒蘇就什麽都沒有做過。起初還強行抱著他睡,後來發現如果抱著,他就天亮前不合眼,夜寒蘇也就放棄了,隻與他肩並肩躺在一個被窩裏,再不逾距。

林秀川之前聽過一些傳聞,說魔教教主後宅之中有絕色女子,俊美男子無數。時常還有名動江湖的花魁,俊秀飄逸的男子進出雪月教,由此可見那教主實在是荒唐好色。

可是,最近每晚夜寒蘇都和林秀川肩並肩躺在一起,蓋著被子純睡覺,既沒有異動,也沒有去別處。

林秀川的思緒還在飄著,就聽柳月的聲音響了起來,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進來的。

“教主,右護法有事稟告。”

“嗯,讓他進來。”夜寒蘇頭也沒抬,繼續翻動手裏的書。

不一會兒,柳月就帶著右護法嚴月進了門。

林秀川打眼一看,這位右護法看起來二十三四歲的樣子,長的白白淨淨,一身書生打扮,也不知為什麽,讓人一看到就自然而然想起了那三個字——小白臉。

林秀川有些驚訝,沒想到雪月教的右護法這麽年輕不說,還是這麽個羸弱的書生。

右護法嚴月到了近前就麵帶微笑,拱手一禮,不過不是對夜寒蘇,是對著林秀川,同時說道:“雪月教右護法嚴月,見過林公子。”

林秀川趕緊起身回了一禮,他不是個不知禮的人,別人客氣,他自然會回以同樣的尊重。

偏頭看了看夜寒蘇,他居然穩坐釣魚台完全不介意嚴月隻對林秀川行禮,而忽視了他這個正牌教主。

不等夜寒蘇表示,嚴月就自己挑了個凳子坐了下來。坐下來後還好奇的四處打量,像第一回 來這裏一樣。

這人看起來完全不懼夜寒蘇,在夜寒蘇麵前不像個下屬,更像是朋友。

“什麽事?”夜寒蘇淡然問話。

嚴月回過頭來,笑了笑,自己伸手倒了杯水,還貼心的給林秀川和夜寒蘇的杯子裏也添了水,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開始說事情。

“聽說秦連溪恢複容貌了,也不知道他們上哪兒找的靈丹妙藥,毀成那樣也能恢複。”

夜寒蘇聽到秦連溪的名字,眼中漸漸露出了殺意,好一會兒才冷笑了一聲,然後看了看一旁的林秀川,開口道:“喔,她啊,看秦正明那老鬼就知道,恢複容貌了也是個醜八怪,浪費靈藥。”

嚴月嘴角抽了抽,教主可真夠損的。

林秀川聽到這個名字時,心中想的比夜寒蘇與嚴月都要多。

秦連溪是坤元門門主秦正明的女兒,早年有人向坤元門尋仇未果,就向秦連溪下手,直接用毒毀了她的臉,以此來報複。後來,尋仇的人都被殺了,而活潑美麗的秦連溪從此容顏盡毀,再不敢出來見人。秦正明與長子多年來一直到處搜集奇珍異寶,隻為幫秦連溪恢複容貌,再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如意郎君。

有家世有能耐的人當然不會看上一個貌醜如羅刹的女子,哪怕她的家世不凡。不介意秦連溪容貌如何的人,就是衝她背後的坤元門去的,秦正明又不甘心,看不上,所以就拖到了現在。

本來林秀川也沒在意這些,可是有一天他突然聽門中的人說,淩華竟然向秦正明求娶秦連溪。當時,林秀川是震驚又茫然的。

不過,還沒過太久,淩華就遭到襲擊,受了重傷。

此刻聽夜寒蘇他們說秦連溪恢複了容貌,那麽她與淩華……

林秀川想的入神,臉色不太好。夜寒蘇發現後,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想什麽這麽入神?”

“沒什麽。”林秀川端起杯子喝水,掩飾著內心的翻湧。

夜寒蘇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頭看著嚴月,“你特意過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情的?”

嚴月聽完哈哈一笑,忽略掉他語氣裏的冷意,笑著說:“說這件事隻是塊敲門磚,其實我是來看林公子的。”

林秀川一愣,“看我?”

夜寒蘇的眼睛危險的眯了起來,“你很閑?”

嚴月趕緊解釋,“我聽說林公子俊逸清朗,風度翩翩,不僅武藝高強,還有一副俠義心腸,很是敬佩,所以特意前來拜訪的。”

聽到武藝高強這幾個字,夜寒蘇忍不住就眉心一跳,狠狠瞪了嚴月一眼,嚴月不知所以,迷茫的撓了撓臉。

我說錯什麽了嗎?我可是按照你的心意誇讚來著。

沒有幾個人知道,現在的林秀川已經沒有內力了。

林秀川笑了笑,開口道:“右護法過獎了,都是些不實傳聞罷了,其實——”

“教主——”

林秀川話還沒說完,柳月就一聲呼喊打斷了他,幾步來到他們麵前,看了看林秀川,然後快速開口道:“剛剛有人來報,外麵來了一個自稱是喬青霜的人,說是林公子的朋友,揚言要帶林公子離開,伏月已經和他打起來了。”

“什麽?”嚴月驚呼一聲,騰地站起身來,撒開腿就往外麵跑去。

林秀川聽到喬青霜這個名字先是驚訝,隨即就是濃濃的擔憂,心想:他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敢闖魔教,他不要命了嗎?

越想越擔心,越想越著急,林秀川坐不住了,也站起身來,急急忙忙往外走。柳月見狀也不多言,趕緊在前麵帶路。

夜寒蘇一邊走一邊盯著林秀川急惶惶的背影看,臉色慢慢冷了起來。

喬青霜是誰?和林秀川什麽關係?還敢說要帶他走,真是大言不慚,待會兒一定要好好教訓。

等幾人趕到的時候,就見一身黑衣的伏月正與一個白衣男子打鬥不止。

林秀川一看見那個背影就認出來了,是喬青沒錯,於是趕忙出聲喚道:“青霜……”

喬青霜聽到熟悉的聲音,麵上一喜,手下一個用力推開伏月的手掌,轉身看到林秀川,忙高興地叫他,“林大哥,你真的在這兒啊。”

林秀川抬腳就要上前,誰知這時,一隻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林秀川皺眉,轉頭看向那隻手的主人。

夜寒蘇卻是沒看林秀川,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麵前這個名叫喬青霜的人看。

作者有話說:

夜寒蘇:“在我眼裏,沒人比林秀川更好看。”

嚴月:“嗯,你是教主你隨意,你自己開心就好。”

林秀川:“我並不覺得這是一種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