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夫愣了一下,也沒趕人。

隻是把門口簡陋的木牌拿進屋裏,說道:“你來得不巧,我以後不接診了。”

中年女人嘴角笑意淡下來,“是不給人看,還是隻不給我看?”

“你誤會了。”劉大夫上眼瞼微微下垂,望著站在桌旁,拉著女人的手,好奇地張望著屋裏裝草藥的抽屜,目光格外慈祥,“因為一些事,我決定不再接診了。”

“這樣。”

中年女人身上的冷意散去幾分。

“這是你孫女嗎,挺可愛。”

中年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清淺的弧度,目光落在小女孩毛茸茸的頭頂上,眼角的褶子微微皺起,眸中透露出溫柔的光輝。

“不,這是我女兒。”

注意到對方疑惑的表情,她語氣溫和地解釋,“我身體原因很難懷孕,所以沒結婚,這個孩子是我收養的。”

劉大夫愣住。

好半晌才僵硬地開口。

“我可以幫你看看,萬一有治療的方法呢?”

中年女人笑出聲,“你不是不接診了麽?”

“你可以是例外。”

盯著他看了幾秒,緩緩道:“不用了。”

劉大夫神色有些急切,“為什麽,你不想要自己的孩子麽?”

感受到女兒捏著自己的手緊了緊,語氣冷了幾分,“親生的又怎麽樣,生出來不管不顧,還不如不生。”

隨後,冰冷的神色消失,好像從未存在過。

“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劉大夫拳頭緊緊攥起,低垂著頭。

半晌後,動作僵硬地從口袋裏翻找,找了好一會兒,才掏出來幾顆水果糖。

扶著桌子蹲下身,讓自己跟小女孩平視,見小女孩好奇地看過來,幹笑兩下,“剛才是我的話不對,我這裏隻有水果糖,希望你能喜歡。”

小女孩看了眼中年女人,見對方點頭,才捂住荷包,甜甜地笑著,“謝謝爺爺。”

小女孩可愛乖巧的模樣,讓劉大夫忍不住勾起嘴唇,摸了摸她的頭發,“真乖。”

中年女人歪著腦袋,看著他手裏留著的幾顆糖,眼神意味不明,隻是嘴角勾著一抹冷淡的弧度。

這幾顆糖,還想留給誰?

思索間,一隻蒼老的,布滿皺紋的手伸到自己麵前。

那隻手看上去沒有任何作為德高望重的醫生養尊處優該有的模樣,反而有不少傷痕。

心頭猛地一滯,抬起頭,疑惑地看向手的主人。

“幹什麽?”

劉大夫把手往前一伸。

“給你的,你也有份。”

中年女人臉上有瞬間的怔愣,把頭扭向一邊,殊不知,微紅的耳垂泄露了她的情緒。

“我又不是小孩子。”

蒼老沉悶,又有些溫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在我眼裏,你就是孩子。”

中年女人愣住,緩緩回過頭來,看出劉大夫臉上掩藏的並不好的小心翼翼,心髒微微泛起酸澀。

一把將水果糖抓緊手裏,已經生出細紋的臉,孩子氣地撅起嘴,撥弄著手裏的水果糖,“我不愛吃這個,我愛吃大白兔和花生酥糖。”

劉大夫笑出聲,“行,回頭我買一些,你想吃隨時過來。”

中年女人嘴角也跟著挑起來,可意識到之後,又猛地壓下去。

拉著小女孩的手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們先走了。”

說完,不等劉大夫回話,就大步離開。

那背影,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離開巷子口,小女孩從荷包裏掏出一顆水果糖,撕開白粉拚色的塑料紙,露出裏麵玫紅色的半透明糖果,裏麵有些專屬於糖果的拉絲。

小心翼翼地塞進嘴裏,感受著嘴巴裏化開的甜膩味道。

小女孩忍不住眯起眼睛,“媽媽,那個爺爺真好。”

中年女人蹲下身,捏了捏她胖乎乎的小臉蛋,輕聲道:“那不是爺爺,是外公。”

“外公是什麽呀?”

“就是媽媽的父親。”

......

一大一小的身影漸漸隱沒在街道的盡頭。

而巷子裏的老屋內,劉大夫站在門口,看著屋簷飄下的枯黃落葉,不知過了多久,搖頭歎息一聲,聲音幾不可聞。

“跟她母親長得真像,連喜歡吃的糖都一樣......”

*

筒子樓裏。

晚上。

因為另外兩間屋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侯玲枝裏裏外外都打掃了一遍,又換上新的被褥和床單被罩。

棉被也是中午曬過的,軟綿綿的很舒服。

兩個房間收拾好後,抱著一床被子扔到外屋的沙發上,對著還在屋裏**打滾的徐淩說,“那間屋要給你元霆哥住,你在沙發上睡。”

徐淩:???

見他還愣在那裏一副傻樣,走過去擰起他的耳朵把他扒拉過來,“怎麽,難不成你還想讓你元霆哥睡沙發不成。”

“哎,哎,鬆開媽,真的很疼,我沒有,我就是沒忍住多躺了會兒......”

另一個房間裏,林知意被壓在**,臉色通紅。

用力推拒壓在身上的胸膛,一邊不停地往門口瞄,小聲催促,“你快起來,我媽要看過來了,被我媽看到就完蛋了!”

雲元霆委屈地在她脖子上蹭了蹭,“我們是光明正大的對象。”

這兩天都沒有好好收拾自己,雲元霆的下巴上已經長了一層密密的胡渣,硬硬的,紮人的很。

林知意被刺得忍不住弓起後背,手指攥緊他後腦勺的短發,天鵝頸勾起一個優美的弧度。

“別蹭,紮得我好癢。”

聞言,雲元霆更加粘人地蹭了兩下,喉間發出一聲輕哼,“就蹭。”

抓著林知意膩歪了一會兒,等聽到外麵侯玲枝和徐淩的聲音停歇下去,腳步聲往這邊走過來,雲元霆才站起身,搶在侯玲枝進來之前打開門走出去。

侯玲枝被他嚇了一跳,眼珠子偷偷往裏麵瞄了幾眼,笑嗬嗬地問道:“你們在裏麵聊什麽呢?”

看出她警惕和防備的眼神,雲元霆在心裏暗歎還好自己起來的早,不然就要被丈母娘抓包了。

他梗著脖子,臉上一副正經的樣子,“阿姨,剛才再跟知意將馬家的事。”

侯玲枝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雲元霆把徐淩趕回房間去,但沙發太小,他睡不開。

侯玲枝沒法子,隻能在地上給他打了地鋪。

怕得上涼,給他鋪了兩層厚厚的褥子。

晚上,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呀”的響聲。

漆黑的屋裏,一雙明亮的眼睛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