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寶昌號後院書房內仍是燈火通明。
王貴已經摔碎了第三個茶盞:“廢物!都是廢物!連個賬房都看不住,讓人家三言兩語就給翻了供。”
師爺跪在地上戰戰兢兢:“東家息怒,那薑川雖年幼,卻狡猾得很。而且,他手持刑部文書,知府大人也攔不住啊。”
“刑部文書…”王貴咬牙切齒,“雍王這是要跟王家死磕到底!”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狠色,“一不做二不休。孫成不能留了,今夜就讓他‘暴病而亡’。”
“至於那個薑川…去‘暗梅’雇人,價錢翻倍,我要他無法活著走出杭州!”
“可薑川身邊也是高手如雲。”師爺有些擔憂。
“暗梅接的買賣,從不失手。”王貴冷笑,“去吧。”
“是,是,小的這就去辦。”
師爺連滾爬爬退下。
王貴走到窗邊,望著沉沉的夜色,臉上露出猙獰笑意。
而此時的杭州城,除了運河上零星幾點漁火,整座城市沉睡在早春的寒霧中。
府衙大牢的磚牆爬滿青苔,兩名守夜獄卒抱著刀,在甬道口昏昏欲睡。
暗處,坎七領著的六名山影衛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
他們已經在此蟄伏兩個時辰。
遠處突然傳來三聲貓頭鷹的輕啼。
“巽三那邊消息到了。”坎七耳廓微動,心中了然。
這是山鷹衛約定的暗號,意味著別院方向的埋伏也已就位。
她抬手做了個手勢,六名山影衛悄無聲息地分散,占據大牢各個關鍵點位。
她自己則翻身躍上橫梁,居高臨下俯視著丙字號牢房。
那裏,孫成正蜷縮在草堆上,看似熟睡,但每隔片刻,身體就會控製不住地顫抖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落地時如貓般輕巧。
他們穿著夜行衣,麵蒙黑布,隻露出滿是殺意的眼睛。
腳步聲開始逼近孫成牢房的位置。
“就是這個丙字三號房。”為首者聲音嘶啞,指向孫成的牢房,“主家要他一刻鍾內斷氣,看起來像是疾病猝死。”
另一人點頭,從懷中掏出鑰匙。
鎖舌“哢嗒”一聲彈開後,兩人閃身而入,刀鋒出鞘的聲音細微如絲。
就在刀尖距離孫成咽喉隻有三寸的刹那!
“嗤嗤——”
兩支弩箭破空而至。
一支釘入刺客右肩胛骨,另一支精準地射穿另一個殺手的手腕!
箭尾震顫,發出嗡嗡低鳴,瞬間封住了兩人的動作。
坎七從梁上躍下,手中銀針連射,封住兩人啞穴和周身大穴。
“啊——呃!”殺手的慘叫還沒出口就被掐斷。
“卸下巴,搜身,綁結實。”坎七聲音冰冷,“公子要活的。”
山影衛動作利落,三息之內完成所有動作。
她轉向麵色慘白的孫成:“孫賬房,看清楚了嗎?這就是王家承諾的‘保你平安’。若不是公子料事如神提前布局,你現在已經是具屍體了。”
孫成渾身顫抖,牙齒磕碰發出咯咯聲。
“公子還讓我給你帶句話,”坎七俯身,聲音壓低,“你的家眷已在安全處。待此案了結,‘稚川先生’會送你們一家遠走他鄉,隱姓埋名,保你們後半生安穩。”
“但倘若你再臨陣倒戈,可就沒人能護你了。”
孫成眼中湧出渾濁的淚水,重重點頭。
同一時刻,西湖別院。
月色穿過西湖的薄霧,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光影。
別院內十分安靜,靜得仿佛能聽見露珠從竹葉滑落的聲音。
驚蟄守在薑稚房門外的橫梁上,手握劍柄,捕捉這夜色中的每一絲異響。
“來了。”驚蟄耳朵微動,低聲像是在自言自語。
話音剛落,院牆外就傳來極輕微的衣袂破風聲。
驚蟄眼神一凜,手已按上劍柄。
四道黑影從不同方向翻牆而入。
四人落地後,迅速分散開來。兩人撲向主屋,兩人在門口警惕看著四周。
主屋房門被輕輕推開。
屋內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入的微弱月光。
床榻上隱約可見一個蓋著被子的人形輪廓。
刺客對視點頭,刀光一閃,直刺床榻!
“噗--!”
刀尖刺入,卻感覺不對。
太輕了,像是刺穿了棉花。
刺客臉色驟變,掀開被子,露出了藏在被子下麵的枕頭和衣物,卻空無一人!
“中計!”屋內刺客驚呼出聲,引得門外的刺客進入。
話音未落,書房四角突然亮起火光。
門窗瞬間被從外封死,房梁上、書架後、甚至地磚下,瞬間冒出十餘名山影衛,手持連弩,箭尖寒光閃爍。
“放下武器,饒你們不死。”
巽三從陰影中走出,青銅麵具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四個刺客背靠背站立,眼中閃過決絕。
他們知道,今晚的任務已經失敗。
但暗梅令的規矩,要麽完成任務,要麽死。
為首者果斷從懷中掏出黑色藥丸就要往嘴裏塞。
“咻!”
一支箭精準射穿他的手腕!
藥丸落地,滾到薑稚腳邊。
“想死?沒那麽容易!”巽三聲音冰冷,“拿下!”
戰鬥還沒開始,四個刺客就全部被擒獲,捆得結結實實。
薑稚從隔壁房間緩步走出,身上靛青長袍纖塵不染,顯然一直在此等候。
燭光下,少年的麵容稚嫩,眼神卻十分平靜。
“暗梅令的規矩,我知道。”
薑稚撿起藥丸,在指尖把玩,“要麽完成任務,要麽自盡。但你們來之前,難道沒有調查一下,你們的刺殺對象是誰嗎?”
刺客們眼神閃爍。
“這可是你們組織第二次栽在山影衛的手上了。”薑稚將藥丸扔回地上。
四個刺客渾身一顫,眼中閃過憤怒和絕望。
薑稚起身,淡淡道,“巽隊長,帶他們下去分開審問。我要知道暗梅令在江南的所有據點、聯絡方式、以及王家還讓他們做了什麽。”
“是!”
刺客被帶走後,驚蟄忍不住問:“公子,您怎麽確定他們一定會分兩路?”
“因為這是最合理的戰術。在不確定對手底細的情況下,做兩手準備。”薑稚舒展了一下有些勞累的身體。
“一路明攻,滅口關鍵證人,一路暗襲,刺殺調查者。成則皆大歡喜,敗則至少能完成一項。”
“而且王貴太自信了。他以為杭州是他的地盤,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做事情容易被掣肘。”
“可他卻不知,‘稚川先生’經營江南多年,這裏的每一條街巷,山影衛都比王家更熟悉。”
此刻,窗外傳來雞鳴,東方泛起魚肚白。
雖一夜未眠,但薑稚的精神卻異常清明。
她從懷中取出那枚“稚川令”,玄鐵令牌在晨光中泛著幽光。
手中這枚令牌已經不是負擔,而是力量。
而她,已經逐漸學會如何運用這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