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車隊一路向南行駛。

“驚蟄,”車內的薑稚一邊掀開車簾,觀望路邊的風景,一邊開口,“你說,那些想害我們的人,此刻在做什麽?”

驚蟄認真思索了半晌,開口道:“屬下覺得,他們得知消息後,應該會想方設法阻攔吧。”

“不是阻攔。”薑稚放下車簾,目光落在冊子上,“是滅口。”

“若我是王家,是絕不會讓‘稚川先生’的人活著到杭州。”

“隻有死人才不會說話,而死無對證,才是最好的結果。”

薑稚說得平靜,驚蟄卻聽得脊背發涼:“公子…”

“所以一路上我們都要提高警惕。”薑稚抬眼,眸中閃過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爹爹既然同意讓我來,也一定有安排。我們要做的,除了保護好自己,還有就是讓那些埋伏的人,一個個露出馬腳。”

薑稚合上手中的冊子,從懷中取出那枚玄鐵令牌。

令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稚”字的每一筆刻痕都深峻有力。

手中這枚令牌既是權柄,也是責任。

馬車在官道上平穩前行,車輪軋過殘雪的咯吱聲規律而清晰。

薑稚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腦中卻飛快梳理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

三日後的申時,車隊行至徐州境內的一處峽穀。

這峽穀名叫“一線天”,兩側山壁高聳,中間道路僅容兩車並行。

時值冬日,山壁上枯藤纏繞,怪石嶙峋,顯得格外陰森。

“公子,這地方地勢險要,要不要加快速度?”福安駕車詢問。

薑稚掀簾觀察。

峽穀通道長約半裏,入口窄,中間稍寬,出口又收緊,屬於易守難攻的地形。

薑稚心中警鈴微動:“讓護衛提高警惕。驚蟄,你注意兩側山壁。”

話音未落,前方探路的護衛快馬折返:“公子!前方道路被山石堵死了!像是新近塌方!”

“這個季節,幹旱少雨,怎會突然塌方?”薑稚聞言蹙眉。

她讓福安將車停到塌方處,從馬車上跳下來。

驚蟄立刻跟上,短劍已握在手中。

走到石堆前,薑稚蹲下身仔細觀察。

這些石塊大小不一,最大的那塊表麵有新鮮的斷裂茬口,邊緣還有火藥熏黑的痕跡。

她又伸手摸了摸石頭的溫度。

觸手冰涼,但比周圍山石稍暖,顯然是炸塌後不久。

“不是自然塌方。”

薑稚站起身,目光掃視著兩側山壁,“西側山壁尚且完好,這石頭應是從東側山壁炸下來的。落石如今堆在路中央,顯然是刻意為之,目的就是要阻斷我們的去路。”

她話音剛落,峽穀上方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鷹哨!

“警戒!”福安厲喝,然後迅速將薑稚護到馬車旁。

八名護衛瞬間收縮陣型。

四人持刀麵向山壁,四人護住馬車。

他們都是薑肅精挑的王府親衛,此刻雖驚不亂,動作幹淨利落。

驚蟄更是一躍上了車頂,單膝跪地,短劍橫在身前,目光如炬。

轉眼間,數十道黑影從兩側山壁的枯藤後、岩石間縱身躍下!

他們落地時悄無聲息,隻激起輕微塵土。

這些人全身黑衣、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他們手中的長刀窄而薄,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十幾人落地後,並不急於進攻,而是迅速分成三組:

一組封堵峽穀入口,一組封堵出口,中間一組呈扇形緩緩逼近。

進退之間,步伐統一,呼吸協調,顯然是久經訓練。

為首者一揮手,所有人同時撲上。

刀光乍現,寒芒刺目。

護衛們雖也是好手,但黑衣人刀法刁鑽,配合默契。

剛交手沒多久,便有兩名護衛受傷倒地。

“公子,進車!”驚蟄急道。

“驚蟄,你去幫他們,先別管我。”薑稚迅速上車。她知道此時保護好自己,就是不給別人添麻煩。

驚蟄見薑稚躲好,手中短劍揮舞成風,牢牢守在馬車邊,“屬下誓死保護好公子!你們不怕死的,盡管上!”

眼看自己這邊的護衛處於下風,電光石火間,薑稚迅速做出判斷。

她掀開車簾,大聲喊:“安叔!紅色焰火!現在!”

福安一愣:“公子,最近的接應點在二十裏外…”

“這群人就是在拖延時間!”薑稚聲音斬釘截鐵。

“炸塌道路是為了讓援軍無法趕到。倘若現在還猶豫不決,不多時,他們就會把我們一舉殲滅!”

“發信號!快!讓他們知道我們已經識破!”

福安聞言,再不猶豫,從懷中掏出竹筒,拉響引信。

“咻——嘭!”

紅色焰火衝天而起,在峽穀狹窄的天空炸開一朵刺目的花。

焰火的光芒映照下,黑衣人們的攻勢更猛。

為首者顯然看出薑稚才是主心骨,眼神一厲,長刀直劈馬車。

驚蟄揮劍格擋,“鐺”的一聲,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她雖武藝高強,但對方人多勢眾,漸漸有些吃力。

薑稚坐在馬車內,心跳如鼓,手心全是冷汗。

她掀開車簾,緊盯著戰局。

突然,一道銀光不經意間從她眼前閃過。

薑稚順著光線抬頭尋找,隻見兩側山壁頂端,不知何時又出現了十幾道黑影,手中還端著弩機!

“小心弩箭!”她立刻大喊示警。

幾乎同時,山壁上的弩手扣動扳機!

“嗤嗤嗤——”

弩箭破空而來,角度刁鑽,專射馬匹和車軸!

一匹拉車的馬慘嘶倒地,馬車猛地傾斜。

薑稚被慣性帶的踉蹌前撲,摔出馬車。

驚蟄飛身撲來,用身體擋在她身前。

“噗噗”兩聲,兩支弩箭射中驚蟄肩背!

“驚蟄!”薑稚趕忙伸手扶住她。

“沒事…箭頭入肉不深…”

驚蟄咬牙拔出一支箭,鮮血頓時湧出,“公子,您必須走!讓屬下斷後!”

走?往哪走?

前後被堵,山壁有弩手,四處都是殺機。

就在這時,峽穀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聲響。

那聲音初時極低,像是遠處悶雷,緊接著,聲音迅速逼近,隨即化為密集如雨的馬蹄聲!

轉瞬間,聲音已到眼前。

黑衣人首領臉色驟變:“怎麽可能?!這附近沒有駐軍的!”

話音未落,一支玄色鐵騎如黑色洪流般湧入峽穀!

為首者手持一杆丈二大旗,旗麵玄黑,上用銀線繡著山川流水紋,在風中獵獵展開。

旗後是二十名黑甲騎士,人人臉上都覆著猙獰的青銅麵具,隻露一雙冰冷眼眸。

“是山影衛!”福安喃喃道,眼中迸出狂喜。

黑衣人首領臉色大變,攻勢一滯,迅速當機立斷,咬牙切齒道:“撤!”

然而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