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薑誠的瘋狂,薑稚不為所動。

她看著薑誠,看著這個曾經的天命之子,如今窮途末路的瘋子,忽然問了一句:

“皇伯父,你知道嗎?其實你原本可以有一個幸福的結局。”

薑誠聞言一愣,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茫然。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胸前的竹管,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刑場上的風裹挾著血腥氣撲麵而來,吹動他淩亂的囚衣。

“但你不甘於遠離權術,所以勾結外敵。”薑稚一步一步走下觀刑台,走向刑台中央。

她的銀甲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靴底碾過石階上幹涸的血跡,發出細微的碎裂聲。

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薑誠身上,那雙眼睛清澈如寒潭,映不出一絲波瀾。

“你為了自己的權利野心,把大晟放在危險的境地。”

“是你親手把自己推到了絕路上。”

她停在離薑誠三丈處,這個距離,足夠看清薑誠臉上每一絲扭曲的表情。

“所以今天,你必須死。”

“但你殺不了我。”薑誠獰笑,“我有火藥!如果我死了,我也要讓這裏所有人給我陪葬!”

刑場上一片死寂。圍觀的百姓發出驚恐的抽氣聲,有人開始向後退去。

薑肅坐在觀刑台上,握著扶手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因用力而發出哢哢的聲響。

“你確定那是火藥嗎?”薑稚打斷他,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麵。

薑誠臉色一變,低頭看向胸前的竹管。

薑稚抬手,打了個響指。

竹管中忽然噴出白色粉末——

不是火藥,是石灰粉!

“你什麽時候…”薑誠驚恐地嘶吼,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昨夜。”薑稚淡淡道,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並不存在的灰塵,“你被重新關押後,山影衛就調包了。真正的火藥,在這裏。”

她指向刑台邊緣一個不起眼的木箱。

薑誠徹底僵住。

慕容玄見勢不妙,轉身欲逃。但十二名山影衛已結成劍陣,將他團團圍住。

“殺!”薑稚隻吐出一個字。

劍光如網,鋪天蓋地。

慕容玄武功再高,也抵不住山影衛的合擊。

三十招後,他被一劍刺穿肩胛,又一劍斬斷右腿筋脈,轟然倒地。

青銅麵具被挑開,露出一張蒼白俊秀的臉,但臉上卻沒有朱砂痣。

“你不是慕容玄!”薑稚眯起眼,寒光在她眸中一閃而過。

“尊者的替身有很多。”那年輕人咳著血笑著,鮮血從他嘴角溢出,在蒼白的臉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線,“尊者會為我報仇的…紅蓮教…永生不滅…”

話音未落,他咬破口中毒囊,七竅流血而死。

薑稚不再看他,目光轉回薑誠。

薑誠手中的火折子早已落地,在石板地上滾了幾圈,最終停在一灘幹涸的血跡旁。

而他則是呆呆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原來,我輸得這麽徹底。”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一縷遊絲,“我以為至少能拉著大家一起死…至少黃泉路上不會孤單…”

薑稚沒說話,隻是看向薑肅。

薑肅閉了閉眼,緩緩抬手,落下:

“斬。”

劊子手鬼頭刀舉起。

寒光閃過。

人頭落地。

血濺三尺。

永昌元年八月初一,辰時初刻,廢太子薑誠伏法。

曆時八年的儲位之爭、權謀之鬥,終於以最血腥的方式,畫上句點。

……

一個時辰後,皇宮,太和殿。

早朝。

龍椅上,薑肅麵色疲憊,眼中卻帶著釋然。

薑稚站在丹陛之下,武將首位,依舊一身銀甲,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她身上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陛下,”徐清源出列,“廢太子伏法,紅蓮教逆黨影子斃命,此乃天佑大晟。”

“然江南鹽商罷市尚未平息,北疆軍功爵製推行遇阻,各地世家餘孽蠢蠢欲動,臣請陛下早作決斷。”

薑肅看向薑稚:“稚兒以為如何?”

薑稚抬眸,眼中無波無瀾,“父皇莫要擔心,江南罷市,明日可解。”

滿朝皆驚。

“殿下何出此言?”戶部新任尚書忍不住問。

“因為‘稚川商行’在江南的存鹽,足夠七州百姓食用三個月。”薑稚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

“我已命人開倉平價售鹽,鹽商若再罷市,就讓他們永遠罷下去。”

倒吸冷氣聲四起。

壟斷鹽業,這是要掐死所有鹽商的命脈!

“還有,北疆軍功爵製,必須推行。”薑稚繼續,“龍淵軍戰功赫赫,若不厚賞,寒的是天下將士的心。若有世家反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幾個世家出身的官員:

“就讓他們家的子弟,也去北疆斬首十級,再來跟我談條件。”

那幾個官員臉色煞白,低頭不敢語。

“就按照稚兒說的辦。”

旨意如鐵,擲地有聲。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大晟的天,徹底變了。

……

三日後,江南鹽商罷市果然平息。

稚川商行以平價售鹽,百姓蜂擁搶購,那些罷市的鹽商庫存積壓,資金鏈斷裂,不到半月就紛紛求饒。

同時,北疆軍功爵製正式推行。

第一輪授爵大典在燕山舉行,三百七十五名龍淵軍將士因戰功獲爵,賜田宅、奴婢。消息傳開,天下震動,各鎮邊軍士氣大振。

十月,第一條鞭法在江南三州試行,清丈田畝,合並賦役,官收官解。世家田產瞞報者,罰沒充公;主動申報者,可保留七成。

阻力依然有,但在龍淵軍的鐵蹄和稚川商行的銀錢雙重碾壓下,一切反抗都顯得蒼白無力。

永昌元年臘月,第一場雪落時,薑稚收到玄機閣密報:

紅蓮教總壇,確認在巫山深處一處天然溶洞中。

慕容玄,就在那裏。

隨密報送來的,還有一份請柬。

請柬以血書寫:

“歲末除夕,巫山之巔,恭候鎮國大元帥大駕光臨。”

“了結一切,就在今朝。”

薑稚將請柬放在燭火上,看著它燃成灰燼。

她握緊掌心,眼中再無迷茫,隻有一往無前的決絕。

“我們,該做個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