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著慕容玄的匕首要刺向蕭寒川。

薑稚來不及細想,飛身上前,用手中軟劍硬接了謝琅一劍,然後借著這一劍之力,順勢纏住慕容玄手腕,用力一絞!

匕首脫手。

慕容玄見偷襲不成,反手一掌拍在她胸口。

薑稚悶哼一聲,口噴鮮血,卻死死用劍架住他不放。

“稚兒!”蕭寒川目眥欲裂,強提一口氣,長刀如雷霆劈下!

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愛。

刀光如雪,斬破黑煙,斬破夜色,也斬破了慕容玄的銀色麵具。

麵具碎裂,露出一張蒼白俊美的臉。

左眼角的朱砂痣在火光下紅得刺目,此刻卻因驚駭而扭曲。

刀鋒劃過他脖頸,帶起一蓬血霧。

慕容玄踉蹌後退,捂住脖子,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他想說什麽,卻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鮮血從指縫中湧出,染紅了他月白的衣衫。

他最後看了一眼薑稚,那眼神複雜難辨——

有怨恨,有不甘,或許還有一絲…釋然?

然後,他仰麵倒下,墜入滾滾長江。

主將落水不知所蹤,水鬼頓時潰散。

謝琅見勢不妙,想逃,卻被山影衛團團圍住。

他慘笑一聲,忽然調轉劍鋒,刺入自己心口。

“謝家已再無出路…”他喃喃道,緩緩倒下,眼睛望著星空,再無生氣。

江麵上,戰鬥漸漸平息。

殘存的敵船或沉或降,水鬼或死或俘。

玄機閣暗樁開始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火光依舊,但廝殺聲已止。

薑稚靠在船舷上,渾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她看著蕭寒川踉蹌走來,看著他蒼白的麵容,想說什麽,卻眼前一黑,軟倒下去。

“稚兒!”蕭寒川撲過來,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她的身體很冷,呼吸微弱。肩頭、胸口、手臂…處處是傷。

蕭寒川顫抖著手探她鼻息,感覺到那微弱的溫熱,才稍微鬆了口氣。

他撕下衣襟,笨拙地為她包紮。

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決斷的鎮北王,此刻手抖得厲害,好幾次都包不好。

“王爺,讓軍醫來吧。”一個校尉低聲道。

蕭寒川搖頭,固執地自己動手。

他包紮得很仔細,很輕,像對待最珍貴的瓷器。

終於處理好所有傷口,他脫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冰冷的身子。

然後,他抱著她,在滿是血汙的甲板上坐下,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江風吹過,帶著血腥和焦糊的氣味。

殘火在江麵上漂浮,如點點鬼火。幸存的官兵在默默清理戰場,收斂同袍的遺體。

一切都很安靜。

蕭寒川低頭,看著懷中昏睡的人。

她的臉蒼白如紙,睫毛上還沾著水珠,不知是江水還是淚水。

他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血汙,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然後,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很輕,很虔誠。

“睡吧。”他低聲說,“我守著你。”

“等天亮了,我們就回家。”

江麵上,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漫長的夜,終於要過去了。

……

三日後,蘇州府衙。

薑稚醒來時,已是黃昏。

夕陽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床前投下溫暖的光斑。

她睜開眼,看見蕭寒川趴在床邊,握著自己的手,睡著了。

他看起來很疲憊,眼下有濃重的青黑,下巴上冒出胡茬。

但即使在睡夢中,他的手也握得很緊。

薑稚沒有動,就這麽靜靜看著他。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仔細地打量蕭寒川。

他的眉很濃,鼻梁很挺,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線。

這張臉在戰場上冷硬如鐵,在她麵前卻總是柔軟溫和。

她想起長江口那個吻,想起他說“我要明媒正娶”,想起他抱著她在血泊中守到天明。

心裏某個地方,忽然就滿了。

她動了動手指。

蕭寒川立刻驚醒,眼中還帶著未散的睡意和警覺。

但看見她醒了,那警覺瞬間化為狂喜。

“稚兒!你醒了!”他猛地坐起,卻又怕嚇到她,聲音放得很輕,“感覺怎麽樣?還疼嗎?要不要喝水?餓不餓?”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薑稚忍不住笑了。

“我沒事。”她聲音沙啞,“但是有點渴。”

蕭寒川立刻去倒水,試了試溫度,才小心地扶她起來,一點點喂給她喝。

動作笨拙,卻無比認真。

喝完水,薑稚靠在他懷裏,輕聲問:“都處理好了嗎?”

“慕容玄掉到江裏了,已經派人下去打撈屍首。謝琅自盡,水鬼或降或逃,船隊奪回了七艘。”蕭寒川言簡意賅。

“玄機閣正在清剿紅蓮教在江南的餘黨,鹽票製已恢複正常。”

“就連一條鞭法在北疆也試行順利,韓猛傳來消息,首月田賦增收三成。”

一切都好。

夕陽漸漸沉下去,房間裏暗了下來。兩人都沒說話,隻是靜靜依偎著。

直到薑稚忽然開口,聲音中染上羞澀:

“大哥。”

“嗯?”

“回京後,你真的要請旨賜婚?”

蕭寒川身體一僵,隨即低頭看她,眼中滿是認真:“當然。你,難道不願意嫁我?”

薑稚搖頭,臉頰微紅:“不是。隻是,我是攝政長公主,你是鎮北王。我們的婚事,恐怕會惹來不少非議。”

“讓他們說去。”蕭寒川聲音堅定,“我娶你,是因為我想娶,是因為你值得。不是因為你是公主,不是因為我是王爺。就隻是蕭寒川想娶薑稚。”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稚兒,我等你等了太久,不想再等了。”

薑稚抬頭,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愛意,心尖都在發顫。

她伸手,撫上他的臉,指尖輕輕劃過他的眉眼,他的鼻梁,最後停在他唇上。

“那就別等了。”她輕聲道,“回京就請旨。”

蕭寒川眼中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芒。他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掌心,然後低頭,吻上她的唇。

這一次,不再是一觸即分。

這是一個真正的吻,溫柔而纏綿,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失而複得的珍重。

他吻得很小心,像怕碰碎了她,卻又忍不住深入,像要將她揉進骨血裏。

薑稚閉上眼,回應著他。

這個吻裏有血腥,有硝煙,有江水的冰冷,但更多的,是彼此的溫度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