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榻前,皇帝輕輕拍著薑稚的手:“這江山,就交給你和你父王了。稚兒,你這年紀和身份,本該讓你無憂無慮的…”
“不。”薑稚搖頭,淚如雨下,“能幫皇祖父分憂,是孫兒的福分。”
皇帝緩緩閉上眼,呼吸漸穩。
李太醫上前診脈,麵露喜色:“陛下脈象平穩多了!毒性似有消退之兆!”
薑稚心中一緊:“解藥研製得如何?”
“還差一味‘七星草’尚未入藥。”李太醫道。
薑稚握緊拳頭。
她知道,這一趟紅蓮教之行,是非去不可了。
……
夜幕降臨,雍王府書房。
薑稚看著玄機閣剛送來的密報,上麵詳細標注了紅蓮教總壇的位置:
蜀中巫山深處,一處前朝王陵改建的迷宮。
“稚兒放心,這次我陪你去。”蕭寒川的聲音在薑稚身後響起。
薑稚看著蕭寒川,燭火在他眸中跳躍,那裏麵是毫不掩飾的堅定與深情。
她忽然想起胸前那枚狼牙吊墜,此刻正貼身戴著,硌在心口的位置。
“好。”薑稚點頭,“我們一起去。”
窗外,月華如水。
而千裏之外的蜀中巫山,紅蓮教總壇深處,慕容玄正看著手中的情報,嘴角勾起一抹妖異的笑。
“終於要來了麽,我的小公主。”
他撫摸著左眼角的朱砂痣,眼中閃過瘋狂的光芒。
“這一次,我會讓你…心甘情願留下。”
而雍王府書房內,燭火在書房中搖曳,將薑稚伏案的身影投在牆上,拉得很長。
案上攤開蜀中輿圖,巫山山脈如猙獰龍骨橫亙紙麵,紅蓮教總壇的位置被朱砂圈出——
前朝惠陵,一座據說葬著末代君主的山腹迷宮。
“從這裏進,”薑稚指尖點在一處峽穀,“惠陵依山而建,分內外三層。外陵是迷惑盜墓者的假墓室,中陵有機關暗器,內陵才是真正的紅蓮教總壇。”
蕭寒川站在她身側,燭光在他冷峻的側臉上跳躍:
“玄機閣的情報顯示,慕容玄三個月前便開始加固機關,增設陷阱。七星草生長在內陵最深處的‘寒潭’,必經之路上少不了危險,所以一定要小心。”
“好。”薑稚心中安定不少,“我們收拾收拾,準備起程。”
窗外傳來更鼓聲,已是醜時。
薑稚正要收拾輿圖,書房門忽然被急促敲響。
驚蟄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驚惶:“公主!出事了!”
“廢太子被人劫走了!”
“什麽?!”薑稚豁然起身。
書房門推開,驚燭臉色蒼白:“就在半刻鍾前,宗人府天牢遭襲。三十餘名黑衣死士強攻,獄卒死傷十七人。這群人臨走前還留了字條。”
薑稚接過那張染血的紙。
紙上字跡潦草狂放,卻力透紙背:
“五日之後,巫山相見。若不來,京城將燃。”
落款是一枚紅蓮印記。
薑稚握緊紙箋,指尖發白。
慕容玄…
他不僅知道他們會去巫山,還提前劫走廢太子…
“他這是在逼我們不得不去。”蕭寒川聲音冷冽,“若我們去巫山,京城空虛,廢太子可趁機作亂。若我們留守京城,陛下便無藥可救。”
兩難之局。
薑稚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既然如此,那就兵分兩路。”
她走到案前,開始將想法說給蕭寒川聽:
“大哥,你即刻傳令韓猛,率龍淵軍五千精銳秘密回京,埋伏於城外。若廢太子現身,立即圍剿。”
“命徐清源、張懷瑾坐鎮軍機處,對外宣稱我感染風寒,閉門休養三日。實際今夜我們便起程南下。”
隨後薑稚看向驚蟄,“驚蟄,你放出風聲,說‘稚川先生’在江南遇襲重傷,稚川商行所有管事緊急赴杭州議事。”
蕭寒川蹙眉:“你這是要…”
“迷惑慕容玄。”薑稚字字鏗鏘,“他要逼我做選擇,我偏要兩條路都走。”
“他以為我會帶大隊人馬南下,我偏隻帶山影衛輕裝簡行。他以為我會為了皇祖父不顧京城,我偏要在京城布下天羅地網。”
她抬眼看蕭寒川,燭火在她眸中跳躍出銳利光芒:“大哥,慕容玄聰明,但聰明人最容易犯的錯,就是太過自信。他算準了我會如何選,我就偏不按他算的來。”
蕭寒川注視著她,良久,緩緩勾起唇角:“好。”
這個笑容很淡,卻讓薑稚心頭莫名一跳。
她別過臉,繼續吩咐驚蟄:“去準備行裝,要輕便、防毒、耐火。再傳信給玄機閣在蜀中的暗樁,讓他們準備好接應。”
“是!”
驚蟄領命而去。
書房內重歸寂靜。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幾乎交疊在一起。
薑稚低頭整理輿圖,忽然聽見蕭寒川低聲問:“稚兒,你怕嗎?”
她動作一頓。
怕嗎?
當然怕。
怕皇祖父撐不到取藥歸來…
怕京城生亂百姓受苦…
怕這一去便是永別…
可她不能說。
“不怕。”薑稚抬起頭,努力讓聲音平靜,“有大哥在,山影衛在,玄機閣在。我們有備而去,慕容玄倉促設伏,勝負尚未可知。”
蕭寒川走近一步,燭光下他的眼神深不見底:“可我怕。”
薑稚怔住。
“我怕你受傷,”他聲音低啞,後麵的話沒有說出口,但那雙眼睛已經道盡一切。
空氣忽然變得粘稠。
燭火劈啪,心跳如鼓。
薑稚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發現自己喉頭發緊。
她想起那枚貼身的狼牙吊墜,想起北疆雪夜裏二人走過的山路,想起太和殿上他始終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大哥,”她最終輕聲說,“我們都會平安回來的。”
這話不知是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
蕭寒川深深看她一眼,轉身走向門口。在推門前,他頓了頓,留下最後一句話:
“記住,無論發生什麽,咱們都要活著回來。其他的,都不重要。”
門開了又合,帶走專屬於蕭寒川的氣息。
薑稚獨自站在書房中,看著跳動的燭火,忽然覺得心頭某個地方,輕輕塌陷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