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內,一位紫袍老者出列。

此人乃是宗正寺卿、安郡王薑衍。

他是皇帝薑桓的堂弟,是現在宗室中除皇帝外,輩分最高者。

如今薑衍已年過六旬,須發皆白,聲音蒼老卻洪亮:“公主殿下,老臣有一問。”

“您請講。”薑稚神色平靜。

“按祖製,陛下不能視朝,當由太子監國。今太子獲罪,儲君空懸,該由宗室議會推舉賢能暫攝朝政。”薑衍緩緩道。

“公主雖得陛下信重,但終究是女子,且年輕資淺。這監國之權…恐不合祖製。”

話音落,數位宗室老臣紛紛附議。

薑稚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卻讓薑衍心中一凜。

他想起八年前宮宴上,這個十歲女孩駁斥王珣時,也是這般神情。

“您所言極是。”薑稚竟頷首認可,“正因要合祖製,才要設此朝會。”

她轉身,麵向百官:“皇祖父昏迷前,曾口諭於本宮:命雍王薑肅、鎮北王蕭寒川、戶部尚書張懷瑾、刑部尚書周正元、及本宮五人,共組‘軍機處’。”

“軍機處,於特殊時期總攬軍國要務,以安朝局。”

“軍機處?”薑衍忍不住問,“此為何製?”

這是昨晚,薑稚推想曆史上各種製度後,想出來可以解眼下困局的最佳方法。

明朝時期,皇帝為加強皇權、提高辦事效率,設立軍機處。

而如今,大晟雖有六部,大多卻是由世家把持。

此時設立軍機處,一方麵可以快速集中父親的權利,另一方麵也可繞過世家把持,加快推行新政。

她把此想法告訴了雍王跟蕭寒川,並召集了張懷瑾,周正元等人,火速商討,訂下了最終的方案。

薑肅當即上前解釋道:“王叔有所不知。昨夜宮變暴露出我朝行政的弊端,遇緊急大事,六部各自為政,層層上報,延誤時機。”

“而軍機處直隸陛下,專辦朝政要政,人員精幹,議決迅速,正可補此弊。”

薑稚補充:“軍機處暫設五日。五日後,若陛下蘇醒,自當解散;若陛下仍不能視朝,則由宗室議會正式推舉監國人選。”

五日之期,既掌主動權,又留有餘地。

薑衍眯起眼,正要再言,薑稚已繼續道:“此外,昨夜宮變中,禮部尚書,兵部尚書二位大人不幸殉國。”

她頓了頓,聲音微沉:“二位大人忠勇可嘉,當追封厚葬。然禮部掌宗室儀製、科舉祭祀,兵部掌軍政防務,於朝堂上不可或缺。”

百官屏息。

薑稚取出一卷詔書。

那是她連夜草擬、加蓋皇帝私印的晉升令:“現擢升:翰林院學士徐清源為禮部尚書,主理科舉及宗室事務;龍淵軍副將韓猛為兵部侍郎,暫代尚書職。”

“徐清源?”薑衍皺眉,“他雖是清流,但資曆尚淺,且非世家出身…”

“正因非世家,才更合適。”薑稚截斷他的話。

“徐學士八年前曾主考‘糊名特科’,公正嚴明,天下士子共鑒,正是禮部尚書的最佳人選。”

她看向徐清源:“徐大人,你可願擔此重任?”

徐清源出列,年近五旬的儒生脊背挺直,躬身道:“臣,鞠躬盡瘁。”

“至於兵部,”薑稚轉向韓猛,“韓將軍昨夜率龍淵軍護駕有功,且在北疆戍邊十年,熟稔軍務。由他暫代兵部,諸位可有異議?”

誰敢有異議?

昨夜龍淵軍的戰力,所有人都見識過了。

薑衍臉色鐵青,卻一時無言。

薑稚趁勢宣布第二件事。

“江南鹽茶走私案已查實,涉案官員二十七人,商賈四十餘家。現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會審,十日內結案。所有贓銀充入國庫,用於黃河修繕。”

她取出賬冊:“這是稚川商行八年來協查走私的明細,共追回贓銀三百八十萬兩。其中二百萬兩已用於治河,剩餘一百八十萬兩,今日便可入庫。”

張懷瑾眼睛驟亮。

戶部庫銀空虛已久,這筆錢簡直是救命稻草!

“第三,”薑稚聲音陡然轉厲,“昨夜宮變中,除太子逆黨外,尚有數名官員與紅蓮教暗通款曲。”

她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

“吏部右侍郎王崇,昨夜派家丁於宮外接應逆黨,現家丁屍首已在亂葬崗尋獲,身上搜出與紅蓮教往來密信。”

“工部郎中謝昀,去年修繕城牆貪墨八萬兩,賬本在此。”

“禦史周明堂,收受太子良田三千畝,為其遮掩鹽走私案。”

每念一個名字,殿中便有一人麵色慘白。

“此三人,即刻革職查辦!”薑稚合上名單,目光掃過全場,“國難當頭,凡有異心者,本宮絕不姑息!”

雷霆手段,震懾全場。

薑衍張了張嘴,最終沉默。

他看出來了,這位公主是有備而來。

提拔寒門,安撫宗室,查辦貪腐,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

“若無異議,散朝。”薑稚宣布,“軍機處成員留下議事。”

百官陸續退去。

薑衍走在最後,臨出殿前深深看了薑稚一眼。

那眼神複雜難辨,有審視,有忌憚,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大殿內隻剩五人。

薑稚這才身形一晃,扶住桌案。

一夜未眠,又強撐精神應對朝堂,她已到極限。

“稚兒!”薑肅連忙扶她坐下。

蕭寒川已端來溫水,聲音低沉:“先喝點水。”

薑稚接過,一飲而盡,閉目緩了片刻,才重新睜眼:“各位,咱們現在談談最要緊的正事。”

她鋪開大晟疆域圖:“宮變雖平,但我們仍是危機四伏。”

“我猜慕容玄逃脫後,必南下與江南世家合流。江南去年水患後免賦三年,府庫空虛,若紅蓮教煽動民變,後果不堪設想。”

手指點向江淮:“大哥,龍淵軍分一萬南下,以剿匪練兵為名駐守江淮,以防民變。但不可打草驚蛇。”

蕭寒川點頭:“明白。”

“韓侍郎。”薑稚看向新任兵部侍郎,“京城防務交給你。張猛的禁軍需徹底整肅,昨夜雖未從逆,但軍中必有太子餘黨。該抓的抓,該換的換。”

韓猛抱拳:“末將領命!”

“張尚書,”薑稚轉向戶部,“這最難的差使給你。”

“那就是籌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