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府書房內,燭火通明至深夜。
薑稚伏案翻閱著從江南送來的密報,眉頭越蹙越緊。
桌案上散落著數十份文書,裏麵有富商私印鹽引的證據、海商走私的賬目、東宮幕僚的名單,還有紅蓮教在各地活動的蛛絲馬跡。
“公主,您已經看了兩個時辰了。”秋露端來一盞燕窩羹,輕聲勸道,“您歇會兒吧,明日還要去戶部議事呢。”
薑稚接過羹湯,合上文書,揉了揉酸脹的眉心:“秋露,你說人心怎麽能貪到這種地步?”
“為了銀子,他們可以不顧邊疆將士的糧餉,可以不顧朝廷的體麵,甚至可以…不顧這江山社稷。”
秋露不知如何回答薑稚的問題,隻能沉默。
薑稚輟飲著燕窩羹,腦海中卻不禁想起八年前,自己在北疆問過蕭寒川,不計較個人生死得失,誓死守衛邊疆,值不值得。
蕭寒川那時的話,至今還在她耳邊回響。
“這是我父親守護過的土地,這是大晟百姓安居的家園。稚兒,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彼時,夕陽倒映著蕭寒川的眼睛,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而她自己這幾年經營稚川商行時,也一直秉承著商道即人道,財權即國權的宗旨。
她把每年利潤的七成,通過各種渠道輸送到北疆、輸送到黃河工地、輸送到各地官辦學堂。
而剩下三成則維持商行運轉和擴大經營。
她讓商行賺的每一兩銀子,最終都流向該去的地方。
可那些人呢?
他們賺的銀子,卻流向匈奴、流向私兵、流向顛覆江山的陰謀。
“公主。”驚蟄快步走進書房,麵色凝重,“山影衛在城西發現一處暗樁,裏麵搜出了這個。”
驚蟄雙手遞上一份名冊,冊子封麵赫然寫著“紅蓮計劃名錄"。
薑稚翻開一看,裏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其中有不僅有朝中官員、地方豪紳、軍中將領,甚至還有幾位宗室子弟。
而名單最後,赫然蓋著一方私印:東宮詹事府。
“太子這是要把整個大晟拖下水啊!”薑稚憤怒地合上冊子,聲音冰冷,“驚蟄,這份名單還有誰看過?”
“隻有屬下和巽三看過。巽三正帶人監視名單上在京的人員。”
驚蟄答道。
“做得好!驚蟄,你再把這些名字抄錄一份,原件封存。抄錄的那份,按照輕重緩急分類。”
“證據確鑿、罪大惡極的算作一類,將名單直接移交大理寺。有嫌疑但證據不足的,讓山影衛繼續查。”
薑稚頓了頓:“至於那些身居要職、暫時動不得的,單獨列出,我另有用處。”
“是。”驚蟄領命,又問,“公主,那太子那邊我們當如何處理?”
“我會讓陳凜安排龍淵軍暗衛繼續監視。”薑稚道。
“大哥信中說,北疆戰事今冬可定。等他凱旋,太子所有的謀劃都會徹底變成笑話。他現在這麽急,就是因為知道時間不多了。”
“按我的計劃,先去處理名單的事吧。”薑稚朝驚蟄吩咐道。
“是。”驚蟄領命退下。
薑稚重新坐回案前。
她鋪開一張宣紙,開始勾勒一幅複雜的脈絡圖。
中央是太子薑誠,四周輻射出無數條線,連接著世家、外戚、紅蓮教、匈奴、江南鹽商…
每條線上都標注著人物、關係以及交易內容。
這是八年來她一點一點構建起來的,關於這場權謀博弈的全景圖。
看著這張圖,薑稚忽然想起自己穿書前讀史書的一個感悟:所有的陰謀,在陽光底下都會現出原形。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陽光照進每一個角落。
同一時間,東宮內。
太子薑誠也在看一份名單,燭光映著他陰鷙的臉。
這八年間滿是波折的生活沒有磨平他的野心,反而讓那股戾氣沉澱得更加深沉。
他手指劃過一個個名字,口中念念有詞:
“禁軍副統領張猛,可用,但其妻族與雍王府有舊,需防反水…”
“戶部右侍郎周文遠,貪財好色,已用三萬兩銀子拿下…”
“宗人府丞薑文,輩分高但無權,給個虛職就能拉攏…”
念到最後一個名字時,他停住了——慕容玄。
這是個神秘人物。
六年前突然出現,手持紅蓮令,聲稱要助他奪位。
這六年來,慕容玄確實提供了不少幫助。
死士、情報,美人…甚至是毒藥。
但薑誠始終看不透這個人。
慕容玄要什麽?
榮華?權勢?還是別的什麽?
“殿下。”正思索間,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薑誠沒有回頭,隻是將名單默默收起來,“尊者深夜來訪,有何指教?”
慕容玄從陰影中走出。
他一身黑袍,臉上戴著銀質麵具,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聽說殿下在整理名單,我來幫您看看有沒有遺漏。”
“哦?”薑誠轉身,“尊者覺得我還漏了誰?”
“宮裏的竇貴妃,你的老相好!“慕容玄沒有看太子精彩的表情變化,繼續道,”她雖然身死,但她留下的人脈還在。”
“太醫署的李太醫,禦膳房的孫總管,尚衣局的趙嬤嬤…這些可都是可用之人。”
薑誠眼睛一亮:“難道說,這些人尊者都能聯係上?”
“早就為太子殿下聯係好了。”
說話間,慕容玄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瓷釉在燭光下閃著危險的光芒。
“這是‘相思引’的改良版,見效更快,更不易察覺。李太醫會負責在陛下的藥裏做手腳,其他人會幫忙配合。”
慕容玄將瓷瓶遞給太子,“最多三個月,皇帝就會‘病逝’。屆時,殿下便可順理成章繼承大統。”
薑誠接過瓷瓶,握在手中,掌心滲出冷汗。
弑君弑父,這是大逆不道之罪。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尊者,說吧,事成之後,你要什麽?”薑誠將藏在心中的疑問問出了口。
慕容玄沉默片刻,緩緩摘下麵具。
燭光下,那是一張令人驚豔的臉。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明明是個男子,卻有著女子般的精致輪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眼角下那顆朱砂痣,紅得妖異。
慕容玄緩緩把玩著手裏的麵具,“我隻要一個人。”
“誰?”
“薑稚。”
慕容玄的笑容,在燭火下顯得異常妖嬈而又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