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將軍,你立刻派人散播消息,就說雲州城內缺糧,商賈囤積居奇,糧價飛漲。”薑稚對著韓猛吩咐。
“啊?這不是動搖軍心嗎?”韓猛不解。
“是引蛇出洞。”薑稚解釋,“匈奴在大晟境內必有眼線,得知雲州缺糧,定會加緊攻勢。而我們要做的,是在他們攻城時,燒了他們的糧草。”
躲在暗處的薑寒川慢慢走出來,出聲道:“你是要誘敵深入,然後斷其糧道?”
“對。”薑稚走到地圖前,指著黑水河上遊一處峽穀,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
“這裏叫‘鬼哭峽’,是匈奴糧草運輸的必經之路。韓將軍,你派一千精兵,攜帶火油火箭,埋伏在此。待匈奴主力攻城,就燒了他們的糧車。”
“可是公主,我們如何知道匈奴何時運糧?”
“今晚子時。”薑稚肯定道,“我收到密報,匈奴糧車今晚子時經過鬼哭峽。”
韓猛震驚:“公主在匈奴軍中也有眼線?”
薑稚笑而不答。
哪有什麽眼線,是她根據匈奴營帳的布局、炊煙的數量、戰馬的狀態,綜合推算出來的。
她自己也沒想到,穿書前,在曆史係旁聽的軍事後勤知識,在這裏派上了用場。
一切按計劃進行。
當晚亥時,匈奴大營果然有了動靜。
一隊約五百人的騎兵護送著數十輛糧車,向匈奴大營方向逼近。
子時一刻,糧車進入鬼哭峽。
“放箭!”
隨著韓猛一聲令下,火箭如流星般射向糧車。
火油潑灑,糧車瞬間燃起大火。
匈奴騎兵大亂。
不到半個時辰,這場沒有懸念的戰鬥就結束了。
匈奴糧車全部被毀,護糧騎兵死傷大半,隻有少數逃回大營。
消息傳回雲州時,天已微亮。
薑稚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匈奴大營的**,唇角微揚。
首戰告捷。
“在想什麽?”薑寒川走到她身邊。
“想京城,想皇祖父。”薑稚輕聲道,“皇叔,你說我們在這邊打生打死,京城那些人卻在算計那個位子。咱們做的這一切,值得嗎?”
薑寒川沉默良久,才道:“值得。因為這是我父親守護過的土地,這是大晟百姓安居的家園。稚兒,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
薑稚轉頭看他。
晨光中,他的側臉堅毅如刻,眼中是義無反顧的決絕。
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麽原著中他會落得那樣的結局——
因為他太正直,太忠誠,不會耍陰謀詭計,所以才被那些小人算計。
但沒關係,這一次,有她在!
【我是絕對不會讓曆史重演。皇叔,我會保護你,保護大晟,保護這來之不易的太平。】
這心聲清晰傳入薑寒川耳中。
他心頭一震,看向薑稚,卻見少女已轉身下樓,背影挺拔如竹。
風吹起她的衣袂,獵獵作響。
北疆的風,很大。
但再大的風,也吹不垮某些人的脊梁。
而此刻的京城,乾元殿中,王美人正端著一碗蓮子羹送到皇帝薑桓嘴邊,小指不經意輕輕劃過碗沿。
皇帝喝下羹湯,咳嗽著問:“北疆,戰事如何?”
王美人柔聲道:“陛下放心,有十三殿下在,北疆定能無恙。倒是太子殿下,今日又跪在殿外,求見陛下。”
皇帝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殿外,廢太子薑晟一身素衣,跪在青石板上,淚流滿麵,眼底深處卻是滿滿的算計。
……
雲州城內。
晨霧尚未散盡,城牆上的血跡已經幹涸發黑。
昨夜匈奴發動了第一輪猛攻,雲梯架了三次,箭雨下了五輪,最終在護城河前被擊退。
但守軍也付出了慘重代價。
傷亡八百餘人,其中韓猛麾下最精銳的先鋒營折損過半。
“他們瘋了。”韓猛站在城頭,看著對岸匈奴大營中升起的濃煙,“糧草被燒,不退反進,這是要拚個魚死網破。”
薑稚肩頭的傷又開始疼,但她沒吭聲,隻是仔細查看城防:“弩機損壞多少?箭矢還剩多少?”
“弩機壞了七架,工匠正在搶修。箭矢隻剩不到十萬支。”韓猛臉色難看,“若匈奴持續猛攻,最多撐三天。”
三天。
薑稚心中計算著時間。從雲州到最近的援軍駐地,最快也要五天。
必須想辦法再拖延兩日。
“韓將軍,昨夜俘虜的那個匈奴千夫長,招了什麽?”
韓猛搖頭:“嘴硬得很,隻說奉命攻城,其他一概不知。不過,在他身上搜出了這個。”韓猛將東西交給薑稚。
那是一塊羊皮,上麵用朱砂畫著雲州城的布防圖,標注之詳細令人心驚。
上麵甚至連哪個位置的城牆有裂縫,哪個箭樓的視野有盲區,都標得清清楚楚。
“內鬼給的。”薑稚聲音冰冷,“而且級別不低,至少是參將以上。”
薑寒川站在她身側,忽然開口:“昨夜匈奴主攻的是西門,而我們布防最弱的也是西門。這個信息,隻有軍中高層知道。”
三人對視,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內鬼就在他們身邊,而且正在給匈奴傳遞情報。
“必須盡快將此人揪出來。”薑稚道,“韓將軍,你放出消息,就說我傷勢惡化,昏迷不醒。另外,偽造一份新的布防圖,故意露出幾個破綻,看誰往外傳。”
“引蛇出洞?”韓猛會意,“末將這就去辦。”
韓猛離開後,薑寒川忽然晃了晃,扶住城牆才站穩。
“皇叔!”薑稚連忙扶住他,“你沒事吧?”
“沒事。”薑寒川臉色蒼白,額頭滲出冷汗,“王太醫的藥很有效,隻是還有些餘毒未清。”
薑稚看著他強撐的樣子,心中一痛。
她知道薑寒川是不想讓她擔心,但這樣的硬撐,隻會加重傷勢。
“皇叔,你先回府休息。城防的事,交給我和韓將軍。”
“不行。”薑寒川搖頭,“內鬼未除,你一個人太危險。”
“我有山影衛。”
“山影衛再強,也防不住暗箭。”薑寒川看著她,眼神認真,“我在,至少可以護住你的平安。”
這話說得有些逾矩,但情真意切。
薑稚心頭微顫,扶住薑寒川的胳膊:“那至少去城樓裏坐著,別站在風口。”
日光中,兩人相攜著走下城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