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寒川聽了薑稚的話,隨即明白她的意思:“你打算要用那個身份了?”
“嗯。”薑稚眼神堅定。
“北疆戰事,光靠武力不夠。匈奴五萬騎兵,糧草從何而來?軍械從何而來?這背後定有人支持。我要用‘稚川先生’的財力,斷了他們的後路!”
這計劃大膽,但也隻有她能想到,也隻有她有這種能力做到。
“要小心。”薑寒川看著她稚嫩卻堅毅的側臉,心中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三個字。
“我會的。”薑稚點頭,“皇叔也要小心。京城這潭水,比北疆更深。”
兩人在宮門外分別。
薑稚回府準備北上事宜,薑寒川則去了兵部。
雖然毒傷未愈,但龍淵軍的軍務不能不管。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王美人端著一碗參湯,再次走進乾元殿。
湯碗是白玉做的,襯得她手指纖纖。
她用銀匙舀起一勺,輕輕吹涼,喂到皇帝嘴邊。
趙德全在一旁看著,總覺得哪裏不對。
銀針驗過,湯無毒。太醫也嚐過,確實無恙。
可陛下的臉色,怎麽越來越差?
“美人,讓老奴來吧。”他上前一步。
王美人微笑:“趙公公伺候陛下辛苦,這點小事就讓本宮代勞吧。”說著,她又舀了一勺。
趙德全不好再爭,隻能看著。
他注意到,王美人每次舀湯時,小指都會不經意地劃過碗沿。
那動作極輕,若非他這種在宮中待了一輩子的老人,根本不會注意。
趙德全雖然覺得奇怪,卻沒敢深想。
如今這宮中,多說多錯,多看一眼都可能惹禍上身。
喂完參湯,王美人替皇帝掖好被角,柔聲道:“陛下好好休息,妾身晚些再來看您。”
她退出殿外,臉上溫柔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計。
走到無人處,她抬起右手小指,看著指尖那層幾乎看不見的透明膏體,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東西,看你能撐多久。”
……
雍王府書房。
薑稚正在查看北疆地圖,驚蟄匆匆進來:“公主,宮裏傳來消息,廢太子薑誠,今日早朝後出現在乾元殿外,長跪請罪。”
“什麽?”薑稚放下地圖,“他不是在宗人府嗎?怎麽出來的?”
“說是陛下之前有口諭,準他每月初一、十五出府祭拜生母。”驚蟄道。
“今日是初七,本不該出府。但他聽聞陛下病重,跪在宗人府門口大聲哭嚎,說願代父受過。幾位世家官員也幫著求情,陛下心軟,就準他暫時出來。”
薑稚聞言冷笑。廢太子這是要東山再起了。
不虧是原書的男主,氣運果然是非同一般。
“他現在人在哪兒?”薑稚問道。
“已經回東宮了。據說瘦得脫了形,一身素衣,見人就跪,哭訴自己當年糊塗,懇求陛下和百官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好一招以退為進。
廢太子這般作態,要麽是真悔過,要麽是演技太好。
而以她對薑誠的了解,後者可能性更大。
“王美人那邊有什麽動靜?”
“屬下正要稟報。山影衛發現,王美人昨夜秘密見了兩個人。一個是謝太師的門生,現任吏部侍郎;另一個則是東宮舊人,廢太子當年的伴讀。”驚蟄細細稟報著。
果然!王美人和廢太子是有聯係的!
“能聽到他們說什麽嗎?”
“距離太遠,聽不清。但王美人交給他們一個錦盒,裏麵裝的似乎是信件。”
“另外,太醫那邊有異常。”驚蟄繼續補充。
“陛下的脈案顯示,龍體日漸虛弱,但查不出具體病因。幾位太醫私下議論,說陛下的症狀像是慢性中毒。”
中毒!薑稚的手不自覺攥緊。
“銀針驗過嗎?”薑稚出聲追問。
“驗過,無毒。太醫也嚐過藥膳,都沒事。但陛下的身體就是一天天垮下去。王太醫懷疑,可能是某種罕見的慢性毒,或者是驗毒的方法不對。”
驚蟄心中也滿是疑惑。
驗毒的方法不對?聽了這番話,薑稚陷入沉思。
古人驗毒多用銀針,但銀針隻能驗出砒霜等含硫毒物。若是其他毒,銀針根本驗不出來。
“驗毒…”薑稚嘴裏喃喃,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我怎麽把那本書忘記了。宋慈所著的刑偵奇書《洗冤錄》!】
薑稚馬上吩咐驚蟄:“去請王太醫,就說我肩傷不適,請他來看看。記住,要秘密地請,別讓人知道。”
“屬下明白。”
半個時辰後,王太醫匆匆趕到。
薑稚屏退左右,隻留驚蟄在旁。
“王太醫,我有一事請教。”她開門見山,“若有人手上塗了慢性毒藥,通過接觸食物下毒,該如何查驗?”
王太醫一愣:“這…老臣從未聽過此法。尋常驗毒都是用銀針。”
“如果毒藥本身無毒,但與食物中的某種成分反應後產生毒性呢?”薑稚追問。
王太醫沉思良久,忽然眼睛一亮:“公主所言,讓老臣想起前朝一案。”
“死者中毒身亡,但銀針驗毒無毒。後來發現,凶手在酒壺把手塗了‘斷腸草汁’,而死者飲酒前吃了蜂蜜。二者單獨無毒,混合後卻是劇毒!”
“正是此理!”薑稚擊掌。
“我這還有一本書籍抄錄本,希望對王太醫有幫助。”
王太醫接過一看,其中內容讓他震驚不已。
冊子是薑稚在太醫來之前,憑借記憶寫下的《洗冤集錄》中關於下毒的記載內容。
裏麵附有詳細的注解和圖解,其中就包括“指紋驗毒法”和“銀針探喉法”。
“公主,這是…”
“偶然所得。”薑稚含糊帶過,“王太醫,我想請你幫忙,秘密查驗陛下的飲食器皿,尤其是王美人經手過的。就用這冊子上的方法。”
王太醫神色凝重:“老臣明白。但此事風險極大,若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若皇祖父真被人下毒,後果隻會比這更嚴重後果。”薑稚正色道,“王太醫,您醫者仁心,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大晟天下大亂嗎?”
王太醫深吸一口氣:“老臣遵命。”
送走王太醫,薑稚走到窗前。
庭院中的老梅已經謝了,綠葉初綻。
春天本該充滿希望,可她卻感到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