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薑寒川對薑稚起了逗弄的心思。

“有一事,我想請教一下稚兒。”他看向薑稚,“稚兒,你今日在殿上說的前朝舊案,是從哪本古籍看到的?”

薑稚早料到會有人詢問她舊案出處,因此早早打好腹稿:“是《北疆誌異》,一本雜書,皇祖父書庫裏找到的。”

“是嗎?”薑寒川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本書,我也看過。裏麵確實記載了賀蘭明案,但並沒有‘虎符調令’這個細節。難道咱們看的不是同一本書嗎?”

薑稚心中一緊。

糟了,難道這是要露餡了?

她正想著如何圓謊,卻聽薑寒川輕笑道:“不必緊張。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多問。隻是以後若再有這樣的‘啟發’,可以提前告訴我,皇叔我定會好好配合。”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薑稚抬頭看著薑寒川,見他眼中並無懷疑,隻有溫和的笑意,心中稍安。

“皇叔不怪我自作主張就好。”

“怎麽會怪你。”

說著,薑寒川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盒子。

“這是我從北疆為你帶回來的禮物,本想找個合適的機會給你,沒想到鬧出這麽多事。”

薑稚接過,打開一看,裏麵竟是一枚像石頭的吊墜。

吊墜用紅繩穿著,表麵被打磨得光滑溫潤。

“這是何物?”薑稚看了半天,也沒研究出來是什麽材質。

“是漠北白狼的牙齒。”薑寒川道。

“北疆人相信,白狼是雪山的神使,它的牙齒能辟邪保平安。我獵了一頭,取了最鋒利的一顆,希望你往後都能平安順遂。”

薑稚拿起吊墜,感受著薑寒川滿滿的心意,真誠道:“謝謝皇叔。”

“戴上吧。”薑寒川說。

薑稚將紅繩套在頸上,狼牙墜在胸前,涼意透過衣料傳來。

薑肅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但最終沒說什麽。

“好了,我該走了。”薑寒川起身。

“虎符之事,就拜托肅王殿下了。暗梅令那邊,我會繼續查。若有進展,會及時通知。”

“你自己也要小心些。”薑肅叮囑。

“放心。”薑寒川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薑稚摸著胸前的狼牙吊墜,陷入沉思。

暗梅令,軍糧案,謝朗之死…

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個更深的秘密。

而她,正一步步接近這個秘密的核心。

窗外,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京城看似平靜的夜晚,暗處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雍王府,盯著她。

......

二月十九,謝朗暴斃的消息傳遍京城,人心震動。

謝太師因長子之死悲痛過度,告病在家,謝家一係官員暫時沉寂。

但薑稚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聽雨軒內,她正對著一疊字帖出神。

案上左側是她近期的習字,右側是驚蟄從藏書閣秘密借出的鎮北王遺墨——

一本泛黃的《武經總要》批注手稿,據說是鎮北王生前最後的手跡。

兩相對比,相似之處令人心驚。

不僅是字形結構,連那種起筆時的頓挫、收筆時的回鋒,乃至行筆間的氣韻,都如出一轍。

“公主,”驚蟄輕聲道,“徐學士那邊傳來消息,他說當年教您習字的啟蒙字帖,確實是按鎮北王手跡臨摹的版本。”

薑稚抬頭:“那為何之前無人發覺?”

“因為那本字帖是特製的。”驚蟄解釋。

“鎮北王的字跡本就流傳不廣,那本字帖又經過修描,去掉了最具個人特色的幾處筆鋒。所以尋常人看不出關聯。”

“徐學士是書法大家,對各家筆法研究極深,所以那日在百花宴上,他一眼就看出您的筆意。”

“徐學士還說,鎮北王的字有‘鐵畫銀鉤,劍意藏鋒’的特質,這種特質極難模仿,除非…”

“除非什麽?”薑稚迫不及待地追問。

驚蟄猶豫片刻:“除非是血脈相傳,或者是得到過他親自指點。”

薑稚心中一動。

她與鎮北王絕無血緣關係,這是肯定的。

那麽隻剩下一種可能——

教授她習字方法的人,與鎮北王肯定有著某種隱秘的關聯。

“十三皇叔的字跡呢?”薑稚忽然想到什麽,出聲詢問,“可有人說過像鎮北王?”

“這…”驚蟄遲疑,“屬下不知。但聽說十三皇子幼時習字,都是鎮北王親手教導。按理說,他的字跡應該最像才是。”

薑稚沉思片刻:“去查查,當年教我的啟蒙先生是誰請的,用的字帖又是從何而來。”

“是。”

驚蟄退下後,薑稚重新審視那兩疊字跡,思緒深沉。

不知何時,薑寒川來到聽竹軒外。

他站在月洞門外,看著書房內在那個纖細身影,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十三殿下?”書房內的秋露先發現了他,連忙行禮。

薑稚聞聲抬頭,見薑寒川一身玄色常服站在門外,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皇叔怎麽來了?”她連忙起身相迎。

“來看看你。”薑寒川步入書房,目光自然地掃過案上的字帖,“在練字?”

“嗯。”薑稚不著痕跡地將鎮北王手稿往旁邊挪了挪,“閑來無事,練練筆。”

薑寒川走到案前,拿起她剛寫的“劍”字,仔細端詳。

室內一時安靜,隻聽得見窗外雀鳥鳴叫。

良久,薑寒川才開口:“這字很有筋骨。”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薑稚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

“皇叔謬讚了。”她垂眸,“稚兒的字還差得遠。”

薑寒川放下那張紙,忽然問:“教你的啟蒙先生,是不是姓周?”

薑稚一怔:“皇叔怎麽知道?”

“猜的。”薑寒川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

“當年我父親,也就是鎮北王麾下,有位周參將。他文武雙全,尤其寫得一手好字。”

“後來他因傷退役,在京中開了一家私塾。京城中富家子弟多喜他給家中孩子啟蒙,我聽說雍王府也曾請過他教授子侄。”

薑稚心中恍然。

原來如此。

那位周先生既然是鎮北王舊部,自然熟悉鎮北王的字跡和教導方法。

他按照鎮北王的方式教她習字,這才讓她的字跡帶上了“鎮北王骨”。

但這解釋,似乎太過巧合了。

“皇叔今日來,不隻是為了說這個吧?”薑稚問。

薑寒川笑了笑,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

一個信號煙花,一張紙條。

“近來京城不安全,這個信號煙花你拿著,一旦有危險就馬上拉響,我的人看見,就會馬上過來護住你。”

“另外,昨夜有人往我住的驛站裏射了一支箭,箭上綁著這個。”薑寒川將手中的東西遞了過去。

薑稚接過東西,打開紙條,隻見上麵寫著一行小字,內容讓她心中一驚:

“字跡之謎,關乎二十年前秘辛。欲知真相,三日後戌時,城西土地廟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