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前,劉大勇已經冷汗涔涔,而薑稚依舊在冷靜地分析。

“皇祖父,”薑稚轉向皇帝福身施禮,“孫兒還發現一事。”

“劉校尉的母親上月‘病重’,請了一位‘神秘醫者’診治。這位醫者妙手回春,雖治好病,但卻分文未取。”

“經過查證,這位醫者,竟然是謝朗謝大人府上的門客。”

說話間,薑稚轉向謝朗微微福身,“謝大人高風亮節,真是吾輩學習的榜樣啊!”

謝朗臉色大變:“公主慎言!臣根本不認識什麽醫者!”

“謝大人不必急著否認。”薑稚輕輕招手,早就候在一旁的驚蟄上前,雙手奉上一張紙。

薑稚接過後向眾人展示。

“這是那醫者在藥鋪抓藥的記錄,上麵有他的簽名。而這簽名,與謝大人府上一位姓李的門客筆跡一模一樣。皇祖父可派人比對。”

趙德全接過紙張,皇帝隻看了一眼,臉色便沉了下來。

“謝朗,”皇帝冷冷道,“你有何解釋?”

“陛下,朗兒絕對不會做出此等事情!請陛下明察!”謝太師見火燒到自己兒子身上,連忙站出來替兒子分辨。

“陛下,臣冤枉!”謝朗也跪倒在地,“臣與劉大勇素不相識,為何要幫他母親治病?”

“為何?”薑稚接話道,“自然是為了讓他聽話,好讓他在關鍵時刻誣陷十三皇叔呀。”

“謝大人,你與周猛副將往來密切,答應事成之後保他升任正三品將軍,贈京郊良田千畝。這些話,難道你都忘了?”

謝朗如遭雷擊,難以置信地看著薑稚:“你…你怎麽知道?”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說漏嘴了,待雙手捂住嘴時,已然來不及了。

“謝朗!”皇帝勃然大怒,“你好大的膽子!”

“陛下!臣是一時糊塗!”謝朗連連磕頭,“是有人逼臣這麽做的!是…”

他話未說完,忽聽兩邊人流中傳來一聲慘叫,隨即隻聽有人大喊:

“有刺客!”

現場頓時大亂。

隻見一個黑衣人影如鬼魅般竄入宮門前!

“保護陛下!”侍衛們蜂擁而上。

刺客武功極高,幾個起落便衝到謝朗麵前,一劍刺入謝朗心口!

“留活口!”薑寒川厲喝,飛身撲去。

但刺客一擊得手,毫不猶豫地咬破口中毒囊,頃刻間七竅流血,氣絕身亡。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眾人反應過來,謝朗已倒在血泊中,刺客也成了屍體。

“太醫!快傳太醫!”趙德全急呼。

“朗兒!”太師謝允看到自己的兒子躺在血泊中,當下也是氣急攻心,暈倒在地。

太醫匆匆上前,探查片刻,隨即搖頭:“陛下,小謝大人已經斷氣了。”

接著又去查看了一下暈死在一旁的謝太師,馬上吩咐太監,七手八腳地將他抬到內殿去救治。

周圍的朝臣,對於眼前驚人的變故麵麵相覷。

薑稚看著謝朗的屍體,心中寒意陡生。

【殺人滅口!好狠的手段!謝朗不過是枚棋子,他背後還有更大的人物。這一死,線索就斷了。】

薑肅和薑寒川則是相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查!”皇帝鐵青著臉,“給朕查清楚,這刺客是什麽人!如何混入皇宮的!”

“陛下,”侍衛統領將在刺客身上找到的東西奉到禦前,“是暗梅令牌,死者是暗梅死侍!”

又是暗梅令!

薑稚心中一凜。

這個神秘的殺手組織,到底是在為誰服務,竟然敢在禦前行凶?

“陛下,”薑寒川沉聲道,“暗梅令三番五次出現,必與朝中某股勢力有關。臣請旨,徹查此組織!”

“準!”皇帝怒道,“朕倒要看看,是誰在朕的眼皮底下興風作浪!”

一場凱旋大典,以這樣的方式收場。

薑寒川的封賞暫時擱置,皇帝命他協助調查暗梅令和軍糧案。

回府的馬車上,薑稚沉默不語。

“稚兒,”薑肅看著她,“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若非你及時出麵,寒川的處境會更艱難。”

“但謝朗死了。”薑稚低聲道,“我們拿到了他與周猛往來的書信,本想作為底牌,現在卻沒了用處。”

“未必。”薑肅眼中閃過精光,“謝朗雖死,但周猛還在。那些書信,依然可以作為證據。而且…”

他頓了頓:“謝朗臨死前說,是有人逼他這麽做。逼他的人,會是誰?”

謝太師?竇貴人?廢太子?

他們幾人都有可能,但又都缺少直接證據。

“爹爹,”薑稚忽然想起一事,“皇宮守衛森嚴,外人根本進不來。那個刺客能混入大典內,這皇宮中必定有內應!”

薑肅點頭:“為父也想到了。此事,恐怕要請寒川暗中調查。”

馬車抵達雍王府時,天色已近黃昏。

薑稚剛下車,便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府門前。

玄甲黑袍,身姿挺拔,正是薑寒川。

“十三皇叔?”薑稚有些意外。

薑寒川走上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冰冷的眼眸染上暖意:“我是來多謝你,今日宮門前謝你出言為我辯解。”

“皇叔客氣了。”薑稚微微福身,“稚兒隻是說了該說的話。”

“那些話,不是一個十歲孩子能想到的。”薑寒川的聲音很輕。

“稚兒,你比我想象的,更聰明。”

薑稚心頭一跳,抬眼看他。

四目相對,她看到薑寒川眼中有一絲探究,但更多的是某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進去說話吧。”薑肅打斷了兩人的對視,“站在門口不像樣子。”

三人進入書房,屏退左右。

“寒川,你究竟為何而來?”薑肅不信薑寒川在門口的說辭,出聲詢問。

“來送這個。”見薑肅看穿,薑寒川也沒有繞彎子。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那是龍淵軍的調兵虎符。

“陛下雖未明說,但軍糧案未清,暗梅令未查,我的兵權暫時不能動。”薑寒川語氣平靜,“這虎符,就請肅王殿下代為保管。”

薑肅皺眉:“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薑寒川伸手阻止薑肅的話。

“如今朝中暗流湧動,謝朗之死隻是開始,我懷疑接下來還會有更大的動作。虎符放在我這裏不安全,放在殿下這裏,反而能出其不意。”

薑稚看著那枚虎符,心中震動。

【他竟然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爹爹?這份信任實屬難得!】

薑寒川聽到這心聲,唇角微揚,隨即快速斂去唇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