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當晚,沈陸離也收到了這個消息。
他的眉心卻瞬間擰緊。
時笙絕不會無的放矢,她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麽!
他相信時笙的直覺。
想到這裏,他立刻起身抬腳去了書房。
陸老爺子正戴著老花鏡,氣哼哼地研究一本棋譜。
那別扭的臉色,顯然還在為孫子“隱婚”的事鬧別扭。
見沈陸離過來,老爺子立刻把臉轉向窗外,鼻子裏重重“哼”了一聲。
沈陸離太了解自家爺爺的脾氣了。
他沒急著解釋,而是走到旁邊的茶櫃,熟練地取出老爺子最愛的明前龍井,溫杯、投茶、注水……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氤氳的茶香很快在書房彌漫開來。
他將一盞澄澈碧綠的茶湯輕輕放在老爺子手邊。
陸老爺子用眼角餘光瞟了一眼,喉結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架子還得端著,依舊板著臉。
“爺爺,”沈陸離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情緒,“您對時家那個傅晚亭,了解多少?”
陸老爺子一愣,終於轉過頭,眼神裏滿是詫異和警惕:“傅晚亭?懷川的媳婦兒?你問這個幹什麽?”
這臭小子,剛拐了人家外孫女,現在又打聽人家舅媽?想幹嘛?
“我有用。”
沈陸離言簡意賅,絲毫沒有滿足爺爺好奇心的意思,隻扔下三個硬邦邦的字。
陸老爺子氣得差點把胡子吹起來!
這什麽態度!
結婚瞞著他也就算了,現在問事情還這麽橫?!
他是什麽很惡毒的爺爺嗎?還是什麽召之即來的情報販子?
“你個混賬東西!”老爺子氣得罵了一句,但看著孫子那副“您不說我就不走”的架勢,再看看手裏這杯難得的好茶,最終還是沒好氣地開了口。
“傅晚亭啊……跟懷川是大學同學,那會兒一個是時家大少爺,一個是普通家庭養出來的姑娘,正經的金童玉女。
老時頭兒那會兒雖然家大業大,倒也沒嫌貧愛富,看兩個孩子真心喜歡,就點頭了。
這麽多年了,時家內宅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全靠傅晚亭打理的井井有條,沒出過什麽紕漏,是個頂頂賢惠能幹的。”
陸老爺子說著,語氣裏還帶著點感慨。
“當年這事兒在京市圈子裏還熱鬧過一陣呢,有不少人打賭老時會不會棒打鴛鴦。”
沈陸離眉頭皺得更緊了,“就隻有這些?”
陸老爺子眉毛一豎,把茶杯重重頓在桌上:
“那你還想聽什麽?!查人家祖宗十八代啊?我在時家見過她多少次,待人接物溫和得體,說話輕聲細語的,對長輩孝順,對傭人也寬厚,老時頭兒都誇她持家有方!
這麽個嫻淑性子的人,能有什麽事?!”
老爺子覺得孫子簡直莫名其妙,是不是搞陰謀詭計搞出職業病來了?
沈陸離垂下眸子,沒再追問,隻是低聲道:“知道了,謝謝爺爺。”
陸老爺子看著孫子消失在門後的背影,又看看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心裏嘀咕:臭小子,神神叨叨的!
而沈陸離回到自己房間,站在落地窗前,腦海裏反複回響著爺爺的話。
傅家?普通人家?
沈陸離眼神微沉。
能讓時笙在時家那個剛剛團聚、溫情脈脈的環境下,第一時間就毫不猶豫要求調查的“舅媽”,真的隻是“普通”嗎?
另一邊,時家也徹底動了起來。
時笙那句“幕後黑手還逍遙法外”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劈碎了剛剛團聚的溫情。
滔天的震怒在時家老宅的空氣中無聲燃燒。
這怒火不僅僅是因為對方膽敢對他們失而複得的明珠下手,更因為對方竟敢將整個時家玩弄於股掌之間十八年!
那份被愚弄、被輕視的恥辱感,像滾燙的油,澆在每一個時家人心頭。
“給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雜碎挖出來!”
時懷川的聲音在書房裏壓得極低,卻帶著冰碴般的寒意,傳到每一個被點名的親信耳中。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這一次,如果再查不出個水落石出,他還有什麽臉麵在笙笙麵前自稱舅舅?
剛掛斷電話,一杯溫度恰好的溫水遞到了手邊。
傅晚亭的聲音依舊溫柔似水,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懷川,你也別太著急了,事情總要一步步查。笙笙能平安回來,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時懷川接過水杯,疲憊地抿了一口,溫熱的**滑過喉嚨,卻化不開心頭的沉重冰坨。
“怎麽能不急?”
他重重歎了口氣,眼底是深不見底的自責和痛楚,“笙笙這十八年……每一天都是在受苦!這一切的源頭,就是那個藏在陰溝裏的雜種!不把他揪出來碎屍萬段,我寢食難安!”
傅晚亭輕輕頷首,表示認同:“這倒也是。”
她頓了頓,眉頭微蹙,像是有些猶豫,但還是斟酌著開口:“隻是……懷川,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她觀察著丈夫的臉色,聲音放得更柔,“笙笙在R國遇到的追殺,就一定是十八年前那個幕後黑手做的嗎?
我不是質疑笙笙的判斷,隻是……這孩子畢竟還年輕,又經曆了那麽多,會不會……是她在江城時,得罪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畢竟,江城那邊的情況,我們了解得也不算太透徹……”
她的語氣充滿了擔憂,仿佛純粹是在為時笙考慮,怕她誤判了方向。
時懷川握著杯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一頓,目光銳利地落在妻子溫婉的臉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此刻心緒煩躁的緣故,總覺得妻子今晚的話……透著一絲古怪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