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負責接機的司機是時家車隊裏技術最精湛的老張,開車二十餘年從未出過差錯。

時懷川特意囑咐他車速要穩,轉彎要緩,生怕顛著了這位失而複得的小公主。

時笙靠在真皮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腦中不自覺回憶起第一次來找顧神醫的情景。

其實算起來,也沒過去多久。

她從來沒想過在這短短時間內,就找到了親人。

從小,她就運氣不好。

“再來一瓶”的瓶蓋從沒中過,超市抽獎永遠都是“謝謝惠顧”,就連路邊兩塊錢的刮刮樂都從沒贏過。

不過最倒黴的,還是嬰兒時就被人算計,最後流落到江城時家沒,有了那麽一對垃圾養父母。

可不知從何時起,命運的齒輪開始悄然轉動。

線索一點一點浮出水麵,連她的病情也開始有了轉機。

而現在,她最大的心結——身世之謎,竟也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解開了。

想到這裏,時笙嘴角微不可查地翹了一點,又翹了一點。

這個笑容落在沈陸離眼中,讓他心頭一軟。

從和時笙認識到現在,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她這樣毫無防備地笑。

車隊駛離繁華的市中心,轉入一條幽靜的私家道路。

兩旁參天的法國梧桐在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光影。

最終,車子在一道古樸的灰磚院牆前穩穩停下。

“笙笙,到家了。”時懷川的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與他平日雷厲風行的商界大佬形象判若兩人。

時聞硯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介紹:“這道院牆有上百年曆史了,爺爺說當年太爺爺特意從蘇州請來的工匠……”

他手舞足蹈的樣子活像個興奮的少年,哪還有半點頂流巨星的高冷範兒。

傅聞淵雖然話不多,卻第一個下車,親自為時笙拉開車門。

他一手護在車頂,生怕妹妹碰著頭,那小心翼翼的模樣讓老司機都看傻了眼。

司機咋舌,這位爺什麽時候這麽體貼過,簡直是活久見。

時笙站在古樸的朱漆大門前,仰頭望著門楣上“時園”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臉上,溫暖而明亮。

這一刻,她心裏突然湧上一股奇妙的感覺。

這裏,好像她命中注定就該回來。

沈陸離站在她身側,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表情。

就在這時,時聞硯一個箭步衝到了二人中間,還示威般地瞪了他一眼,轉身殷勤地為妹妹引路:“來,妹妹,二哥帶你參觀……”

就在這時,眼前那道朱紅色大門就“吱呀”一聲被打開。

還沒等她看清門內景象,耳邊率先傳來了一道老爺子著急忙慌的聲音。

“別扶著我,我自己能走,快,我剛才聽到車的動靜了,是不是我寶貝外孫女回來了……”

時笙心頭一軟,抬眼,正好看到了急匆匆試圖把管家甩到一邊的時老爺子。

四目相對的瞬間,時間仿佛凝固了。

老人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他踉蹌著向前撲了兩步,手在空中顫抖著,像是要觸碰一個易碎的夢。

“像……太像了……”時老爺子有些哽咽,"這眉眼,這嘴角……和雲舒一模一樣……”

時笙上前穩穩扶住老人,聲音清淩淩落在庭院裏,“外公,我回來了。”

時老爺子摸了一把眼角的淚,“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庭院裏靜得能聽見落葉的聲音。

時懷川父子三人紅著眼眶別過臉去,連最跳脫的時聞硯都死死咬著嘴唇。

時笙的目光掠過庭院裏每一處熟悉的陌生角落。

十八年錯位的時光,在這一刻終於嚴絲合縫。

這時,跟在時老爺子身後的一個女人也上前,拉住時笙另一邊的手,輕輕拍了拍,“好孩子,咱們家是天天盼,總算是把你盼回來了。”

女人看著也就三十來歲,穿著一身白色繡花旗袍,頭發用簪子挽起,眉目間都是溫柔。

時懷川在一旁介紹道,“這是你舅媽,姓傅,你大哥就隨了她的姓。”

時笙笑著點了點頭,輕聲喊了一句“舅媽”。

傅晚亭立刻笑著應了一聲,隨後,她看著跟在一邊的女生,溫和地開口道,“念念,這就是你姐姐,喊人呀。”

時笙看了一眼少女,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光。

在江城,豪門裏的千金她見了不少,也有打扮時尚追趕潮流的。

但人家不管穿得多麽千奇百怪,審美確實是在線的。

可眼前的少女,先不說身上那堪比破布的衣服,就說臉上那像熊貓眼一樣的眼線,是誰教她這麽畫的?

那臥蠶畫的,活像兩條毛毛蟲。

眼角的高光,真的不像兩顆眼屎嗎?

一張臉打得比死了三天的屍體還白,兩個大耳環那是給人戴的嗎?給牛戴都嫌大。

這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

時笙今天也算是開了眼了,都什麽年代了,還能在現實生活中看到非主流。

和之前堵了自己兩次的那群七彩毛兒也沒什麽差別。

時聞念不耐煩的喊了一聲,“姐姐。”

然後看向時老爺子,“我現在能走了吧?我朋友還等著我呢。”

這一句話瞬間讓時老爺子沉下了臉,就連時懷川父子三人也忍不住蹙眉。

傅晚亭一看大家的表情,連忙笑著打圓場道,“念念還小,貪玩了一些正常。”

說完後她又看著身邊的少女,語氣十分溫柔,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念念,你姐姐今天剛回家,你作為妹妹怎麽能不在呢?一會你和朋友們解釋一下,相信她們會理解的。”

剛才馬上要炸毛的時聞念,瞬間被這幾句話安撫了下來,不過還是帶著一臉不情願,“那行吧。”

時家老宅是一座經典的四合院,被維護得相當完好。

院落共有三進,古色古香,一步一景,處處都透漏著頂尖豪門的底蘊。

正廳內,時笙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旁聽著家人對沈陸離的細致盤問。

話題從相識的經過、結婚的細節一直問到婚後的生活點滴,每一個問題都問得清清楚楚。

時聞念輕撇嘴角,戲謔道:“書還沒讀明白呢,就這麽快結婚了。”

時聞硯直接懟道:“笙笙今年可是以全國狀元的身份考入華大,剛開學就通過了跳級考試,成為大三學生。你們倆同歲,你這高三還打算念幾年啊?”

時聞念和時笙是異卵雙胞胎,兩人在同一天出生。

容貌上,時笙更像母親,而時聞念則酷似父親。

時聞念看著這位同父同母的親姐姐,輕撇嘴角後,不再多言。

就在這時,時老爺子將目光轉向站得筆直的沈陸離,隨後又看向外孫女:“笙笙,告訴外公,你想不想離婚?”

沒有人注意到,沈陸離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背後的一隻手猛然攥緊。

時笙沉思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外公,我不離。”

她雖然現在對沈陸離的人手沒有需求,也不需要對方幫忙,但就此解約,未免太不負責。

何況沈老夫人那副身子,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

然而,沈陸離眉心還沒徹底舒展開來,門外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老時,我聽說你家丫頭找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