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屏幕泛著冷光,上麵有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隻有一個嚎啕大哭的女嬰,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臉蛋上還掛著淚珠。

盡管照片已經模糊不清,但那熟悉的眉眼輪廓,分明就是幼年時的時笙。

視線移到照片右下角,那裏赫然用鋼筆寫著“京市”兩個小字。

光靠這些已經可以完全確定,時笙18年前就是從京市被抱到江城的。

“還有這個……”何秋秋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另一個加密文件。

那是一份錄音和一份銀行轉賬記錄。

錄音開始播放後,首先傳來的是一道女聲,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嫌棄,像是在挑選一件商品。

“這個孩子是從哪裏搞來的?沒病吧?”

時笙的眼神微眯,在時家過了十八年的她,怎麽能聽不出來,這就是她那位好養母的聲音。

一個嘶啞的男聲怪笑起來:“病肯定是沒病,至於從哪裏搞來的,你就不用知道了。”

“你要多少錢?”

“200萬!”

“你是不是想錢想瘋了,一個女嬰,你怎麽敢要200萬的?”

短暫的沉默後,葉湘文再次開口,語氣裏是濃濃的不耐煩:“最多隻有50萬,你要是不願意,我就去找別人。”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竟然爽快地答應了:“成交。”

沒人知道,男人幫忙處理這個女嬰已經拿了一大筆報酬,這50萬相當於白得的,有什麽不願意?

何秋秋被這個錄音氣得渾身發抖,心裏有一萬句髒話想罵。

而時笙卻異常平靜,繼續看找到的那份銀行轉賬記錄。

收款方是一個名為“張強”的個人賬戶,轉賬備注寫著“修車費”,可金額卻多不多少,正好是五十萬。

時笙直起身子,走到窗前,在閃電的照耀下,她的背影顯得格外單薄,但又無端讓人覺得踏實。

“繼續查,”她的聲音很輕,“我要知道這個張強是誰,現在是死是活。”

何秋秋點點頭:“那葉湘文那邊呢……”

說來奇怪,她和笙笙一直以為換女兒這事是時明謙主導的,但從剛才的錄音看,怎麽都更像是葉湘文瞞著他先把孩子抱回來了,時明謙不得不為妻子收尾。

一道驚雷劈下,照亮了時笙的眉眼,也照亮了她嘴角冰冷至極的笑意。

“葉湘文那裏,我親自去。”

——

時家別墅。

“媽,你看這件怎麽樣?”時意妍轉了個圈,H家最新款的裙擺飛揚。

當然,除了衣裙,她身上從頭到腳都是大牌設計師的得意之作。

就連每一根頭發絲兒都被精心打理過。

隻因為沈紹文下午要接她去玩兒。

“當然好看,我的妍妍穿什麽都好看。”葉湘文眼底滿是寵溺,但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

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妍妍舉手投足間的那股市井氣,根本不是幾件奢侈品就可以掩蓋住的。

之前她不擔心,是因為她以為女兒有足夠的時間去學習怎麽當一個合格的豪門千金。

可誰知道丈夫不過是去了沈家一趟,婚期就定下來了。

為此她已經愁了好幾天,尤其當沈紹文上門後,她臉上的笑容更是差點沒撐住。

對方不僅對自己不怎麽恭敬,渾身還帶著濃濃的不耐煩之色。

等把兩人送走後,葉湘文臉瞬間拉了下來。

沈家是個好地方,可還沒結婚丈夫就露出了不喜,更別提沈太太還不是個省油的燈,女兒嫁過去不是明擺著要受委屈嗎?

被丈夫拒絕的那個想法又開始蠢蠢欲動。

讓時笙在妍妍之前嫁給沈陸離。

時笙從小在豪門長大,各種規矩她都爛熟於心,到時候再幫著妍妍辦事,關鍵時刻如果能背刺那個私生子,相信以妍妍的聰明才智,一定可以在沈家站穩腳跟。

可惜這兩天她不管怎麽慫恿丈夫,丈夫還是不同意。

時明謙倒是也心動過,但最後還是拒絕了。

一是自己在豪門圈子怎麽也算有頭有臉,讓兩個女兒嫁到同一家已經是聞所未聞了,再同時出嫁,傳出去隻怕是要淪為整個江城的笑話。

這讓別人怎麽看他?那些老對手怕是要笑他時家無人,竟要火急火燎地用兩個女兒去攀附沈家。

雖然事實也是這樣,但這種事情畢竟好說不好聽。

第二嘛,就是他一想起沈陸離,就不由回憶到那天在包廂中對方給自己的壓迫感。

他本能地覺得算計沈陸離不是什麽明智舉動。

當然,他依舊想把時笙嫁過去,隻不過策略要變一下。

畢竟,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押注也要押雙重保險。

現在看著是沈清輝占上風,可以後的事情誰又說得準呢。

要是這對兄弟鬥到兩敗俱傷,說不定時家又能更進一步……

時明謙心裏的想法從沒和妻子說過,隻是告誡她不要插手。

可葉湘文本就擔心女兒,剛才又看到沈紹文的態度,這讓她還怎麽忍得下去?

妍妍是她的眼珠子,這輩子唯一的女兒,更別提妍妍還從小妹在她身邊長大,她現在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好東西都捧到女兒麵前。

所以這件事就算丈夫不同意,她也要做。

有娘家在,過後丈夫就算再生氣,也不能拿自己怎麽樣。

當然,在做之前,她為了防止家裏傭人向時明謙告狀,直接把所有人都打發走了。

等到整個別墅空無一人,她才撥通了時笙的電話。

隻不過掛了電話後,她卻久久不能回神。

不是因為電話被掛斷,而是時笙竟然答應了,答應得還那麽幹脆。

這個死丫頭這是轉性了?

以前妍妍沒回來的時候,她也沒見得多聽自己的話?

怎麽這次答應得這麽痛快?

雖然她不喜歡這個養女,但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對方的性子她還是了解一些的。

所以打電話之前,她就打好了腹稿,結果一句都沒用上。

不過,隻要她能回來就行。

在她看來,隻要時笙回來,她就有辦法逼迫對方答應。

想到妍妍以後在沈家的幸福日子,葉湘文臉上也**起了笑意。

而與她同樣開心的,還有時笙。

自己正愁沒機會單獨逼問葉湘文18年前的事呢。

畢竟自從時意妍回了時家後,葉湘文就日日陪著女兒,很少出門,就算偶爾與那些太太夫人們聚會,身後也跟著不少保鏢。

誰知道對方這麽貼心,直接把機會送上門來了。

當時笙來到時家,看著空無一人的別墅,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

她這個養母還真是數十年如一日的念舊啊。

家裏傭人全部支走,窗戶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客廳毫無人影,隻有一樓角落一個傭人房裏隱隱約約傳來“哢嚓哢嚓”的聲音。

這一切的一切她可太熟悉了,在小時候,葉湘文每次想折騰她,都要這樣來確保“家醜不可外揚”。

沒有保鏢,不會有外人看到,甚至不會有一個人打擾。

多麽完美的審訊環境。

隻不過這次,獵人與獵物的位置該調換了。

時笙目光落到角落的監控,輕輕敲了敲襯衫上的紐扣,輕聲開口,“把時家的監控都給我黑了。”

說完後,她向那個自己小時候最害怕,最恐懼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