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日勒的屍體就那樣靜靜躺在雪地裏,眼睛瞪得溜圓,到死都想不通,這燕狗的體力怎麽這麽好,好像不知道累!

現實是楚昭也累。

累得骨頭縫裏都在呻吟,肺裏像塞了把燒紅的砂子,每喘一口氣都扯著胸口刺疼。

命格特性的增幅還在持續增長,但那股勁兒一鬆,疲憊和傷痛就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差點把他淹死。

楚昭本想一鼓作氣砍下蘇日勒的腦袋,但手剛抬起來就眼前一黑,整個人“噗通”一聲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也就在這時,楚昭才聽見旁邊傳來細微的“嗚嗚”聲。

順著聲音看去,楚昭這才注意到不遠處一棵枯樹上,綁著個穿粗布男裝的女子。

她嘴裏勒著布條,臉髒得看不清五官,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正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楚昭還以為是被韃子擄走的農戶,喘著粗氣,不以為意地擺擺手:

“你先......克服一下......我喘口氣......再來救你......”

那女子眨了眨眼,沒再發出聲音。

楚昭低下頭,舔了舔幹裂的嘴唇。

天空不知什麽時候飄起了雪,細碎的雪花落在楚昭龜裂的嘴唇上,化作的雪水滲進去,喉嚨裏那股火燒火燎的勁兒才稍微壓下去一點。

不能歇太久。

楚昭咬咬牙,杵著那半截斷刀,踉踉蹌蹌地站起來,一步一挪地走到蘇日勒屍體旁邊。

他盯著那顆怒目圓睜的頭顱,腦子裏閃過劉家村的火光,小囡囡空洞的眼睛,劉老太胸口那個血洞。

除了恨,楚昭心裏更多一份漠然。

這世道,你不殺人,人就殺你。你不狠,連活下去的資格都沒有。

楚昭彎腰,從旁邊那匹死馬的屁股上拔出之前捅烏圖用的那把匕首。隨即蹲下身,抓起蘇日勒的頭發,匕首抵在耳根。

“嗤。”

左耳被利落割下,扔進皮囊裏,和之前兩隻耳朵擠在一起。

接下來的場景,讓許多年後,早已成為大雪山行走的耶律虹,隻要一想起仍然會覺得後背發涼。

一個滿身是血的人,蹲在屍體旁邊,用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一點一點割下敵人的頭顱。

那動作,與其說是割,不如說是鋸。

風雪落在他肩頭,而他,渾然不覺。

借著蘇日勒的一袋馬奶酒,楚昭朝著劉家村的方向拜了拜,隨後一身血汙的走到耶律虹跟前。

剛一靠近楚昭便發現眼前這個女人不對勁,哪有村姑的命格是三品下的【雪山傳人(偽)】,更別提後麵的四品上【草原王女】,直接明牌。

而蘇日勒幾人的任務肯定也和這女人脫不了幹係。

見此情形,楚昭不敢貿然鬆綁,隻是一把扯掉她嘴裏的布條,那女人猛地吸了口氣,隨即就開口,話密得像倒豆子:

“我叫耶律虹!我是郭勒部大王的女兒!你別殺我!我有厚報!金子!牛羊!你要什麽都可以!”

耶律虹語速極快,眼裏全是驚恐,眼前這個男人手段之酷烈,是她從未見過!

楚昭愣了一下,我什麽時候要殺你了。

見楚昭不給準話,耶律虹又急切地接著說:“我這次南下是為了......”

“閉嘴!”

聽到這裏,楚昭一把將布條又塞回她嘴裏,動作粗暴,把耶律虹後麵的話直接堵了回去。

耶律虹瞪大眼睛,嗚嗚叫著掙紮。

楚昭按著她肩膀,盯著她眼睛,一字一頓:

“媽的,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我可不想知道你來幹什麽,我什麽也沒聽到,聽明白沒?”

見耶律虹一個勁的點頭,楚昭這才鬆開手,一屁股坐到旁邊,開始處理自己的傷口。

蘇日勒身上的藥粉明顯比多格那些好得多,氣味更刺鼻,顏色也更暗。

楚昭隨手抓起一把,狠狠按在胸口刀傷上,劇痛之下楚昭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效果也是立竿見影,血幾乎是立刻就止住了,傷口傳來一陣陣清涼的麻癢感。

楚昭又給其他幾處傷口上了藥,隨後從找了些還算幹淨的襯布,一邊包紮一邊查看麵板,戰鬥來得太突然了,都沒看清蘇日勒什麽命格。

【檢測到命格,是否收集?】

【是/否】

【正在收集......】

【獲得命格草原勇士(九品上)、弓弦驚兔(九品上)】

【進化任務:收集5條九品上的命格。】

【任務進度:4/5,未完成。】

沒想到蘇日勒竟然貢獻了兩條命格,這意外之喜讓楚昭不由得笑出聲,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他扭頭死死盯住耶律虹。

耶律虹當然不知道楚昭再打自己命格的主意,隻覺得自己仿佛被一頭餓狼盯上,毛骨悚然。

最終楚昭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歎了口氣,站起身,走到耶律虹麵前,把布條又扯了出來。

“聽著......”

楚昭盯著耶律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想知道。從現在開始,你是我媳婦,我叫楚昭,你叫李紅,是劉家村逃難的農戶,聽明白沒?”

耶律虹眨了眨眼,沒說話。

楚昭皺眉:“說話!”

“......明白了。”耶律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

“你是我男人,我們是逃難的。”

“對。”

楚昭轉身,扒下蘇日勒還算完整的皮襖拋給耶律虹:

“換上,把你臉上那層灰擦掉點,別太幹淨,但也別太髒,像逃難的就行。”

“還有可別想著跑,山裏沒我找不到的人。”

耶律虹接過衣服,看了楚昭一眼,轉身走到一旁。

楚昭也沒閑著,把蘇日勒屍體拖到河邊,推進冰窟窿裏,又用雪蓋住地上的血跡。做完這一切,又從河邊牽著那匹剩下的馬過來。

剛好耶律虹也換好衣服走出來。

粗布皮襖穿在她身上有點大,但好歹遮住了身形。

她臉上那層黑灰擦掉了一些,露出原本細膩的皮膚,但故意留了點髒汙,看起來確實像個逃難的農家女子。

隻是那雙眼睛太亮,氣質太靜,怎麽看都不像普通農婦。

楚昭也沒辦法,時間緊迫,隻能將就。

“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