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一陣冷風吹來,楚昭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黑黢黢的屋頂,冷風正從屋頂的縫隙裏“嗖嗖”地灌進來。

而他則躺在一塊冰涼梆硬的床板上,身上蓋著件打滿補丁,散發著淡淡黴味和草藥味的舊棉被。

肩膀、後背的傷口處傳來陣陣清涼的刺痛,楚昭低頭看去,傷口已被簡單清理過,敷著黑乎乎的藥膏,然後用洗得發白的舊布條緊緊裹著。

隨即楚昭目光一掃,看到蓋著火漆的鐵筒,心裏才安定下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係在這密信上,要是被暗流卷走......

來不及多想,楚昭忽然感覺身體格在酸疼,竟比廝殺時更甚三分,不由得看向自己的麵板。

沒想到一番休整,命格適配度竟然竟然跌破60%,命格特性也是來到90%,沒了140%的耐性加成,之前積攢的傷疼一下湧上來讓楚昭都有些吃不消。

“這就是懸顱走馬嗎?!”

作為紅旗下成長的楚昭向來是不信命的,但此刻也不得不感慨命格之殘酷。

千裏奔波,可以讓楚昭特性適配度更高,耐性更強。但一路顛沛的疲勞,傷勢並不會消失,隻會積攢,稍一鬆懈便會爆發。

現在距離冬月十五不足七日,還有三百裏地,別說什麽脫離奴軍,搞不好就得軍法處置,人頭落地,現在命格特性已成為楚昭最後的救命稻草。

麵對這杯並不甘美的鴆酒,楚昭沒有選擇的餘地。

就在楚昭坐起身收拾好自己的戰利品,正要穿衣走人之際,破木門“吱呀”被推開一條縫。

一顆紮著兩根枯黃細辮的小腦袋探了進來,烏溜溜的眼睛正好對上楚昭。四目相對,被這樣怯生生的眼神盯著,楚昭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那小女孩“呀”了一聲,快速縮回頭去,接著楚昭就聽腳步聲“啪嗒啪嗒”跑遠,帶著稚氣的喊聲也一並飄進來:

“阿嬤!阿嬤!他醒了!那個冰裏撈上來的哥哥醒了!”

很快,一個頭發花白,穿著臃腫破舊棉襖的老太太顫巍巍走了進來。

她手裏端著個冒著微弱熱氣的陶碗,見到楚昭試圖起身,連忙快走兩步,按住楚昭的肩膀:

“後生,莫動,莫動!你身上傷得不輕,寒氣入骨,傷口才敷上藥,可不敢亂動掙裂了!”

楚昭目光掃過老太太眼角深刻的皺紋,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隻露出一雙眼睛的小女孩,心裏大驚,此刻他竟然能看到兩人的命格!

一個【貧困交加】的小姑娘,一個【多疾多災】的老太太,兩個九品中的命格讓楚昭緊繃的心弦稍稍鬆了鬆,但警惕未消,啞著嗓子道:

“多謝老人家救命之恩......敢問,老人家怎麽稱呼,這裏又是何處?”“啥恩不恩的......”

老婦人擺擺手,把陶碗遞過來:“你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這裏是劉家村,你叫我劉老太就行,小囡囡去黑水河邊的冰窟窿洗菜,瞧見你卡在冰碴子裏,喊了鄰舍把你拖上來的。”

“你這身傷......唉,這兵荒馬亂的年頭,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楚昭接過溫熱的陶碗,小口抿著,熱水順著食道流下,驅散了些許寒意。

冬日的白晝短得像兔子的尾巴,楚昭看了眼門外的天色,灰蒙蒙的,昏沉得厲害。

此刻強行離開,別說可能撞上追兵,光是這黑燈瞎火,人生地不熟的狀態,恐怕走不出二裏地就得凍死在野地裏。

一念至此,楚昭暫且壓下了即刻離去的想法,對劉老太點了點頭:“叨擾了。”

晚飯簡陋得讓人心酸。

隻有一小盆能照見人影的野菜糊糊,裏麵零星飄著幾點看不清顏色的碎屑,大概是某種曬幹的植物根莖。

祖孫倆和楚昭,一人捧著一個豁口的陶碗,就著一點鹹得發苦的黑色醬菜,默默地喝著。

劉老太和小囡囡吃得很慢,她們自始至終沒有問楚昭從哪裏來,為什麽受這麽重的傷,為什麽會從冰河裏漂下來。

這種沉默,是底層百姓最基本的生存智慧。知道得越少,麻煩越少。

但楚昭能清晰地看到老太太眼角餘光裏深藏的擔憂。

這世道,對這對孤苦無依的祖孫來說,收留一個來曆不明、渾身是傷的陌生人,本身就是極大的風險。

“婆婆......”

楚昭放下碗,率先打破了沉默。“小子是石頭城那邊,撫安驛的驛卒,姓楚名昭。”

劉老太和小囡囡都停下了動作,看向他。

“前日奉命往北邊送信,想著抄段近路,走了黑水河的冰麵。哪知道......那冰麵看著厚實,底下卻被暗流掏空了,走到河心就裂了......再醒來,就在您這兒了。”

楚昭這話半真半假。

送信是真,驛卒是假。落水是真,抄近路是假。重傷是真,隻是省略了被韃子追殺和反殺的過程。

一個因公遇險,僥幸逃生的倒黴驛卒,聽起來總是讓人安心些。

果然,聽到“驛卒”二字,劉老太緊繃的神色明顯緩和了許多。

驛卒雖也是官家人,但到底不比那些凶神惡煞的軍漢,況且是為了送信公幹出的事,聽著就少了幾分江湖仇殺或是逃兵潰卒的凶險。

“原來是驛站的差爺......這冰麵哪能亂走,太險了!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屋內的氣氛,隨著這簡單的幾句話,似乎真的暖和了一些,不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沉默。

吃完飯,劉老太收拾碗筷,小囡囡卻蹭到了楚昭身邊,那雙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晶晶的,沒有了最初的怯生,這讓楚昭不由得想起了遠在藍星的妹妹。

“楚大哥......”

小囡囡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你見能幫我個小忙嗎?”

不等楚昭回答,小囡囡又急切地問:“那幾個山賊對楚大哥你來說很弱的,也就是幾個武徒而已,你揮一揮手就能解決!”

“好啊!”

按道理來說,這種隻能刷一點好感度的任務,楚昭向來是不做的,但是這一次竟然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下來。

但話剛出口楚昭就後悔了,什麽叫武徒而已,自己練武十餘載,也不過是個武徒,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對武夫給我尊重點啊。

但說出去話潑出去的水,楚昭還是笑著揉了揉小囡囡的頭,來了一手緩兵之計:“不過那也要等楚大哥把信送到再說。”